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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曲惊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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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某个重物的落下，巨大的声响轰的一声砸在了这个稍稍恢复了些许生机的村庄里。
燕向雁垂眸，她现在……终于看清了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曲，曲惊竹？！”
缩在修士身后的女孩抬头，她听见修士的嗓子里挤出了难以置信的卡壳的声音，看见修士紧张到有些颤抖的右手。
烟尘散去，纪理放下手，收起灵力屏障——
这……
燕向雁有些凝噎。
身旁，修士姣好的面容上，眼睫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还没有到老花的年纪吧，怎么年纪轻轻的就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纪理残念的目光死死落在那个本应该在他们宿舍门前的，浑身上下都刷着死亡荧光粉的——
小电驴。
这什么玩意……
“嗨嗨嗨，surprise！惊喜不惊喜？是本姑娘嗒——”
尘土混着雨后的湿泥溅起半人高，燕向雁看见那个落在坑中的人影扑腾着从坑里爬出来，高举着右手——
明黄色衣摆随风飘扬，头顶上那个看起来像是护具一样的法器歪歪斜斜扣在她的脑袋上，露出一双亮得晃眼的杏眼。
是和纪理一样的怪人……
燕向雁有些沉默。
吱呀一声，在一片狼藉中，她好像听到了身后木门打开的声音，好像感受到了背后若有若无的视线……
一身都是亮丽的明黄色的少女轻快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灰，也没管身后弄出来的巨大动静。
燕向雁的嘴角微微抽动，她看着眼前这个挂了一身银饰的少女一蹦一跳地几步冲到纪理前，一把攥住修士的手上上下下晃得叮当响——
“哇塞，居然还有站岗迎宾服务吗？很好很好，很有精神，忠诚！”
曲惊竹分嗓门亮得能震落墙头上的草屑。
“不，不是……”
胳膊剧烈地晃动，纪理被她摇得头疼，只能咬着牙抽手，但连抽三次都没抽出来……
还不等纪理将自己的手抽出，少女又像是花蝴蝶一样绕过他，飞到了燕向雁的面前，拽着女孩的手上上下下的摇晃——
纪理额角的青筋直跳，“你干嘛来的？”
“来帮忙的啊。”少女的声音直白而肯定。
“帮……忙？”纪理抬了抬下巴，看向那个倒在一边的小摩托车和那个巨大的坑。
啧。
看出了纪理眼中的嘲笑，曲惊竹轻啧了一声，撇了撇嘴。
“我说真的，但谁知道这地方信号全黑啊，导航直接死掉了——”
“本来应该精准降落村口的，好不好……”
耳旁是两人熟络的拌嘴，身后是若有若无的窥探——
女孩的双手被这少女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动弹不得。
燕向雁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躲避着周遭探究的视线。
这是纪理的熟人，修士，来帮忙的人。
【警告，警告！宿主，检测到未知物品——】
这还用检测吗……她有眼睛，她能看见。
燕向雁的目光时不时就往坑中那个从未见过的东西上瞟——
鲜亮夺目的色彩有些刺痛她的双眼。
但尽职尽责的系统却还在她的脑海身处不停拉响警报——
燕向雁有些头疼。
下次和纪理还有他那个宗门相关的就别检测了……
这都是一群特立独行的怪人。
不仅是人，奇怪的东西也多，系统还检测不出来。
女孩指尖微微颤动。
不过这倒是提醒她了……
垂落的发丝遮住女孩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瞳。
燕向雁轻轻地反握着少女的手。
“嗯？”
曲惊竹偏头凝望着她，看了许久。
少女感受到手心里那点小小的异动，本就圆润的杏眼更是笑弯了成线……
她的指尖轻轻合拢，回应着女孩，“小家伙，你很聪明哦——”
说着，少女侧目撇了一眼纪理。
“这就是柳姐说的你捡到的那小孩？”
“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
燕向雁：……
女孩的指尖抖了一下，那个腼腆又局促的笑再次出现在她的面上。
她想，这人真的很怪，也很谨慎。
比纪理难应付许多。
燕向雁努力缩着身子，微微躬身，沙哑的嗓子放得很轻，“曲道长好。”
“你好，你好。”少女眉眼弯弯。
“别这么拘谨嘛，”少女的手指捏了捏燕向雁那半张完好无损的脸，“我叫曲惊竹，是你旁边这位的师叔哦。”
她的手心有些暖。
燕向雁梗着这张腼腆的笑脸，看着曲惊竹站起身来扇了纪理肩膀一巴掌。
“这小孩……有地方寄存吗？”
诶？女孩眨了眨眼睛。
“师叔要带你干一件——只有大人才能参加的紧张刺激的大事。”
“哈？”纪理有些错愕地睁大了双眼。
他们离开了。
那人急匆匆地从天而降，又风风火火的带着纪理离开。
然后将燕向雁留在了此处。
日光偏斜，小小的身子正卧在她的怀里，滚烫的，赤忱的。
