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沦陷》犯错

53、在爱与恨的分叉口（二）

　　谢谢欲言又止，他望着谢之流，不知道师傅要对白麟说什么。他还没回应白麟就先一步开口：“师兄，你出去，我想和师傅单独待一会儿。”

　　两个人都赶他，谢谢只能出门，他站在门口犹豫片刻，去别的房间寻程福。

　　“师傅……”空气中没有第三个人的味道，白麟因为紧张而绷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他看着谢之流的眼睛，泛红的眼睛又移到谢之流没有气色的脸上。

　　“师傅，你受苦了，再忍一忍，我会带解药给你……”
　　白麟把方才的烦闷和痛苦都抛到脑后，他不想再去想那些扰乱他思绪的话，只要见到谢之流，他的心就会平静下来，一切烦恼都不攻自破。

　　“白麟，”谢之流回望着白麟的眼睛，他轻轻开口，态度却很坚决，“不要离开我身边。”
　　“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

　　白麟几乎脱口而出，拒绝的当机立断：“不可以师傅，我不回去就得不到解药，你的毒怎么办？”

　　“我没那么容易死。”谢之流看着白麟，剧毒确实折磨着他，但要用白麟去换解药，他不会愿意。

　　“可是师傅……”
　　“我不需要解药，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

　　白麟心中升起甜蜜，这句话在他听来无疑是告白，可看着谢之流平淡无波的表情，他心里难免苦涩。
　　“我留在师傅身边，师傅会开心吗？”

　　谢之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开心，但他一定会心安。
　　“我会心安。”
　　谢之流不想隐瞒，坦然开口。

　　白麟有一刻僵住：心安。
　　师傅是担心他独自在外不安全，还是害怕他在外做坏事，要时刻盯着他才安心。

　　“师傅，你为何会心安？”
　　“你在身边就会心安。”

　　白麟不想听这种话，他想听真心话，想知道谢之流最真实的想法，他想知道，在谢之流心里他到底算什么，就算听过那么多遍答案，他还是不愿意接受，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小心又希冀。

　　“师傅，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把我留在身边吧，你爱我吗？”

　　谢之流有一瞬间哑然，他有些不敢直视白麟炽热的眼神，心里下意识逃避着这个问题，可他自知不能这样下去。

　　有的事情一定要说明白，不能模糊。
　　他望着白麟，平心静气的开口：“我并不爱你，我可能爱不上任何人。”
　　“但你要留在我身边，我不想让你去做坏事。”

　　白麟嘴角抽了抽，天旋地转之际，他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浅笑，笑意逐渐加深，他用空洞的眼睛望着谢之流，声音里满是失望。

　　“所以，在师傅心里，我很重要，也没那么重要是吗？在你心里，我离开一定会做坏事吗？”

　　“……是，你本性如此。”谢之流沉默一刻开口，“我不放心你。”

　　“所以你对我用了法咒吗？”白麟一把抓住谢之流的小臂，将谢之流拉到离他更近的位置，此刻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白麟的呼吸声很粗重，身体里像藏着一头野兽。

　　“你对我用了心咒吧!让我百依百顺，让我丢弃真实自己，让我虚无又痛苦!去日复一日的扮演着好徒弟，扮演一个好人……”

　　白麟收紧手指，谢之流的衣袖出现许多褶皱，但谢之流的脸却雷打不动，什么表情也没有，呼吸也很平稳，像熟睡的人，完全没有被白麟的话惊扰。

　　“如果心咒能好好引导你，我会用的。”

　　白麟的呼吸一窒，浑浑噩噩的看着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的谢之流。
　　他的意愿呢？那不重要吗？

　　“师傅，你……”
　　“我也不想那样，所以你听话，留在我身边。”
　　“我不问，我没有发现，师傅就不打算告诉我吗？这种事……”
　　“这种事不重要。”

