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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何必偷偷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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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玉拢了拢衣襟,他很不想承认,被除李卿吾之外的人看光过,这位师兄还是彧家的小子,承认了,遂有种老脸无颜见人的感觉。
“这么晚了,彧师兄找长老做什么?”
彧长歌老实道:“我……我不找长老,我找长老,是想见师弟一面。”
谢怀玉有些意外:“找我?”
干什么,要负责?他们也没有很熟悉吧。
“嗯……”
“那你哭什么?”谢怀玉笑道,“害怕找不到我么?”
彧长歌耳根微红:“近来山上闲话多,我不喜欢听他们谈论师弟和长老的闲话,我……我害怕,如果我是个不合群的异类,长老会不会训我一顿,到时候闹了笑话,长老生气了,我的油泼辣子就没有了,所以想来求求长老,能不能不要在食谱上勾掉我的油泼辣子。
“师弟在的话,便不用去求长老了。”虽然但是,在他潜意识中,已经下意识将李卿吾归做了闲话中的那种人,而怀玉师弟在长老面前说一句话的份量,也许比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管用多了。
谢怀玉挑眉:“你们长老还管食谱呢?”
“当然,长老做的饭食那是槲舟山上一绝!弟子们顿顿求之不得呢。”
谢怀玉把沉默挂在脸上,想到了那几碗出自李卿吾之手的盐渍青莲水,他的味觉开始抵触。
这山上山下的,是一个人么?
小狗没长大前,是会极度依赖主人的,没有主人,长期生活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中,会让他们感觉无助迷茫,再过激一些,嗷呜嗷呜叫,就要呲起尖牙咬人了。
彧家出生的小狗性情一向如此,或暴戾恣睢,或敏感多虑,彧长歌这种性情,在彧家多会被判定为弱者的存在。
谢怀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应他的请求,再开口只是问道:“油泼辣子好吃么?”
彧长歌一愣,眸中放光:“好吃!特别好吃!”说罢他在储物布袋中翻找了一阵,从袋中掏出了一个装有辣子的小罐子,“这是长老送我的生辰礼,我每天只吃一勺,能吃三月余!师弟若是想尝,我这就去准备!”
谢怀玉无聊看星星,闲着也是闲着,便应了。
飞天瀑下有条河,河中有许多野味。
彧长歌抬手以一股灵力打入河中,炸出来不少条扑腾的鱼。
谢怀玉抱臂坐在树根上,瞧着他忙前忙后洗鱼弄刺,生了火架在杆上烤,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谢怀玉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风有些大,谢怀玉换了个背风的姿势,问:“彧太爷还好么?”
“祖爷爷?他老人家早在十几年前就仙逝了。”
谢怀玉一瞬睁圆了眼,良久心中默叹。
“又熬死一个啊。”
柴火噼啪炸了一声,彧长歌没听清,边串鱼边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彧家了,现在桃山更像是我的家,长老说了,等我能成功出山,他就举荐我去须弥灵境,运气好能从白帝城的仙君那讨个仙职,但我天资差,这辈子想出师都难,出山?怕是也没这个可能了。”
他悄悄看了谢怀玉一眼,试图能从对方那双平静如水的瞳中看出怜惜或者悲悯,哪怕有一丝半点也好,但是,没有。
彧长歌心中泛起苦涩,他怎么敢去肖想高高在上的神仙呢,天下信徒多如牛毛,他也不过是万千牛毛中的尘埃一根,只凭着这一面便想求神多看他一眼,简直是在痴心妄想。
“那是什么,一个地方么?”
“嗯啊,师弟你应该没听说过,须弥灵境是下界几个顶尖仙修用法术筑起的空间结界,专门用来历练仙门弟子的,每年呢,灵境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今年祟气重,仙修们便选境在了天地方圆旁的赤柏村。”
谢怀玉眼皮一跳。
“我们也要参加么?”
“嗯……理论上讲是要的,但长老好像不怎么喜欢凑热闹,嘴上说是应了,结果每次都不去。”
彧长歌剔下一串烤熟的鱼片,在油纸上铺平,刀刃划开的鱼皮酥酥脆脆,辣子均匀洒在鱼皮下微焦的嫩肉上,辛辣混合着肉香,他的肚子就在这股香味熏陶下咕噜噜得响。
谢怀玉面无表情盯着他递来的鱼片。
彧长歌紧张到手心出了汗,在他的注视下,谢怀玉终于施舍般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了。
看起来像在嚼草根。
彧长歌昏头转向,难道仙君已经清心寡欲到连味觉都没有了?