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在身后刘家姊妹默默窥探下，瘦弱的女孩适时露出一点失落，很快又乖巧地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纪理的打算，是想将她寄放在周婶那里。
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沙沙的嗓音，难得的带上了些许坚定。
她不想去周婶的家中。
周婶一家，人太多了，也和纪理太熟了。
她需要纪理的帮助，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但这不代表着她就能接受自己时时刻刻待在他们这群怪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要去中央庭。
陌生的嗓音飘在远方，燕向雁听见那个说嘶哑的嗓音柔柔的说着。
她说，能来到这里，已经很感谢纪道长的帮助了——
而后，她听见了身后刘穗的声音。
【啊啊啊啊宿主——你怎么就答应了！】
【我们的任务，任务哇——你这是半途而废，你这是消极怠工！我要扣你功德点！】
系统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她的天灵盖。
【我们可是要成为救世主的人，怎么能临阵退缩——】
任务？燕向雁的手一滞。
纪理和曲惊竹不是去做了吗？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这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
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她也只不过是错过最后的清洗罢了……
真实活下来的那些村民，她不都陪着纪理一同挨家挨户的救治下了？
燕向雁继续顺着刘禾的背，被曲惊竹惊醒的女孩，此刻正安然地睡在她的怀里。
况且现在这样才正合她意，刘穗刘禾姊妹都很识趣。
她们不会来打扰她，同样的，她也只要付出一些情绪，就能得到安稳，获得闲适的没有其他人打扰与窥伺的生活。
再者，要想跟着那两人一起去，以她现在的实力是能打的过谁？
不提魔气，就是体量稍壮实些的普通少年人都能摁着她揍……
【打不过怎么了？你有我啊，有新手礼包，还有保护期——】
【我会保护你的。】
系统觉得有些委屈，一听到燕向雁的理由是打不过就更炸了，在她的脑海里吵个不停。
他的宿主，完全不将他放在心上，也不在乎任务。
除了在新手保护期里解决合下村那些村民之外，这么多天下来，她的情绪一直都很平静。
哪怕是他们的初次见面，眼前这人也只是淡淡的一脸死相。
他知道，他的宿主就只是把他当一个趁手的工具，他也确实好用……
但是，但是——
【宿主，我真的要闹了——我要扣你的功德分——】
燕向雁直接屏蔽了它后半段的聒噪。
以她现在的状态，能陪着纪理忙前跑后，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事了。
燕向雁抬手抚上这张脸上的伤疤。
曲惊竹对她的乖巧和顺从很是满意，临走前给她塞了张能阻隔魔气的护身符，又给她留了两瓶药膏，这才拽着一脸不情不愿的纪理离开。
至于跟着曲惊竹……
不可能，也不现实。
日头一点点西沉，橘红色的光从缝里偷溜进来，洒在炕沿上，将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炕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呻吟，刘穗缓缓睁开了眼。
刘禾早就被她放在炕上，让这小孩去陪自己的姐姐睡觉了。
这次，是刘穗醒了，刘禾还没醒。
燕向雁搬了个矮凳坐在炕边，拿起桌上晾着的温水，递到她嘴边。
这一觉，刘穗难得的睡的很安稳。
女孩小心地啄着碗沿，粗糙的边缘抵在她的唇边——
“谢谢……谢谢。”看着燕向雁，刘穗的心，有些酸涩，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个你说过了。”燕向雁偏头。
“救你的是纪理，和我没什么关系。”
女孩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燕向雁就觉得这女孩不像个小孩。
八九岁的年纪，却能清晰地望见燕向雁怯懦外表下，时刻紧绷的清醒。
燕向雁别过视线，重新给女孩温了碗水。
纪理太过单纯，曲惊竹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只有刘穗，这个和她很像的女孩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本人。
好在，聪明的人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傍晚十分，安静了整日的村口一点一点传来了喧闹。
火把的光亮映着渐沉的暮色，人声，脚步声，哭声混在一起，悠悠往屋子里传，往三个小女孩的耳朵里钻。
系统最后还是妥协了，主线任务上的拯救泽望村，狰狞的赤红字体印在上面，显示着成功。
呵，燕向雁移开视线，微微拉开了些许门缝。
是去山神庙里避难的那些人……回来了。
眼看着燕向雁点头，坐在桌边的刘穗，身子瞬间紧绷，攥紧手心。
燕向雁倚着门框，目光透过缝隙，越过攒动的人群——
