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窑口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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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有些暖融融的。
山脊线上最后一层残阳被墨色一点点啃食干净，暮色顺着山坡滚落，漫过镇外的竹林，最后又从女孩的耳边抚过——
云宁府离化持山的距离，远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夜风绕过发梢，双脚悬于高天，女孩垂腿坐在满是华光的长剑上，静静的感受着水雾包裹着她。
其实……曲惊竹那个所谓的商务用小电驴还是挺方便的，不是吗？
至少就带人这一点上，比御剑飞行要舒服多了。
燕向雁垂着脑袋，她的呼吸绵长而清浅，若有若无的青色灵力正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游走，眸间，群山尽收眼底。
身前，青年的衣袖随风翻飞，擦过她的头顶，翻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宿主——】
嗯。
女孩清醒无比的识海里，系统那机械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向外探头，试探似的撩拨燕向雁的反应。
愈发嵌入漆黑中的景色，飞速在眼底划过。
燕向雁的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是淡淡的识海里应了一声。
怎么了？
【宿主，你都好久没理我了。】
长风穿过老街，她的眼睫低垂，委屈的声响一点点在燕向雁的脑中泛开，翻涌着思绪。
燕向雁下意识眨了两下眼睛，眼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茫然。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就是，你已经很久没和我聊天了……】
这附在她灵魂上与她共生的家伙打定了主意要在这时候向她倾倒苦恼，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大通。
【修炼，看小说，吃饭，这几天就这几件事来来回回的，你都不理我。】
燕向雁：？？？
可是——
【没有可是啦——】
蹲在女孩识海角落画圈圈的系统，就连一贯平静的机械音都不再淡漠。
它这位亲爱的宿主，在有事的时候屏蔽它的声音，没事的时候也屏蔽——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看，现在赶路这么无聊，和我聊聊天嘛……】
燕向雁：……
她的嘴角微微扯动，女孩偏过头来。
要知道，在系统突然发生的前一刻钟，她才刚从纪理的絮叨里逃出来，获得短暂的安静。
结果这才过去没多久，系统又来了。
聊完你的，聊你的……
不过她也习惯了，习惯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逆着晚风，躲着纪理的观察的视线，指尖轻触剑身，倏地，她的嘴角迅速擦过一丝笑容。
所以……是在她的识海里闷坏了吗？
这个系统，咋咋呼呼的，会委屈，会耍赖，不仅自作主张的给她下任务，还会一反常态的劝她放弃任务……
它太通人性了，像只小宠物一样。
飞鸟在眼前激荡，淡漠着脸的女孩，呼吸间就抚平了眉眼间的笑意，仿佛刚才那昙花一现般的神情都是假象。
笑容转瞬即逝，燕向雁一脸正色的闭上了双眼。
可是，我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你。
【诶？问问嘛，问问嘛。】
叽叽喳喳的动静又在引动着她的意识，燕向雁紧闭着的双眼，长睫微微颤动。
真是奇怪，为什么它今日一定要和自己交心？
单纯的只是因为自己没有理它吗？
但……燕向雁不解的睁开双眸。
她拗不过这只叽叽喳喳的麻雀，燕向雁抿着唇，沉思了片刻。
终于，在一片的闹腾中，她在识海里缓缓开口——
好吧，那——你还记得自己的过去吗？
【过去？】
系统有些意外。
嗯，从哪来，又要往哪里去……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十分难回答的问题，燕向雁不指望系统回答她。
她一直都知道系统的存在十分不寻常，在见到那些穿越者后，她更是确定了很多东西。
只是在最开始醒来时，燕向雁总是命悬一线，可以说是靠着系统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才挣扎着活了下来。
开口质问……要是生了嫌隙，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毫无利处。
到了后来，等到她的脑袋上不再悬着一柄利剑时，燕向雁早就知悉了系统的无害，确定了它的立场——
那就没什么必要问了。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隔着条线，她也乐见别人这样对她。
【唔……】
重归于宁静的意识里，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息，两息，十息，燕向雁耐心的等着，静候接下来无言的回答。
她重新睁开了双眼，流动的景牵动着飞鸟，重新装进燕向雁的双瞳间。
这算是糊弄过去了吧，燕向雁长舒一口气。
那可再好不过了。
【那个，宿主……】