“怎么了?”谢怀玉问。
彧长歌更晕了,有些捉摸不透他的脑回路:“没,师弟觉得味道如何?”
“辣。”谢怀玉心思飘道,“什么时候开境?”
“呃……半月后。”
“有好东西么?”
彧长歌老实答:“乾坤果。”有了这枚灵果,下界仙修便等于半只脚踏进了白帝城的城门,次次灵境之中仙修们抢破了脑袋,你死我活,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巴掌大的果实,好听些抢的是破格仙资,难听些抢的是人命。
人类总喜欢这样。
谢怀玉一走神,差些连鱼刺也吞了下去。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不值钱的灵果他有整整一棵树。
李卿吾想要,他把整棵树送给他都成。
难怪人没兴趣去。
彧长歌见谢怀玉把一整片鱼都吃了,心上乐开了花。
“师弟,这算是答应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谢怀玉横扫了这可怜巴巴的小狗一眼,调侃道:“不答应,师兄只给我一人烤了鱼片,让其他弟子知道了,说我背后吃独食,告到长老那去,长老生气了要罚,我和师兄岂非都讨不得好。”
彧长歌懵了,问:“长老也会罚……师弟么?”
“罚啊,师兄是不知长老私底下是个怪脾气,我一惹了他不高兴,他便要给我灌些难喝的药,克扣我的灵石,有时还要拿鞭子抽我……哎,我与师兄是感同身受啊。”谢怀玉咳嗽几声,“我身体不好,夜晚风大,师兄若不嫌弃,可明日再来无方阁寻我。”
“不嫌弃!不嫌弃!”彧长歌身上猛窜恶寒,同时不免暗暗心惊。
师弟怎这般可怜!瞧瞧那身上衣衫,薄得能透进二两风。
他以为谢怀玉是两袖清风惯了,原来是下界之后两袖空空。孤身下界,定是没带灵石的!
二人分别前,谢怀玉瞧着彧长歌往他怀中塞了一袋灵石,小声说道。
“师弟!你拿去花,不够了,再来找师兄要!”
谢怀玉皱眉,这算什么,上供吗?他该说声谢谢么?
山崖之上风渐大,吹得青衣飘拂不定。
……
话说谢怀玉下界百年久已,听过凡间不少风言风语,但似乎还从未见过谁人供奉太玉玄君的神庙。
十二楼五城中的主仙,灵石多少取决于他们在凡间受的香火供奉,说白了神仙也是要冲功绩的。
难道他的庙观也被拆了?
他掂了掂灵石袋,决定给人明日还回去。
无方阁烛火微醺,谢怀玉回去后这倒头一睡,睡得便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他近日灵气不稳,神魂灵体跟着也受影响,常常不知飘离去了何处。
三危山上的雪是刺骨的冷,灵殿中不烧高香,常年孤寂,若不是有他那灵力结界撑着,恐怕山上风雪立刻便会吞没这片寂静之地。
纵是如此,他睡时还是会觉到冷,下意识蜷缩成一团,迷糊见有道玄影坐在榻侧,抬手帮他盖好被褥,轻轻飘来一声叹息,“阿玉长,阿玉短”,师尊的手顺过瀑如雪白的发丝,像是哼着小曲那般哄孩子。
他睡着,那只手便爱惜般摸了摸他的脸颊,掌心温温热热,倒似少年皮肤那般绵软。
谢怀玉怕痒,将他的手摘下来,压在枕边,捏捏掌心,笼在人五指间:“别动,痒。”
“我们阿玉长大了啊,连师尊都嫌。”
“师尊……?”
谢怀玉猛然惊醒,抚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留下一片温热。
“醒了?”
谢怀玉与撑坐在他榻上的李卿吾对了个正眼。
他本来以为方才种种是梦,但现在他又不敢确定了。
“做梦了?”李卿吾轻声问。
谢怀玉不承认。他极少做梦,就算做梦了,也不会这么毫无防备的,能让另一个人不动声色地近了身,到底是他对李卿吾放松了戒心,还是他感官弱化了,或者说,他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师父既不敲门,也不打声招呼,随意进徒弟的屋子,上徒弟的床榻。”谢怀玉抬手触了下脸颊上残存的余温,“还趁机摸……”
李卿吾打断他:“你旷课了。”
“旷课?”好陌生的词。
“无方阁算为师的,不算你的,你要这般计较的话,你占的是为师的屋子睡的是为师的榻,你待如何?”李卿吾看似淡然,“回山之后,自要上课,修课业,你身为亲传弟子,第一日便旷了为师的课,现在你师兄师姐在背后念叨为师的那些话,你去听听?”
