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沦陷》犯错

21、约定与秘密（一） 唐逸山

　　唐逸山拽着谢羽泽的手，把人带回了武宗，穿过镜花水月般的幻象树，越过巨大巍峨的宗门，越过聚集着武宗弟子的训练场，越过成片的芸芸阁，谢羽泽被带去了最高的宗屿。

　　气派的宗宫里，仙娥仙侍来来往往。

　　“带她去找间房间，”唐逸山把谢羽泽甩给一个仙娥，他瞪着眼睛，看着同样瞪着他的谢羽泽，“再想跑，本宗主饶不了你!”

　　“呸!你这个死老头，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逃走的!”

　　“你大可逃一逃试试，本宗主不介意再捏着那个谢二的脖子，在你面前杀了他。”

　　谢羽泽攥拳，不服输的开口：“你只是侥幸，谢二一定会把你打的落花流水的!”

　　“大言不惭，快去!”唐逸山对仙娥开口，“她要是跑了就唯你是问!”

　　仙娥在唐逸山面前本就紧张，当即拉着谢羽泽的手，有些恳切的开口：“少宗主，请随我来吧。”

　　谢羽泽纵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没法拒绝，她总不能因为自己害了这个仙娥，逃跑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宗屿比他想象的还大，中层的大片浮屿上是其他弟子，最下层还有一圈屏障，进来不易，插翅也难逃，她必须好好打算。

　　“选房间?我要最大的那间，带我去。”

　　“少宗主，最大的房间是宗主的……”

　　“让他滚开我要住。”

　　“不要为难我少宗主……”

　　“我不是什么少宗主，叫我谢羽泽就行。”

　　“不可以少宗主，我带您去满堂殿吧，您的兄长姐姐都住在那里呢……”

　　“我说了叫我谢羽泽。”

　　唐逸山看着跟仙娥走远的谢羽泽，他大步回到房间，四下无人才敢捂着被撕咬的伤口喘息。

　　“该死的!可恶的邪魔，我的修为……定要你这个畜生万劫不复!”唐逸山修复着身体，他越过万龙巨屏，在暗格里掏出延寿丹一股脑吞下。

　　“哈!还有那个谢之流!抚养一个邪魔，是何居心?!”唐逸山整理衣服，“我一定要禀告帝君，让帝君出手，以绝后患!”

　　唐逸山又吞下些其他丹药，他厉声开口，“来人!备天马!”

　　唐逸山骑马来到帝仙屿外，那被宗屿环绕的仙屿，只是个中转站，真正帝君殿的在九天之上，在彩云之中，没有召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踏入。

　　“何人?”传送塔处的仙守拦住唐逸山。

　　“睁大你们的狗眼!本宗主都不认识!?”

　　“唐宗主，”一个仙守一板一眼的开口，“没有帝君召见，任何人不得踏入帝君殿。”

　　“本宗主有要事见帝君，耽误了你们担当得起吗!?闪开!”

　　“请回吧唐宗主。”

　　“不能去通报一声吗!?”

　　“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通报后帝君也是不会见您的，您还是回去……啊，燕宗主。”

　　燕自青从仙云上走下来，他笑眯眯的看着唐逸山，“你也来见帝君?”

　　“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汇报事情了，你被拦住了?”燕自青好笑的开口，“没有提前禀报帝君吗？”

　　“啧，我是有了重大的发现，那个白麟就是邪魔!我要让帝君下令杀了那家伙!”

　　“白麟是邪魔的事，帝君早就知道了，这种事没必要专程汇报吧。”

　　“那你来汇报什么事情!?”

　　“妖族派了一些奸细在兽宗，他们披着兽宗弟子的皮，把一些事情都搞砸了，我当然要汇报，让帝君给妖族的那些家伙一个教训。”

　　“还有这样的事?他们怎么会披着你兽宗弟子的皮?”

