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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他最讨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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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们等长老没等到,反而等到李卿吾闭关一事,一场轩然之后,将将平息。
第二日容鹤来到课室时,却是空无一人。他倒不急,等了足有半个上午,依旧无人来学。
终于一阵蝉鸣声后,容鹤面子挂不住,脸黑得沉如阴云,正准备发怒时,课室晃晃悠悠踏进来一个人。
“咦?”
容鹤面色越发沉了,问道:“你来做什么?”
好熟悉的话。
谢怀玉随便挑了个靠窗的避风处坐下,打着哈欠道:“上课啊。”
“你是诚心来羞辱我的?”
“什么羞辱?我难得来趟课室,你不欢迎我便算了,怎么还挂着张脸,失意了?”
这会儿谢怀玉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环视了周围空荡荡的一圈,课室内的风甚至能从对面溪边卷过来些水汽。他怔了会儿,想起人间有句古话,“一日之计在于晨”,学子们总是天刚亮时便爬起来晨学了,那照这般说法来看,他这晌午的点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谢怀玉笑道:“没事,第一次授课,学生叛逆些是正常的。容圣手若不介意的话,你且讲讲看,还有我这个‘学生’在这儿听呢。”
容鹤冷笑:“容某是否还得向你说声谢谢。”
“见外了,那倒不用。”
“你旷你师父的课,今个却神经跑来要听学,李长老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嗯嗯,谬赞了。”
谢怀玉懒得和后辈一般见识,撑额随意翻了几页桌上书卷,却越瞧越觉着不对劲。
桌案上除了书,还有几屉放着香灰的藏格,一些不知名的药草,一台秤架,还有一樽类似于熏炉的小型摆件。他掀开看了看,炉底一层薄薄香灰,刺鼻的香味随之飘了出来,大抵是上次使用的弟子留下的灰痕。
“你教什么?”
容鹤不答,却道:“上课吧。”
只见他衣袖一挥,周遭景物倏然变化,脚下水纹荡开,整座课室天翻地覆,浑然如一座小型天外星天。一息间只有他二人在内,谢怀玉一动不动,在座上瞧着他能变出花来,随着一樽三四尺高的铜炉“咚”得一声砸落在水面上,座上之人终于嫌弃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灰。
他最讨厌的就是炼丹。
谢怀玉怎会瞧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在座位上换个了姿势,斜倚道:“没有材料,你炼什么?”
容鹤沉默半晌:“我寻到了平替之法,且可一试。”
谢怀玉细细一猜:“乾坤果?”
容鹤面上好不容易浮上些的红润再度淡了下去,这人压根不是不会炼丹,是连最基本的药理都不懂!
他压着气道:“乾坤果是阴阳果,本就不适合做药材,白玉菡萏与菩提云露同属清源之气,是世上唯二的极阴之草,你让我以乾坤果入药,是不怕你师父承受不住阴阳二气爆体身亡吗?”
“说说而已,就说说。”谢怀玉摆手,遂还是任由着人瞎折腾,只要不把这桃山炸了怎么都好说,“我倒是好奇,你既不要乾坤果,也不上白帝城,那你却决意要去这虚弥灵境究竟是为何?”
容鹤指尖冒火苗,弹了一缕灵气进炉:“你根本不知那摇浪金仙是何等恐怖。”
谢怀玉依旧撑额:“哦?所以,灵境中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师尊曾在灵境之中留下过一缕神识,我想找到它。”容鹤道,“我们医者拼尽一生都在为解疑难杂症而努力,我不希望回春楼的荣光断在我身上,谢师弟,见谅。”
师弟?还叫得挺顺口?
谢怀玉眉心跳了跳:“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师弟,不过……我也许能告诉你如何拿到菩提云露。”
“笑话,菩提云露在北溟尊主萧壬手中,你即便不说我也知道。”
谢怀玉笑道:“哦呦,那容圣手是有信心能从他手中把菩提云露夺过来了?”
“我没有,难道你有?”容鹤愤道。
“说不准。”谢怀玉托腮,“我恰好知道一点秘闻,萧壬对飞灵阁里关着的那只小猫妖十分感兴趣,说不定可以做饵一试。”
“你疯了?”话说间容鹤已经扔了几十味药草进炉,他一转头,一股几人高的火焰陡然窜出,熊熊火光下,烧得他更似怒发冲冠的云鹤,急道,“飞灵阁只有长老手谕进得去不说,你私放妖兽,是想被问责么?”
“不是放,是感化。”谢怀玉瞅他,“容长老。”
听起来意味深长。
容鹤当即明白自个儿又被他摆了一遭,不可置信地问:“你想让我帮你进飞灵阁?”
“倒也不是,恰好有想法罢了,想邀圣手一同去,就是不知圣手愿不愿意。”
“不愿。”容鹤摆手,“事关重大,最少也要等到李卿吾出关相告知。”
谢怀玉“啧”了声:“那多没意思,还是说……”他上下打量了人几眼,“你其实并没有长老手谕?”
容鹤瞬间有种被拆穿的紧迫感:“总之,容某不可能同意的。”
“哎呀,那太可惜了。放到眼前的机会不要,本来想告诉你一个摇浪金仙的秘密,哎……可惜。”
“……”容鹤彻底是无言。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威胁!