　　白麟攥拳，他心里猛的升起一股怨恨，愤怒，还有绵绵不绝的悲伤：不重要，那什么是重要的？！
　　他不干坏事是重要的吗？也仅此而已了吧！

　　白麟的拳头攥拳又松开，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一切都毫无意义一般，眼前的世界灰暗一片，只剩谢之流有着色彩，这是他最后的奢望与幻想。

　　他一遍一遍问自己想要什么，如此痛苦又执拗的来到谢之流面前，他真的是想知道心咒的事吗？
　　不，他根本不是为这个而来。

　　心咒也罢一厢情愿也罢，就算谢之流给他下剧毒，他也都可一笑而过，他不在意那些，他自始至终在意的只有谢之流。

　　从小到大的顺从听话也好，明目张胆又躲躲藏藏的爱意也好，为了谢之流去做不情愿的事情也可以，谢之流伤害他也可以，怎么对他他都无所谓，只要谢之流爱他——只要谢之流爱他，一切他都心甘情愿。

　　“师傅，”白麟手上慢慢卸力，却没有放开谢之流，他呼吸急促，眼睛里是强烈的渴望。
　　“师傅，我知道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也爱我吧，就像我爱你一样是不是？再说一遍你爱我吧，像之前哄我那样……”

　　白麟把自己放得极低，几乎低入尘土，他卑微的祈求着，哄骗着自己，看着几乎不为所动的谢之流，哽声说着：“求你了师傅，安慰我吧，说爱我吧，我会为你做任何事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谢之流心里堵闷，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见白麟哭过好几次，那含泪的眼眸曾经也这么可怜的望着他，但却没之前那般纯粹，贪婪的望着他，祈求着他的整颗心。

　　我爱你，这般沉重的话，随口说有什么意义，更何况是为了哄人。
　　他不想做这样不负责的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谢之流从心里升起了些麻木，他可能记不清曾经发生的事，但他的心不会欺骗他，他不会喜欢这个哭闹的弟子。

　　也许他优待过白麟，但那不是喜欢。

　　“你该长大了，不要随意掉眼泪。”谢之流狠心开口：“就算你哭我也不会说违心的话。”

　　“爱我是违心的话吗？”白麟眼泪都忘了流，他脑袋里一直回想着谢之流对他说过的我爱你，难道那些都是违心话吗？
　　他不相信!那一定是师傅……

　　“我不爱你。”

　　白麟瞬间忘了呼吸，那一刻他都怀疑自己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费力的吸入一口气，空气里却像藏了无数根针，把他内里扎的千疮百孔。
　　而心里那个苦苦哀求垂怜的声音，也在谢之流的话中消亡。

　　白麟脑袋里此刻什么也没有，心脏依旧强有力的跳着，嘲笑着他此刻的反应。

　　白麟意识回笼，他呼吸时快时慢，像是心脏出了严重的问题，但比心脏严重的是他的大脑，此刻他的信念与思绪全数崩塌。

　　他活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待在苍山那么久，待在谢之流身边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得到谢之流吗？！不就是想要一句真心实意的我爱你吗？！
　　可一切，都完了。

　　他不够听话吗？够听话了！
　　谢之流不让他做的事他从来没有做过，谢之流让他做的事他倾尽全力做到最好，他被欺负，被捉弄，也从来没有真的下杀手，他尽心尽力的满足了谢之流的期待，还要他做什么!

　　为什么连一点爱都不给他!
　　他还要做什么，谢之流才喜欢他——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做了！

　　“如果我不听话，干尽坏事!你会怎么办？”白麟贴近谢之流，声音满是压抑着的怒意，“用那可笑的心咒影响我，洗脑我，然后杀了我吗!？”

　　谢之流看着白麟的瞳孔，那原本金黄的眸子已经被鲜红取代，他讨厌这个浑身魔气的白麟，白麟的这幅样子，甚至让他有些生气。

　　把白麟带回来，他就是想让白麟成为一个正常的人，他想方设法让白麟改邪归正，一次一次悉心教导，告诉白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白麟太顽固又太危险，还差点杀掉了谢谢。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让白麟继续留在苍山，他只能用心咒。

