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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他那一篮子 ...
他声音一落,屋内诡异得静了几分。
直到门上传来督办弟子的敲门声,方亦寒不得已回神处理要事,匆匆拜别了。
“师兄,等等我……!”春棠忙施一礼,跟着跑了,“我来帮你!”
一时间屋内又剩下了师徒二人。
“凌梧神尊。”
李卿吾耳朵嗡鸣一阵,皱眉道:“你又抽什么风?”
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谢怀玉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吹凉了道:“我做了一个梦。”
“与为师有关?”
“算是吧,不过徒弟还是喜欢现在的师父,梦中那般……太折磨人了。”
李卿吾气笑了:“有多折磨?”
谢怀玉贸然不吭声了,只眼神风流得在人身上过了一遭:“是磨人。”
李卿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了?”谢怀玉将粥递过去,“又生气了啊?”
李卿吾有时候甚是怀疑谢怀玉这一副流连花丛的模样做出来的会不会都是些不穿衣裳的梦。
他越发想着恼。
李卿吾不接那粥,谢怀玉没想着要自讨没趣,尝了几口却觉寡淡无味,故也放下了。
“桃山算是和赵府彻底翻脸了,师父想好今后对策了么?”
“为师知道那人是谁。”
“什么?”
“夺赵靖魂魄之人。”
“嗯,师父说说看。”
“沈家的沈易之。”
他之前未能说出,是觉得这秘密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谢怀玉故作惊讶道:“沈易之?这不是那沈家二房的名儿吗,他都死了百年的臭肉了,还出来夺人魂作甚?”
“因为桃花面。”李卿吾凝神道,“在你失去意识后,为师喂了那赵靖一颗还魂丹,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的三魂七魄离体已久,只剩一味命魂尚能挽救。”
“师父看了他的命魂?”
“嗯,命魂本阴,那赵靖的三魂七魄又长年飘散于魇境,欲念极大,可他命魂中的记忆却不是他的,而是桃花面和一个身抱黑猫的男人。”
谢怀玉轻佻一笑:“是在春风楼么?”
李卿吾迟疑道:“你怎知?”
“徒弟做的梦,也在春风楼,可能与师父看到的是同一人。”
很明显李卿吾又会错了意,这次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戒尺“啪”得打在了谢怀玉手背上:“不知廉耻!”
颇像一个老态龙钟的教书先生。
他那一下打的不重,可却让谢怀玉第一次面露不可思议,上下横扫了人几眼,似是在问:你敢打我?
李卿吾浑然不理,打完就收,在下一秒便道:“那些记忆太模糊了,你就当听个乐子。”
当年让桃花面身死的情债,应当就是沈易之,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桃花面怨恨了这么多年,大概率也只有他们本人才知道了。
谢怀玉身子一歪,斜靠撑在桌上,似乎还在怨念挨了那一板子,寒声哼道:“我看,像乐子的是你徒弟吧。”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谢怀玉默不作声,没成想李卿吾一人碎碎念了大半,沉浸其中已不知天高地厚。
“摩羯鱼吗?那必不可能,这本就是那沈家的东西,他没有稀罕的道理,那会是什么?赵府中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夺魂这么多年,不可能仅是跟着赵离去见一见桃花面吧,既如此,他直接夺赵离的魂不就好了么?难道是那大桃木的树种?长生咒?……这不应该啊。”
“行了行了。”谢怀玉惯听不得啰嗦,“好奇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下自己的身体?”
李卿吾微怔,叹笑道:“这不是没事了吗,当时事态紧急,为师也不知那怨气为何会找上门来。”
“因为师父体质特殊罢。”因为你是太息族人!谢怀玉将这话反复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劝告自己,片刻却又人听在耳边如妖魔低语道。
“阿玉,等你身体恢复好些后,那无念的炼心万不能断。”
“……”谢怀玉气到没气了,压着声颤问道,“好……师父若觉身体有哪里不适,可千万要说出来。”
“嗯……身上刺痒算么?”
“身上痒就去沐浴!”
“不是那种痒……”
李卿吾顿觉他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说多了反叫人误会,遂放弃了。
“对了,那只黑猫呢?”谢怀玉问。
“尚在赵府,猫妖太过狡猾,为师便将他引入了院前的缚妖阵,足够困上它一阵了。”
谢怀玉一听不对:“缚妖阵?”