容鹤心一急,火焰骤然蹦出三人高。他不得不全身心投入那炉丹药之中,片刻后炉鼎开启,飘出的不是药香却是一股糊焦味。
谢怀玉皱眉,身形终于从座上起来,飘得远了些。
“你这炼得是什么药,怎这般难闻?”
“还不过来?”
容鹤额头上溢出了汗,他也不知这火气今日为何会不听使唤,明明是最简单的几味固气丹,那药草却跟长了腿儿一样的四处乱跑,滑溜溜得抓也抓不到,他一个医师,灵气要比寻常仙修少些,最注重的是精气神,这会儿支撑结界大量的灵气消耗下,他精神不宁,已然有些坚持不住。
要不是姓谢的扰他心神,非要吊他胃口,他怎么能……!
谢怀玉才不予理会,默然又向后退了些,直言道:“我灵气才恢复些许,是万万撑不起那炉鼎的。”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是炼丹课的长老,长老要问我一个弟子?”谢怀玉“事不关己”的模样,“哎呦,这地方热的很,我先出去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星辰之中,灵光一现。
谢怀玉真跑了。
课室之中微风徐徐,他瘫在座上,难耐地用扇子扇风,好不容易将体内那股热气压下去,久闻鸟雀啼鸣之声,半晌却还不见容鹤从结界中出来。
这小子到底行不行?
正在他神思飘忽间,身后忽然传来道轻声软语。
“怀玉……师弟?”
谢怀玉转头,瞧见彧长歌正抱着一沓书卷站在课室门前,见他有所回应,彧长歌异常兴奋地跑到他面前,眨眼问:“师弟,那件事,长老有说什么吗?”
谢怀玉揉了揉干燥的发顶,想到当时那情景是说也说不得,只糊弄道:“长老说,你的请求,他会考虑的。”
彧长歌顿时心情大好,在谢怀玉身边坐下,边整理桌上的书卷边道:“师弟今日是来上课的么?”
“嗯,无聊来听一听。”
彧长歌抬头望了望四周:“长老闭关,应是容……容鹤医仙来授课的吧,怎不见他人呢?”
谢怀玉沉默:“先不说这个,其他师兄师姐呢?”
“她们……”彧长歌支吾道,“胡师兄不喜欢容鹤医仙,也不信长老会让一个外人坐上桃山的长老位置,所以大家便串通好了,去神游之境前等着长老出关,再议其他。”
谢怀玉的目光下意识扫在他身上。
彧长歌瞬间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得咚咚加快,鼻间仿佛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白檀香,亮亮的,凉凉的,便晕乎着道:“我觉得师兄这样做是不对的。”
谢怀玉莫名叹了声气,又是一个老实孩子。
“你是来替师兄师姐们和老师道歉的吗?”
老师?
他不知哪句话又说错了,眼瞅着彧长歌小脸一下红扑扑的,将要滴血似的。
这孩子,脸红什么?
谢怀玉于是好心顺了顺小狗头上的毛。
“算算时间,他应该快要出来了。”
彧长歌晕乎乎的:“他?是容鹤医仙吗?”
结果不等谢怀玉考虑那般,眼前空气忽然扭曲,隐隐约约的热浪从中迸发而出,他当即是变了面色。
“咚——”得一声,结界炸开一条缝。
方圆十里晃了一晃,复又恢复平静。
烟灰碎屑覆灭而出,洋洋洒洒似下雨一般,烟熏味混合着药草清香,总之是说不上的怪,一时间占据了整座课室,桌椅板凳被炸的歪七扭八,就连飘飞的白纱上都炸出了几个烧焦的洞。
“哎呀呀,这下要如何向师父交代呢?”
耳边春风呼呼刮过,彧长歌睁开眼,发现他竟然双手双脚离地,眼下是一座被炸毁的小型建筑,而他整个人被谢怀玉提着衣襟,坐在一棵参天古木上。
彧长歌仅向下看了一眼,差些要晕过去。
他……他恐高啊!
“抱歉。”谢怀玉见罢,好心将人放下去了。
一场余韵过后,容鹤从一堆烟灰废墟中艰难爬了出来,狼狈抬眼,对上的不是旁人,却是彧长歌那一双灰白色的淡眸,正满怀关切地望着他。
“你……你没事吧?”
容鹤抿了抿唇,不说话绕开他,径直向谢怀玉走去。
看他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是去寻仇的。
彧长歌更显紧张,先一步拦去了谢怀玉身前,问道:“容鹤医仙,有话好说!不知师弟他做错了什么,要罚要骂,就先冲我这个师兄来!”
容鹤不听还好,一听更是来气:“你很在意他吗?”
彧长歌一怔。
容鹤接着道:“要罚要骂,就凭你一个从彧家被淘汰的灵炉,你这小身板,受得住么?”
谢怀玉蹙眉,目光寻着容鹤擦身而过,耐人寻味。
久到人已远去,那股强悍的灵气波动依旧残留在空气中。
“师弟,你的手臂。”彧长歌道。
谢怀玉低头,这才瞧到衣袖长摆间烧出的焦黑大洞,裸露的手臂上滋滋冒了几缕墨气,烟雾撩动,不似皮肉被烧焦,倒像是从皮肤之上剥下来的脏污,一颗硕大骷髅狰狞着,如同地狱恶鬼,啃噬着血肉模糊。
他不动声色地遮掩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