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乙】生活在黑白漫世界中的我》缪淼

6、第 6 章 真相？

　　直到部活结束，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算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是主角，那为什么一开始我甚至都看不清他们的脸？
　　一开始的影山飞雄，了了几笔勾画出他的脑袋，因为总是抿着唇只有一条线的嘴巴，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情形。

　　这世界上的人是一个个纸片人画风的2D涂鸦。

　　在影山飞雄握住我的手之前，我一直这样想。

　　格格不入地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我站在他们旁边，踩在由线条和色块构成的地面上，却仍和他们隔着看不见的屏障。
　　她们并肩走在路上，同我擦肩而过，我注视着她们走过，不断变化的线条抖动着，永远只看到一个平面的我，像看着一张张变化的画稿。

　　画稿上是谁？是什么人？她们在说什么？这是哪里？

　　所有人都在画稿里，我只在外面看着。

　　就像第一次见到影山飞雄，他站在贩卖机面前如同画师突然增添在那里的背景板。

　　会有人想要去触碰画稿上的人吗？手指接触到或光滑或粗糙的纸面，沾染上铅灰一不小心就会弄脏手指，而画纸上的人也被擦去了一小部分。
　　我恐惧这一切。

　　然而影山飞雄打破了那张画纸。

　　他的手为什么可以直接握住我？

　　明明只是2D的涂鸦线稿突然变得立体了，我好像进入了画稿里的世界，又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存在。

　　温热的，人类的皮肤的温度。
　　有厚度的，由血肉骨头构造出的人类的手。
　　带着茧子的人类的皮肤。

　　并不是画稿上的涂鸦，并不是只有一个平面的纸片人。
　　而是真实的，和我一样的人类。

　　得到这个认知的我甚至感到茫然。

　　这样的世界是真实的吗？错误的是我吗？只有我是格格不入的，所以我才是异常的那个吗？

　　我站在看台上，看向他们，距离的增加让他们更像活动在画纸上的小人。
　　是线条带动他们活动着，还是因为他们的活动让线条变化着呢？

　　直到日向翔阳飞了起来。

　　世界本该是这样的吗？
　　逐渐清晰起来的脸，更加生动的表情，染上颜色更加真实的日向和影山。

　　这样才是真实的世界吗？我并不是异常的吗？那为什么我被排除在那样的世界之外？

　　是因为，我，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吗？

　　我停住了脚步，走出校门的时候天早已黑了，视线里大面积的黑色和灰色铺满了天空和地面，路灯和商店的灯光晕染出一小块白色，日向和影山跑在前面冲进商店，有着色彩的两个人被光线照得更加鲜艳。

　　世界本该是这样的吧。
　　只是因为我是异常而已。
　　只有我生活在黑白漫的世界中。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

　　菅原孝支走在后面，泽村大地追着跑得飞快的日向和影山让他们慢一点，其他人或近或远跟在后面看热闹，他也跟着笑，余光注意着慢慢走在旁边的女孩。
　　她看上去在走神，眼睛很慢很慢才眨一下，迈出的步子像是下意识在走。
　　菅原孝支跟着她迈步的速度走，想要提醒她走路的时候不要发呆，却发现她停住了。

　　森川树理的眼睛凝视着前方奔跑着的日向影山，昏暗的天色让那双浅色的眼睛都变得暗沉，轻轻地，她又一次很慢地眨眼，路灯微弱的光线映在了晶莹的眼睛上，随着泪水流淌下又落在地面上。

　　菅原孝支的心脏停掉了一瞬间。
　　他僵在原地，直到第二颗泪珠落下时，他终于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用纸巾接住了剩下的眼泪。

　　“为什么哭呢？”

　　很快浸透了纸巾的泪水打湿了菅原孝支的手指，那双本来眨得很慢的眼睛只是望着他，一刻不息地落下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
　　她开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呼吸急促起来，颤抖着弯下身子。
　　在看见她又一次将手指紧紧压进掌心时菅原孝支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菅原孝支的手停了一瞬，下一秒他像第一次那样撬开对方握紧的拳头，十指分开，紧紧扣住，将她拉进了怀里。

　　前面的人朝着坂下商店继续走着，说笑的声音渐渐远去，菅原孝支和森川树理在光线照不进的路边相拥着。
　　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尽管此时宫城的夜晚还有些凉，但白天的温度已经足以穿上短袖，菅原孝支感受着她的泪水一点一点浸湿了自己外套里的白色T恤，空出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
　　此刻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可以哭出声哦，难过的时候要大声地哭出来，泪水才会全部从心里流出来。”
　　菅原孝支小声地对着怀里的人哄着，他犹豫着，偏头靠上还在不断抽气的脑袋，将对方完全包裹在自己怀里。
　　他听见她尝试着不断发出气音，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被扣住的手下意识用力，被他安抚后细细抽噎着。

　　“……喉咙、好痛。”
　　无论如何都哭不出声的孩子躲在他的怀里最后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可是这样泪水也不断地流了出来，心脏渐渐平缓地跳动着，她开始调整呼吸。

　　菅原孝支知道，这一个寂静的夜晚即将要离去了。

　　——

　　“噢阿菅，怎么走这么慢，”东峰旭看见走进来的菅原孝支，递过去袋子，“给，大地请的包子。”
　　“森川学妹呢？”

　　菅原孝支接过袋子的手顿了顿，他若无其事拿着包子咬了一口。
　　“她还有事，刚刚我送她去了车站。”

　　“诶……”
　　东峰旭摸了摸头发，刚想让菅原把剩下的包子也吃掉，眼睛却看见对方不自然挡在胸前的手。
　　“怎么把外套拉上了，”东峰旭站在店门口感受了一下，“这个温度现在才称得上凉爽啊。”

　　菅原孝支呛咳了一下，抬起手背挡住了脸。
　　“没什么，早晚温差有点大我怕感冒。”
　　说罢，他匆匆踏出了商店。

　　看着菅原孝支着急忙慌的背影，东峰旭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刚刚，阿菅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

　　“就在这里吗？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哦，明天见。”

　　银发的少年浅笑着站在路口朝你摆摆手，紧接着转身快速往回跑，穿过一个个模糊的看不清的人影，跑进了方格子垒起的墙后。
　　我倒在床上，手背遮住的眼部皮肤还带着刺痛，一片黑暗中菅原孝支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

　　……看到了。

　　不是日向翔阳，不是影山飞雄，不是在排球训练的时候。
　　看到了菅原孝支。
　　关于他的一切在眼中清晰起来，浅淡的颜色像是曾经见过的月光。

　　……

　　明天还要去排球部吗？

　　我睁开眼睛。

　　为了所谓彩页的世界，还要去吗？我真的想摆脱这个虚假的世界吗？明明最开始的时候甚至第一时间就想要离开？

　　——下次难过的时候……也、也要这样哭出来，好吗？

　　如果不去学校的话，他会很担心吧。
　　说不定会找到老师打电话过来然后发现这里发生了命案。

　　那还是算了。
　　就这样吧，这狗屎的世界到底想怎么样我也管不到，无所谓了。
　　像之前那样，也不是活不下去，不也好好活到现在了吗？

　　……

　　“欸？发烧了？！”

　　日向翔阳站在原本应该是森川同学所在的座位旁，听见山口忠的话后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