“你我住的那方院中灵气有异,为师便专门留了个心眼,在地上发现了这缚妖阵,也不知是赵府哪位前辈留下的。”李卿吾甚还掏出了一副临摹好的卷宗慢慢欣赏,“这上面的阵法纹路不同于传统的缚妖阵型,为师从未见过,当然要好好研究。”
谢怀玉扫一眼,当是逗小孩儿了。
这小子天赋不错啊。
午时过后,是云水镇上最热闹的时段。凡尘临近年关,大大小小的摊位便敞开声了吆喝,蒸笼冒出的热气直冲烟云,远在巷口都能闻见一股飘来的肉香。
谢怀玉瞧李卿吾看东西稀奇:“师父没逛过街市?”
李卿吾眼下注意力都在那些小摊小贩上,惜字如金道:“少。”
“老地方啊。”谢怀玉在说书摊前停了下来。
说书老头换了个人。
“听说了吗,那任老先生犯了罪,被总督大人抓起来了。”
“哎,这说书人就靠着一张嘴吃饭,那无非就是说错了话,这舌头怕是保不住喽。”
“可惜啊,以后是听不到任老先生的话头了,呀?这新来的先生瞧着面生啊。”
“哦,他啊,是胡家的人,你来得晚不知情,这胡家早些年就和任家争了好几年的口技,现在任家不行了,这胡家自然就钻了空子。”
“稀奇事啊,听听吧听听吧。”
听客稀稀拉拉入了座。
“师父听罢,你所认为的大道,在凡人眼中远不比一口能填饱肚子的饭。”谢怀玉抱臂道,“胡家没错,任家也没错,错就错在这世道惯会凌迟人心。”
“他们就不能公平论争么?”
“公平?”谢怀玉听着气笑,“假言之,我和另一个资质较高的弟子同时想拜卿吾长老为师,但长老只能收一人做亲传弟子,长老会选谁?”
“不能都选么?”李卿吾皱眉。
“是啊,但师父觉得,这对于其他弟子来说,公平么?”
李卿吾沉默。
谢怀玉拍拍他的肩:“走了,小长老。”
“重来一次,为师还是会选你。”李卿吾追上来道,“这对其他弟子来说不公平,但对于你来说是仍公平的!至于那另一名弟子,为师虽然没法给他亲传弟子的位置,但为师一样可以待他如亲传。”
“那不行。”谢怀玉假设道,“徒弟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
“公平是争取来的,徒弟好不容易得到了师父青睐,自也希望徒弟在师父那里能得到些别样的照顾。”谢怀玉道,“当然那些误入歧途,又打又骂的不算。”
“又打又骂……”李卿吾念在心里,以为是谢怀玉在怨他,低声道,“对不起。”
这小子又抽风了?
谢怀玉自不会和他计较什么,摆了摆手,朝前面边晃悠边听人唠嗑。
一路上不少人谈论赵府的事,细一听才知,赵靖失踪了。
有人怀疑是北溟背后使阴,也有人怀疑是赵离下的手。
说到这,谢怀玉总能听到些仿佛坐实了的传言,怀疑赵离下手之人,正是眼前饰品摊的老板娘,一身布衣穿着朴素,看样子是寻常百姓靠搓手工活谋生,可也极难让人忽略她掌心的茧子,不像搓出来的,倒像是长年握刀所致。
谢怀玉过去佯装挑饰品。
老板娘瞧到来了一位俊俏公子,眼睛都跟着一亮,问道:“公子瞧一瞧看一看,想买些什么?”
“不买。”谢怀玉一眼扫过摊上饰品,“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老板娘与姐妹对视一眼,含笑道:“公子,这天下可没有白吃饭的道理。”
谢怀玉不愿承认自己囊中羞涩的事实,遂罢还是挑了枚用麻绳串起来的吊坠,那坠中用琥珀蜡包裹着一朵风干了的梨花,看上去是再普通不过。
“就它吧。”
……
李卿吾一晃神,谢怀玉的身影便在人群中消失了。
人头攒动,他看不见人,只能漫无目的地逛。
“哥哥哥哥,买束花吧,刚开的腊梅,可香呢。”
李卿吾低头一看,说话的是一小姑娘,手中提了一篮子的腊梅,花香浓郁却不刺鼻。
“不,不了……”他惯不会拒绝,可瞧见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不忍心,“多少钱?”