原来他刚下课,难怪身上残留着一股墨香。
谢怀玉无声勾唇,他竟不知他这辈子还要修课业。
“好一个强词夺理。”谢怀玉侧身撑额,扫过一眼师父因坐姿在薄衣下勾勒出的姣好身段,不觉间盯了片刻,笑道,“能有什么话,说师父宠坏了我,心怜我,把我关在阁中不出当个宝贝,还有……”
“够了!”听他越说越燥,李卿吾展袖,坐直了身,却道,“是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让为师动手?”
李卿吾以为他至少该问一句“是什么东西”,哪知谢怀玉勾着自己头发丝认真摆弄,哼声问:“师父要怎么动手?”
下界许多时日,他这发丝缺了灵息滋养,发尾都毛糙糙的,根根开花分叉。虽没了锁心咒的限制,但上下两界为了制衡,上界仙修到了下界依旧逃不掉灵力被压制的现象,如此一来,他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在下界就会导致灵力恢复得格外慢。
若灵力是仙泉,灵息便是泉水中蒸酿的仙露。
仙露是仙露,但李卿吾的盐渍青莲水只算得上是一种水。上界仙修大都会靠吸食灵息来滋补灵脉,凡间食物吃了便是吃了,却不足以起到饱腹之用。
看来他得想办法弄些灵息补补身体。
谢怀玉的目光一刻不曾从李卿吾身上离开过。
“弟子之间不允许私相授受。”
谢怀玉一怔,笑道:“什么私相授受?”
李卿吾听罢,气音压得极低,舒出口气。
当师父的要上手,谢怀玉瞬间乐了,这会儿他身体异常敏感,不想让人碰,便躲。他缩进被褥中去,满眼怜意地看向人,李卿吾又不好意思去掀他的被褥,两人以奇怪的姿势僵持了一会儿,谢怀玉见师父眼底闪过的精光,这时腰上觉到痒意连连,顿是一颤,余光瞟见从李卿吾衣袖中钻出的灵丝,又气又好笑。
何必偷偷摸摸的。
谢怀玉眸底微黯,抓过人的手摸上了自己腰间:“动手吧,要找什么自个儿找。”
他从李卿吾面上看出了几分恼羞成怒,灵丝用力一紧,谢怀玉被勒疼得闷哼一声,抓在李卿吾手腕上的力道也重了不少,从未有人敢弄疼过他,他便更是恼了,扯着人手腕将李卿吾整个人压进了柔软的床榻。
急促的呼吸间,李卿吾僵住了。
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谢怀玉猛然回神,翻身松开了他。
本以为师父准会训诫几句,没想到李卿吾的声音轻轻地飘进了耳中:“阿玉……生气了么?”
谢怀玉坐在榻边,头也不回道:“没有。”
李卿吾抿了抿唇,抬指将灵丝收了回来。
他望着榻顶飘纱,轻声道:“长歌是彧家人,如今彧家在蜀中的地位堪比当年的谢家,一家出了三位谪仙,令人望不可及。长歌性子胆小,极少会主动同人亲近,你是我的徒弟,做师父自也有师父的私心,为师不希望你二人有太多接触,是怕日后会节外生枝。”
谢怀玉不轻不重地“嗯”了声,如果这时桌上有一壶酒,他一定会小酌两口浇浇燥热的喉咙。
“师父误会了。”谢怀玉摸出那袋灵石给人扔回去,“那小子是来寻你的,我只是凑巧同他说了几句话。”
“寻我?”李卿吾歪头,“何事?”
谢怀玉依旧有些烦躁,眼瞧着李卿吾要这样在他榻上躺到几时,昧着良心道:“谁知道呢,一只可怜小狗想来觅食,最后却扑了个空。”
李卿吾睁眼道:“这个啊……为师一直觉得自己的手艺很一般。”
岂止是一般。
那盐渍青莲水根本不像是人能喝下去的东西。
谢怀玉烦躁到随意抓了两下头发,起身坐去了窗边。
桃枝从窗格中冒出了新芽,谢怀玉恍惚嗅到一股花香,伸手扯了一截放到鼻尖嗅,结果是木香混合着一股浓不浓淡不淡的空气味道。
不是它。谢怀玉嫌弃地摘掉了。
李卿吾莫名道:“你这屋子……很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
李卿吾挑了眉:“你想家了吗?”所以要把屋子装成家的模样。
“家?家是你们人类才有的地方。”
”你们?”
他是会抓重点的。谢怀玉懒得解释:“我没有家。”
“怎么可能没有家呢?”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李卿吾笑了:“那你爹娘呢?”
“没有。”谢怀玉道。
“抱歉。”
谢怀玉恼道:“你在脑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