这些人大部分衣衫整齐，四肢齐全，脸上也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可惜，燕向雁拉上房门。
女孩的视线从刘穗那打颤的身躯旁擦过。
这样的人，怎么就没先死在那场雨夜里，反倒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门外的喧嚣依旧，没过多久，刘家的门板就被狠狠踹开，嘭的一声砸在门框上。
啐——
还不等燕向雁看清人脸，一口浓痰就先落在地面上。
一脚将门踹开来的男人，视线瞬间锁定在刘穗和刘禾的身上。
他愣了一下，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哈？命倒是硬，居然还活下来了。”
而后他的视线扫过燕向雁的面庞，灰黑的伤痕闯进他的眼里。
男人皱着眉头轻啧了一声，浓缩的五官挤在一起，趾高气扬的冲着燕向雁昂着下巴——
“滚出去！”
刘禾害怕地缩在她阿姊的怀里，刘穗紧张地盯着她。
面带伤痕的女孩坐在炕沿上不动，垂着眼。
“我随纪道长一同来到这里，”女孩的声音没什么波动起伏，“听说这里只有两个女孩，便被周婶暂时安置在这里。”
“这是我家，老子管你什么鬼道——”
“草！”
话音刚半，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止住话头，瞪大双眼盯着燕向雁。
这个丑陋的，面上翻着血肉，谁来都能啐一口的小孩，此时正安静凝望着他。
面对这样一个将自己女儿锁在屋内，甚至还对周婶撒谎的家伙，燕向雁甚至懒得正眼瞧他……
男人狠狠瞪了燕向雁一眼，骂骂咧咧地又往地面上啐了一口，却怎么也不愿再上前，转身摔上了房门。
屋子里再度陷入了宁静，只剩刘穗急促的呼吸声不断的在屋中来回荡漾……
“谢谢。”
她听见刘穗再一次如是说。
“谢谢。”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男人出门估摸是和朋友寻欢作乐了，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女孩。
听刘穗说，那天夜里，被魔气侵蚀到丧尸理智的是她们的娘亲。
而这男人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正是因为那晚他出门吃酒了……
他日日都要宿醉的。
女孩的身旁，刘禾依偎着刘穗，姊妹二人呼吸平稳绵长。
清亮的月光洒在燕向雁的脸上，她睡不着。
合下村山上的那个夜晚，她感受过系统突然加持在身上的力量……
那很强大。
她本想借着连轴转的困意为借口，换来系统的能力，却不想得到的却是有那么点用却又好像没用的困意屏蔽。
屏蔽，燕向雁在心里细细咀嚼了这两个字。
系统和她解释过这个词的意思。
她也明白，自己身体上的疲惫并没有消失，只是她暂时感受不到了。
深夜，女孩拉开房门，踩着墙垛，向上攀登。
瓦片被夜露打湿，带着些许凉意。
她坐在屋脊上，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明月悬在墨色的天上，清辉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远处连绵的山里。
世事就是这般无常，明明昨天还是狂风和雨夜，今日就这样明月高悬，万里无云。
风刮过山林，穿过山村，发出沙沙的声响。
燕向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屋顶的瓦片，又抬手摸了摸左脸狰狞的疤痕。
从现在开始，就是崭新的一日。
新手保护期彻底失效了。
她得学着自保……连带着刘穗刘禾一起。
刘穗……
她知道，刘穗收留她来刘家，其实是有私心的。
一个希望能借外人的势，在她们的父亲回来后，能改善她和妹妹处境的小小的私心。
只不过，她看错了自己和纪理以及曲惊竹的关系。
纪理纯粹就是个善心大发的家伙，如果刘穗直接向他求助，大概率能得到他本人直接的保护和应承……
而那少女紧握着她的手，也不过是为了试探。
但他们……都是温柔的人——
尤其是在面对她身上的伤疤时。
所以她选择了回握住曲惊竹的手，告诉她，自己就算有什么别的想法，也是无害的。
曲惊竹给的符纸和药膏就是她坦诚的奖励。
舒朗的清风拂过她的发梢。
也难怪她们俩是同门……
同门。
静坐在屋檐上的少女望着明月，眼眸微颤，思念搅弄着她的心弦。
她有些想回宗了——
【宿主！小心！】
铮——
雪亮的剑光撕破了夜色，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冲面门而来——
燕向雁猛地偏头，剑光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削断了她一缕黑发。
发丝轻飘飘地飞在空中。
来人的速度极快，迅疾而又模糊的剑光遮挡着她的视线。
月光下，冰冷的指腹突然落在她的脸上，揉搓着燕向雁面上的伤疤。
有些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燕向雁的瞳孔震颤。
居然是她。
女孩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故人，听到她说——
“看够了吗？加入我们，或者去死。”
“选一个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