“五个钱子!这是我娘大早刚摘的,新鲜着呢。”小姑娘道。
“好,好。”
李卿吾急忙掏钱,生怕让旁人瞧见,可买完了,他提着一篮子花,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旁人眼光或多或少投来些,但他不懂是什么是艳羡,只觉分外尴尬,定是要被笑话了。
他当如无头苍蝇乱转,一转便晕了方向,几次险些认错了人。
“师父?”
李卿吾听到这声音,错愕转身,看见眼前之人真是谢怀玉,心跳声才歇了一歇,不等他松口气,却隐约见着谢怀玉那面色惨白得吓人。
“师父来这里做什么,让徒弟好找。”
李卿吾一抬眼,左手边是座荒废已久的神庙。
想了很久,他还是道:“随便逛逛,送你了。”
李卿吾将一篮花塞进谢怀玉怀中,还掉出来那么几瓣子,落在两人衣摆边上,倒是好看。
谢怀玉面上瞬间多了几分玩味笑容:“徒弟也有东西要送给师父。”
他掏出一枚吊坠,在人眼前晃了晃。
只不过那吊坠中不再是清绝梨花,而是一瓣剔透的白玉莲。
“这是什么?”
“先前答应送给师父一枚更好的。”谢怀玉笑说,“戴上试试,这坠子能稳固师父元神,有净心之效。以后再遇上祟气脏污,花瓣能帮师父化解掉大部分灵,是好东西。”
李卿吾干咳一声:“回去再试。”
谢怀玉自不会强迫人。
“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重要么?”
李卿吾很认真地点头。
谢怀玉想道:“从前认识一位极有名望的仙君,徒弟帮过他一个忙,有些交情,这位仙君为表谢意便去莲池中摘了一瓣花送给徒弟,说它天生蕴含灵力,嗯……就是这样。”
“那位仙君呢?”
“他在摘完花之后就消失了。”谢怀玉,“师父知道的,那些上仙一向都神秘得很,来去无踪的,之后徒弟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李卿吾后知后觉:“这是仙君送你的东西,为师不能要。”
“徒弟现在身无灵脉,拿着也是浪费,师父更需要它。”
李卿吾一瞬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想去安慰他,又怕戳人心窝子,只含糊嗯了几声,当是谢过。
等他们拐回到街市上时,天地却忽然变色,一道街漆黑如夜,几道赤红身影从人群中流窜而过,快如闪电,转眼黑夜消散,视线复又清明。
“哎,这是什么?你也有!”
“我也有?快看看是什么东西!”
李卿吾扫视一圈,发现一小部分人手中都出现了这一张红底金纹的请帖。
“收到请帖的,都是仙修。”谢怀玉指尖微动,捻了捻那残留在空气中的金粉,面露不悦道,“是悬河注火。”
“这不是七泮堂失踪的步法秘籍吗?”
悬河,如流;注火,成夜。
李卿吾施了道灵力去看那请帖上的字。
“春风楼,花间戏。”
周围仙修尽在低声谈论。
“花间戏?什么是花间戏,谁听说过啊。”
“我听我师父说过,这花间戏相传是一门古老戏法,纯就是供人消遣的,听戏之人可瞬间入梦,黄粱三日不醒,梦中有所领悟的,醒后可修为直升,未有领悟的,怕就是要在梦中困一辈子了。”那人道,“我师母当年,就是因此仙逝……”
“啊,那这也太危险了吧!”
“去他的大梦,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一路修炼来,还怕死吗?”
事到最后,欲欲跃试的人数各有半半。
“阿玉。”李卿吾看他。
谢怀玉不语,眸光沉沉望着远方那座隐在云雾中的楼阁。
“去。”
“不行!”李卿吾皱眉,“太危险了。”
谢怀玉此时的心情可谓差到极点。
他那一篮子的花被人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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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会坚持写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己也上不去(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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