　　“那就说来话长了，谁知道呢……”燕自青突然勾唇，“你想见帝君，我随我一起去吧，我已经提前禀报过，他们不会拦我的。”

　　唐逸山哼了一声，完全没有感激之意，“就这么办。”

　　“燕宗主，帝君只说过要见您一人的……”

　　“没事，唐宗主也有话要说，又不是去捣乱，你说是吧唐宗主?”燕自青眉眼弯了弯，笑着开口。

　　唐逸山莫名火大，“谁捣乱!?”

　　“走吧。”燕自青没再看唐逸山，“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帝君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帝君殿外，燕自青和唐逸山行礼后，一同站在殿门外，等待仙帝发话。

　　【本君记得，没有传唤你吧，唐宗主。】

　　唐逸山后背开始冒汗，他喘着粗气，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却怒骂燕自青：这个混蛋敢害他!

　　“禀帝君，唐宗主是我带来的，”燕自青盯着脚下的玉砖，被帝君殿里传来的威压压得有些喘不开气。

　　“请帝君网开一面。”

　　一阵沉寂后，帝君殿的门缓缓打开，唐逸山却丝毫没有感觉身上的威压在减少，燕自青也一动不能动，后颈和额头沁出冷汗。

　　【下不为例，进殿。】

　　燕自青看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唐逸山。

　　唐逸山虽一把年纪，但头发乌黑体格健硕，平日生龙活虎，今天只是被仙帝轻施威压，就成这幅样子。

　　燕自青看着唐逸山湿衣下的肌肉，一侧饱满一侧有些单薄，像是刚长出来一样，仔细闻一闻，能从那难闻的汗味中嗅到魔的气息。

　　燕自青出神：唐逸山私自去苍山了?明明让段无凄派人动手，唐逸山为什么去?还接触了邪魔，看样子还落了下风……

　　不听话的家伙，比难缠的敌人更危险呢。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莫不是你有特殊癖好？”

　　燕自青回神，看着唐逸山粗犷的脸。

　　燕自青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唐逸山，他眯眼笑着：“可能?把汗擦一擦，这般样子可不能见帝君，我先进去汇报，你整理好再进殿。”

　　燕自青敛住眼里的冷意，迈腿走进帝君殿，殿门在他进去后砰的一声关上。

　　燕自青行了个礼，站在殿中央 ，没有看层层珠帘仙纱后坐在君位的男人。

　　“帝君，我有事禀报……”

　　【本帝都知道，上前来。】

　　“唐逸山私自去了苍山，和白麟……”

　　【本帝知道，上前来。】

　　燕自青垂眸，眼神满是挣扎与动摇：“帝君……”

　　【上前来。】

　　唐逸山在殿外等待召见，迟迟等不到帝君发话，他是个急性子，可又不敢在帝君面前造次，只能难受又煎熬的等待着。

　　“燕自青该不会说我的坏话吧，那个家伙，仗着帝君对他的优待，平时就目中无人，对我心生不满，这次肯定也在帝君面前诋毁我……”

　　燕自青迈腿走出帝君殿，他的脸色谈不上好，却又泛着红晕，视线也有些迷离，像刚睡醒一般。

　　燕自青慢慢走下玉阶，见唐逸山还在殿外，回了些神。

　　“你……咳!你怎么还在?”

　　“帝君没有传唤我，我只能在外面等!你说了什么，这么晚才出来。”唐逸山盯着燕自青，“说了我多少坏话?”

　　“帝君有事务，你今天可能见不到他了，”燕自青伸手，“手帕还我。”

　　“那东西你还要?要不是没地方扔，我早丢了。”唐逸山把皱巴巴的手帕还给燕自青，“还你。”

　　燕自青用仙力裹住手帕，把手帕碾成碎片，风吹走了那零散的碎片，燕自青勾了勾唇，看着生气的唐逸山。

　　“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你早说要毁，我比你先毁掉那破布!”