　　白麟果然听话很多，没有了那恶意与杀意。他本想等白麟长大些，观念与心智都成熟，能自己压住邪念再解除心咒，可事情有些失去他的控制——白麟开始依恋他。

　　先是依赖，再是爱恋，这不排除是心咒作祟，所以他总是会逃避这个问题。

　　他没教过白麟什么是爱，他自己也不知什么是爱，白麟对他的感情又怎么会是爱呢。

　　从他把白麟带回苍山，一切都是错的。
　　他教不好白麟，还不如让白麟自生自灭：在那战场上，白麟总有办法活下去的。

　　白麟算不上人，也称不上魔，被心咒与本能来回拉扯着，做好人不彻底，做坏人又不完全……他后悔了。

　　他不该动恻隐之心，不该冲动，妄想改变白麟，最终却变成这样，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于是他望着白麟的眼睛，消化着白麟对他的恨与心里的痛苦，轻轻开口。

　　“是我错了，你走吧。”

　　白麟睁着干涩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喃喃开口：“什么……”

　　“我不该收你为徒，你也不该被我束缚，离开这里吧，你自由了。”
　　“……不是……这不是我想听的!你现在是要赶我走吗？!我不要!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我爱你……因为我说要去做坏事吗？我不会做的，为了你我不会做的……”

　　白麟望着谢之流，恐惧盖过愤怒与其他情绪，垂死挣扎般开口。他不要离开谢之流，他不要。

　　谢之流不语，看着他从小养到大的白麟，彼时他望着小时候的白麟，是什么心情呢？
　　一定不是现在的心情。

　　“心咒我替你解开，离开这里。”
　　谢之流决定的事从不改变，就同当时他执意要把白麟养成一个好人。

　　白麟没想到谢之流这么无情，真就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要让他走，他满腹委屈，心里更是难受。

　　谢之流连路边的草都会垂怜，摸过的狗都会祝福，却这般轻易的放他走，好似他不是朝夕相处百余年的弟子，而是自始至终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甚至比不上陌生人，谢之流对陌生人也比对他好千百倍。

　　“谢之流，你好狠的心。”白麟指甲嵌入肉里，他咬紧牙关吐出这句话，委屈之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你真要这么对我？”

　　“我对你仁至义尽，好聚好散，不要再纠缠。”
　　“纠缠!是，我无耻的纠缠着你!因为这该死的心咒!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我的一生好像只是为你而活!我爱你!可你知道吗!你知道又是怎么做的!我被这感情折磨得要疯掉!你却丝毫不在意……”

　　“够了……”
　　“不够!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痛苦！我压抑着本能的欲望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对其他人友好是你希望的吗！我只能做好事不能做坏事是不是!可是只要想到你，我苦中作乐，我心甘情愿……”

　　谢之流看着神智摇摆的白麟，大喊的人开始低声哽咽，这更让他坚定了让白麟离开的心。

　　谢之流低声念咒，解了心咒的第一刻拔剑直指白麟。
　　现在他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压制住白麟，白麟积压的怨气肯定会爆发，他做好了与白麟一战的准备。

　　白麟的哽咽停下，像是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样，低头突然无语的笑了一声。

　　也许他所有的爱都与那心咒捆绑。
　　白麟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掌心，心道真是不值得。他现在还能听到那个可笑的自己的哭声。

　　眼泪怎么能换来垂怜，得到的只是变本加厉啊。

　　白麟抬眸，血红的眼睛盯着谢之流手里的剑，心寒却带着笑意开口：“你要杀我？”

　　“我现在已经杀不了你了，离开这里。”
　　“离开？”白麟嗤笑一声，抬眉无语道：“你对我做的事就想这样一笔勾销？”
　　“你要打，我不介意两败俱伤。”
　　谢之流攥紧剑。

