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早知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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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是从哪里来的。
好像有记忆起，他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了，这副模样，这副皮囊，千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
谢玉楼这个名儿，是天道赐的。
谢怀玉，是沈怀澜觉得他应该有人间的姓名，所以叫了。七情六欲，人间情愫，是清衍教他体悟的。
谢怀玉听李卿吾一问，一时有些迷茫了。
他就像一缕游魂，在世间什么都抓不住。
李卿吾见谢怀玉沉默良久，终于是坐起了身。
“阿玉若乐意，在桃山一直住下去也无妨。”
“我不乐意。”
李卿吾似乎是被伤到了，痛心疾首地将不知何时摆在桌上的食盒拢了拢，俨然要走，袖风倾带间一股花香幽幽飘出，引得谢怀玉难能可贵地扫来一眼。
他方才嗅见的，就是这股香味。
“给我的？”谢怀玉一愣。
“本来昨晚便想着给你，为师见你忙得很，没好意思上前打扰，可惜这笼桃花酥放了一宿，是不能再吃了。”李卿吾起身，幽幽叹气。
“……”臭小子。
谢怀玉懒得拆穿这幼稚如孩童一般的把戏，上前掀开盒盖一瞧，一股磅礴灵气如丝雾散开，六枚精致小巧的桃花酥摆在笼屉上，桃红色的酥皮细碎落了些，清甜香气扑面而来，馋得彧长歌闻见了都要吠两声。
“你……”李卿吾双眼微睁。
谢怀玉拿起一枚，直接咬了一口。他尝不出内馅儿是用什么做的，入口清甜绵软，像沙一般的质地，在李卿吾一脸不可思议下，他将那六枚桃花酥一点一点吃完了。
过后回味，只觉甜丝丝的，似有一股灵流缓过，将那股烦躁气性压了下去，倒是舒坦。
“一般，没坏。”
这桃花酥中分明没掺酒，却偏偏尝着醉人。
谢怀玉打声哈欠晃悠去了回廊，独留李卿吾一人在阁中望着食盒发怔。
“阿玉。”李卿吾突然喊住他。
“有事？”
李卿吾犹豫问：“你的身体感觉好些了么？”
谢怀玉思考道：“好多了。”
“祖师爷想见你。”李卿吾道，“你不想见，为师去寻个借词推脱便是了。”
未料谢怀玉道：“什么地方？”
一道鎏金光芒划过，谢怀玉接下那道金光，摊开一看，发现是李卿吾贴心绘制的一张简易版舆图，最高的那座山上有一座殿宇，便叫瘦客殿。他抬头望向远方，只看得见云雾飘渺，山头没入云雾，哪里是最高一座？
再瞧山名——“朋山？”
好奇怪的山名。
谢怀玉一夜未曾回到无方阁。
李卿吾以为他竟一声不吭地去了，暗自问了巡山弟子，结果都说并未见到有人进入月月山，他就这样心焦如麻地回了阁，且是一夜未眠，直到隔日天明，也不曾听来半点消息。
李卿吾头疼不已，顶着两只黑眼圈去了课室，看见彧长歌便问：“可见你怀玉师弟了？”
彧长歌吓一跳，摇头低声道：“没……没有！”
李卿吾微微蹙眉，辨不出喜怒。
彧长歌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他一阵，喉头滚动道：“长老，师弟他昨晚不在无方阁吗？”
他这一句话，让周围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李卿吾并未答话，平视一圈，将那些目光通通拦了回去，默然走去了讲席，只见他掏出春秋笔凭空画了几道金符，变作了薄薄几张符纸，挥袖散了下去。
席下瞬间开始嘀嘀咕咕一片，春棠捧着那张金符纸，疑道：“这是什么，画符？”
她来桃山也有几日了，渐渐开始体会到之前一直盛传的“桃山长老是个奇怪之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除了仙家钦定授课内容上面的不教，其他什么都教。
昨日讲炼丹与烹饪技术，今日却要来考符咒画万物。炸了一波丹炉还觉不够，还要来第二波？每日下课身上都是脏兮兮的丹灰符沫，这几日用净尘术的次数甚是超过了她过去半年。
“早知跟着怀玉师弟一起旷课了。”春棠默叹道。
“怎么又要考试，哎……”赵冉道。
“马上灵境要开了，考试也正常吧。”旁边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男弟子道。
“呦，胡大少爷，哪阵风把您从浮槎雨中吹回来了？”
浮槎雨是人间地灵中的一处仙造胜景，三百年一晴日，其余百年阴雨连绵不断。这位胡大少爷名唤胡世镜，胡家掌雨，世代生根于这浮槎雨中。
胡大少爷猛翻一白眼：“呵呵呵别提了，我上次三门大考挂了两门，你猜长老怎么罚我的，他罚我去雨境中和那群平民学农耕，栽种大椿叶，沼泽地里面栽种子，还不能用灵力，我真服了呵呵呵呵。”
“你家在雨境，偷偷溜啊。”弟子悄声道。
“你长点脑子吧！我好不容易离开胡家，长老的咒术你又不是没体验过，你想让我死在雨境里吗呵呵呵呵……”
春棠一头雾水：“考什么啊？”
“符咒啊，随便画，能入了长老的眼就算及格。”胡世镜凑旁好心提醒道，“只要不是太离谱——有违天常人道的符咒便行。”
春棠忽然来了兴趣，听起来这是有故事？
……
谢怀玉不否认他又旷课了这件事。
三月春风正舒坦，吹过人皮肤上不利也不燥，在这舒服的环境下，很难不会让人欲在桃林花香中酣睡上一觉。