　　“回去吧，你没必要禀告帝君那些事情了，”燕自青迈腿走向殿外，“帝君要见谢之流。”

　　——

　　“帝君传唤!命苍山的谢之流，速速前往帝君殿!”传讯的帝君殿仙官拿着流光溢彩的神诏，看着一众苍山弟子，寻找着熟悉的人影。

　　“仙帝找谢之流干什么?”柳玉芹看着仙官。

　　“这事小仙就不知道了，但小仙知道，今儿谢之流必须跟我等去帝君殿见帝君。”仙官拿着神诏，对柳玉芹陪笑，“还请帝女不要拦我们，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谢之流从白麟的房间里走出来，他走到仙官面前，半跪着接下神诏。

　　“应该不会拿你怎么样，师傅仁慈，你偷走师傅神剑一事师傅都没有追究，别担心师兄……”仙官对谢之流小声开口。

　　“师傅……”谢谢看着谢之流的背影。

　　先是师妹，再是师傅被叫走，苍山正在四分五裂，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谢之流看着柳玉芹。

　　“我用仙力让白麟陷入沉睡，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照顾好他们了。”

　　“好，我一定把他们照顾的白白胖胖的。”柳玉芹勉强扯起一抹笑。

　　苍山上空金灿灿的云褪去，谢之流跟着仙官来到帝君殿，他刚进殿还未做什么，就听见帝君开口。

　　【好久不见，谢之流。】

　　“帝君，您找我何事。”

　　【明知故问。白麟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谢之流抬头，“您也明知故问。”

　　【本帝今日心情尚可，】帝君坐在帝位上，垂眸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齿痕，【便想和你叙叙旧……爱徒。】

　　察觉垂帘后的视线落到他身上，谢之流也盯着垂纱后的人影。

　　“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好谈的。”

　　【我很欣赏你，虽然你与为师有些分歧，但为师这些日夜还是很挂念你。】

　　帝君勾唇。

　　【是你告诉为师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还是要为师来帮你回忆?】

　　“都是你安排好的?你就这么利用你的骨肉。”

　　帝君轻笑起来。

　　【我没有利用她，她只不过和她的生父一样，太爱我了。】

　　【我只是叫她的名字，她便甘愿为我做任何事情，包括出卖你。】

　　“生父?我不知道你也喜欢男人，还允许他生下你的孩子。”谢之流看着帝君，他攥拳，看着理所应当，甚至毫无波澜说出这些话的帝君。

　　“那孩子的生父知道你这么对他的孩子吗？”

　　【我并未允许他，是他太喜欢我自作主张，至于他知不知道，根本不重要。在他心里，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已经死掉了。】

　　谢之流无法理解。都说仙帝慈爱普度众生，都说仙盟斩妖除魔拯救苍生，可他知道，那光鲜亮丽的背后，有多少鲜血，那众生平等的皮囊下，有多么自私。

　　他曾经敬仰的师傅，万仙之仙，万神之神的仙界帝君，博爱的外表下，内心极度冷漠，从未把任何人认真看待，甚至为了统治三界，不惜挑起战争，不顾生灵涂炭。

　　他无法理解，也不想顺从，去听那些虚伪的喝彩拥护。

　　他看得见一双双悲伤的眼睛。

　　“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你清楚：我改变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

　　【确实，你我都不需要改变。】

　　“叙旧结束，我走了……”

　　【本帝好像没说过你可以走吧?】

　　帝君撑着下巴，睥睨着僵在原地的谢之流。

　　【你那里都去不了。】

　　【知道了这么多，怎么还能让你离开这里，】帝君起身，从珠帘垂纱后，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谢之流旁边。

　　【你不在，你那个徒弟一定心急如焚，只要你在这里，他就会来这里。】

　　【比起用其他弟子威胁你让你交出白麟，用你来威胁白麟，效果更好，不是吗？爱徒。】

　　“你为什么想得到白麟，”谢之流声音发冷，“你已经有一切了。”

　　【因为千年前，有个小偷偷走了我珍藏的洪荒天地石，】帝君从谢之流身后环住了谢之流的腰，把谢之流抱在了怀里。

　　【那只此一个的洪荒天地石，本该成为神剑的一部分，可却变成了一个魔，你说，为师不该找回来吗？】

　　谢之流一动不能动，他耳边是帝君刺入他骨髓的寒意呼吸。

　　【猜猜看，那偷走我东西的小偷是谁。】

　　冰凉的手指划过谢之流的脸。

　　【你还是没改掉偷东西的坏习惯，爱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