　　“打？你不是本来就快死了吗。”白麟冷冷看着面色不佳的谢之流，他怎么会爱谢之流，谢之流对他的所作所为，对他的漠视，够他恨谢之流八百次，他绝对不会喜欢谢之流。

　　更何况谢之流是他最讨厌的仙，身上的仙气，闻到味道都恶心。
　　“我不会再给你带解药了。”
　　“我不需要解药。”

　　白麟攥拳，他怨恨的看着谢之流平静的脸。那漠不关心的语气，搞得像中毒的不是他一样。
　　真是不爽。

　　不需要？他还自作多情的为别人干事，忍气吞声就为了换一个不需要的解药。

　　“快离开。”
　　谢之流眼里完全没有以往的情意，冷的刺骨。他熟悉的白麟已经不会回来了，眼前的是不被心咒束缚，纯粹的一个魔。

　　白麟自然要走，可他心里就是不爽，还有一股消不掉的难受。心咒是解，而那个可笑的自己却变成了一个疙瘩，一看到谢之流的那张脸他就烦闷。

　　凭什么他之前要死要活，而谢之流却这样波澜不惊。

　　“我会走的，”白麟望着谢之流的脸，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就是他，想要他，喜欢他。

　　白麟伸手，谢之流眼一凌，砍向出手的白麟。剑痕从白麟的左胸延伸至右腹，伤口之深，几乎要露出内脏。

　　血从白麟的伤口喷出，但伤口很快就被魔力愈合。
　　谢之流一怔，他望着那染血残破的衣服，白麟好像没有敌意，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师傅……”白麟握住了谢之流的手，他贴近谢之流，趁谢之流出神把那砍得他一肚子火的剑移开。他垂眸看着谢之流的眉眼，目光顺着鼻梁滑到薄唇。

　　“我会走的，在我走之前，了却那家伙的遗愿吧。”

　　白麟捧住谢之流的脸，趁谢之流愣神的间隙，直接吻上了那薄唇。

　　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甚至因为兴奋雀跃不止，那两片薄唇尝起来是那么甜美，又是那么……

　　“啪——!”
　　谢之流扭头，用力扇了白麟一巴掌。
　　白麟捂脸，笑了两声舔着嘴唇，“真是扫兴啊……他还没有尝够呢。”

　　谢之流不知道白麟从哪里学的这般轻浮的举动，他不能接受，声音冷到冰点。
　　“给我离开这里，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都说了没有尝够，”
　　白麟被欲望控制大脑，他日复一日压抑爱意太久，爱意已经扭曲，他抓着谢之流手里的剑，眼里的红光亮的能将人烧穿，全然不顾谢之流身上的冷意与手下的刺痛，勾唇笑着开口，“这次要张开嘴哦。”

　　“唔!唔……”
　　白麟用力吻着谢之流的嘴唇，他饥渴到浑身燥热，恨不得把谢之流整个吞掉。

　　唇舌交织血腥味扩散，白麟依旧觉得不够，嘴里已经没有那股甜味，只剩无尽的苦涩，而白麟被下意识驱赶着，撕去谢之流的衣服。

　　得到你，得到你，把你变成我的……
　　白麟喘着粗气，他扑倒谢之流，啃咬着面前裸露的肌肤，心慌不止。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谢之流，他想看到什么呢？总不是那双流泪的眼睛。

　　“……”
　　白麟的喉咙干的几乎咳血，他移开视线，默不作声起身。

　　一个吻就足够了，算与那可笑的爱作别，他又不喜欢谢之流，做那种事太过于多余，搞得像他很喜欢谢之流似的。

　　他才不会喜欢谢之流。

　　想要亲吻他，想要触摸他，喜欢他……
　　“你可以死了。”
　　白麟对心里喋喋不休的声音开口。

　　总是来扰乱他。
　　真想捅自己一刀，看看能不能把那个自己捅死。

　　“他的事解决了，我的恨还没消，我会想尽办法来报复你的，谢之流。”
　　白麟撂下这句话扭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