等谢怀玉从桃树枝干上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他眯眼看着透过指缝间的阳光，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身上的人气儿越来越浓，于天道而言是好是坏，犹未可知。
破空声中冷不丁袭来一道灵光，谢怀玉伸指弹了弹，打得桃花乱坠，眼看枝儿马上要折，他便顺着那力道换了个方向，斜倚在花枝上，瞧了眼下方那负手走来的“袭花人”。
“瞧瞧，稀客啊。”
容鹤一声轻哼，撩袍坐在了树下。
“你师父知道你在这儿躲清闲么？”
“知也不知。”谢怀玉想道，“他若想知，定是会来寻我的，他若不想知，那便不知了。”
容鹤又一轻哼，但这次谢怀玉却听出了几分嘲弄的意味。
他不计较，朝人头顶悄悄吹落了几朵花瓣，问：“你来做什么？”
“慕名卿吾长老，来听学。”
“笑话，你不该去的是梅山么，来我们桃山？”
“你们桃山？”容鹤清冷的面上忍不住颤道，“我是医者。”
“是，你要治病，你要救人。”谢怀玉扫到他似在忍痛的左臂，“解药炼出来了么？”
容鹤紧咬牙道：“你……还敢和我提解药！”
谢怀玉不明所以眨眨眼，淡笑道：“抱歉，我这人记性不大好，忘记给你了。”
“……现下还来得及。”
“啧，你当白玉菡萏和菩提云露是那地里的小野花，想要便能摘来么？”
容鹤沉默。
“不急，他体内的摇浪金仙被我暂时压制住了。”
“你怎么压制的？”
“一定要问么？”
“吾师毕生研究解毒之法，哪怕是能压制住这奇毒分毫，我当然要问！”容鹤说着激动站起身，将要爬上树似的。
谢怀玉压低声：“渡灵啊。”
容鹤当即潮红爬上脖根，整个人变得结巴起来：“你……你！那是你师父！你怎么能……？”
“结巴什么，你不也有师父么？”
“我……我自当不会对师尊……！”容鹤看起来快要炸毛一般。
“少装清白，你那点小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对师父有情嘛，这事在上下界那是再正常不过，害羞什么？”
“你……！”容鹤憋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究竟是何人？”
“很重要么？”谢怀玉抿唇。
容鹤无言一想，确实，不重要。
仙有仙道，人亦有人道，人对神仙多是敬重景仰，神仙却没有必要亲自下场报以福泽。仙人心气儿总是该高些的，他便这样安慰自己，凭他诊过多少人的命，早就记不清了，又何须更在意一些眼前人。
想罢容鹤清了清嗓：“灵境开境在即，想必你也听说了那灵境中有多少奇珍天材，届时与桃山弟子相遇，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谢怀玉懒得看他：“不去，没意思。”
容鹤眉头跳了跳，笃定似般道：“你师父他一定会去的。”
“他去便去，与我何干？”
容鹤忍不住道：“你到底是不是他徒弟！”
谢怀玉沉默一阵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侧头看他：“你想要那奇珍天材，为何要自成一派做个清高神仙，不妨考虑一下，来我们桃山呗。”
“一山如何容得下二位长老？”
“一个槲舟山的长老职位便真能把你容鹤困住？”
“倒是有些理。”容鹤目光平平，随手燃起道传音符，叽里咕噜不知与谁说了几句话，那符便如灰烬一般散去了风中。
谢怀玉瞧着却“啧”一声，嘴里嘟哝：“麻烦啊。”
果然在十里开外，李卿吾感受到风中那点微弱的灵气波动，愣然望了阵儿天，直到春棠“长老、长老”地连唤他好几声，这才把他从思绪飘忽间唤回魂儿来。
“长老，你瞧什么呢。”春棠寻着他目光望去，却只看见碧蓝天空上飘着的几朵白云。
“没事。”李卿吾回过神，将视线落在手中的灿金符纸上，这符纸说像符却也不像符，准确来说与纸偶更贴切一般——有头有脸的，有胳膊也有腿，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的小像。
他用指腹擦过符上咒纹，便是亮了亮金光，顷刻又熄灭了去。
“是你亦寒师兄么？”
“是……”春棠的声音弱了下去，“师兄好些日子不曾回山上，也不知他在云水镇上是否安好，弟子便想着能有一种符咒幻化人像，这样即便师兄不在，大家伙想见他了，也能拿出这枚符咒瞧瞧看看。”
“云水镇？”李卿吾有片刻怔愣，却似自言自语道，“原来他不在山上么……”
春棠也跟着一怔，直到长老的记性差，但没想到能差到这种地步啊。
李卿吾没有再做声，而是掏出了另一枚符咒，闭眸嘴中念念有词，他双指凝于符咒之上，顿时灵光如金线一般从符面上牵了出来，接着指尖一弹，那金线便又没入了人像符中。
只见灵光波动，一面水波浑浑荡开，在那水面中印出的不再是僵硬人像，而是活生生的方亦寒在云水镇上的景象。
“师兄！”春棠激动地要打招呼，转瞬却又被李卿吾的眼神震住了口。
方亦寒正端坐于书桌之前，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到这一声，他眸光犀利地扫来一眼，一片空寂之后，确定是幻听了，他才松了口气，将桌上信纸叠好挥手散去。
大敞的门道口，走进一道模糊人影。春棠凝眸一看，那哪里是走，分明是如粘液一般爬进来的。
“那是什么……！”
她吓一跳，睁大眼去看，眼前景象却支离破碎，她尚在书舍之中，微风阵阵。
“没什么。”李卿吾当即捏碎了那符咒，拂袖走过，谴道，“以后不允再画这种符咒，这次不及格，再有下次，自己来无方阁领罚。”
“长老……”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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