安静不过片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淡的机械音里，没来由的，她好像共感到了它的茫然。
燕向雁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异样的情绪太过沉重而莫名，清浅的呼吸愈发滞缓，她好像预感到了接下来系统要说些什么。
【我想不起来。】
果然。
燕向雁抬手抚在自己的胸口处，系统的声音就像在远方，断断续续。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
自它睁开眼睛——哦不对，应当算是有意识的那刹那起，它就是和燕向雁待在一起……
再往前，它一无所知。
【抱歉，】系统的声音听着有些沉，【我翻遍了自己的数据库……可是关于我自己的，什么都没有，对不起，宿主。】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早知道就不缠着宿主聊天了，好不容易跳出任务闲来交谈一次，它却答不上来。
夜风呜咽着掠过女孩的耳畔。
居然……没有过去么。
燕向雁抿着唇，胸腔里的跳动依旧泛着些苦味，没轻没重的捶打着她的思绪。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阿愁。”
茫然的思绪外，她的耳畔，隐隐约约的传来纪理的声音。
“嗯？怎么了？”燕向雁闻声缓缓的抬头，没有放下捂住心口的手，青年拧着眉的模样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悬于高天之上的飞剑停的稳当。
“你……”一路上都有分心留意她的纪理顿了顿，视线几不可察的从女孩淡漠的眼中擦过，“还好吗？”
虽然依旧是淡淡的模样，但他看得出，燕向雁的脸色很不好。
“是不舒服吗？”他的话音不自觉的加速，短暂的犹豫后，担心的情绪依然占据了上风。
女孩的手，停在心口，楞楞的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摇摇头。
“没事，我很好。”燕向雁缓缓松开捂住心口的手。
“不用担心。”乖巧着坐在身后的女孩，面色苍白。
“这样啊……”纪理出神的望着她面上那缠紧的绷带，分明是亮白色的布条上，却莫名的隐隐约约有些阴翳。
青年的眼睛稍稍一跳，慢慢浮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呼，呼，他深吸了口气，又吐出了口浊气。
“要不，今日我们先休息吧。”纪理温和的弯了弯眉眼。
嗯？
安稳的坐在青年长剑上的燕向雁，微微偏了偏脑袋。
风声外，她下意识的往下一瞥，星星点点的灯光点缀在密林之间。
“就这样吧。”看着燕向雁淡淡的模样，青年抿了抿唇。
笑意不散，他重新直起腰，自顾自絮絮的说着，没有给燕向雁拒绝的机会的，掐诀起势。
“太晚了，明天再进山。”
轻风重新响在耳畔，纪理的脊背挺的笔直。
【宿主，纪理好奇怪哦。】
过了片刻，她的脑海中，原本还沉浸在难过中的系统，就像触碰到了毛线团的好奇猫一般，惊的一下又从她的意识深处窜了出来——光明正大的蛐蛐着她眼前的男人。
怎么说呢……女孩沉静的感受着俯冲下坠时疾驰而过清风，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们今天都很奇怪。
她们正在下坠。
墨色晕染了天空，饱满的圆月慷慨的洒下清冽的光。
一片华光下，认出这个城镇的燕向雁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望着纪理的背影，半张脸掩在长布之后，看不出神情。
今日，青年出乎意料的将他那一头青丝拢成一束。
细长的发丝飞扬，连带着她自己的一起，模糊了女孩的视线。
历经了两天的长途跋涉，此时此地，其实已经离化持山秘境不远了。
在中央庭的州府图志上，清晰的标注着此间县镇的名姓——
窑口镇。
依化持山而建，县镇下拢共13个村落，盛产青瓷。
双脚触地的瞬间，燕向雁睁开了双眼。
一条青石板主街贯穿东西，记忆里过去白日热闹的景象与墨色相融，人群的喧闹声隐匿在清冷之下，一边是模糊的人影，一边是檐下在夜风中零零闪烁的灯笼。
一黑一白间，她几不可察的眨了眨眼睛，黑夜里，燕向雁看得更清了。
呜呜吹的冷风从街头传到了巷尾，整条主街上，空无一人。
“阿愁。”青石板间的枯草被青年踩着，响起了些许碎裂的响声。
纪理手中掐诀将长剑收回芥子袋中，一步一步站定在她的身侧。
“要不……我们先去找个客栈？”有些轻飘飘的声音从身侧荡来。
纪理微微偏过脑袋，一支木簪高束起的长发，伴着他的动作，从肩旁滑落——
这次，一身墨绿长衫的青年微垂着脑袋，无言的等待着女孩的回复。
而燕向雁的眼里，全是这冷清到几乎没有声息的反常的城镇。
“好。”她点头，没有一丝的犹豫。
坚硬的板石黏在脚底，这一条青石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缓步向前，几盏昏暗的灯笼，在这片清风里，小心翼翼的晕开一团又一团暖圈。
虽说是要找客栈，但无论是燕向雁还是纪理，都没有半点想要掐诀寻物的影子。
半人高的小女孩，不断的向前，一步，又一步。
纪理稍稍落后她半步，因着风灵根的托举，燕向雁走的又快又轻，他就这样望着她的背影——
好像……长高了些。
齐腰的长发看起来也没有最开始初见时的毛躁。
明明离那个雨夜的初遇不过一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纪理盯着那些随风跃动的青丝，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将她当作一个孩子来看待。
可是——
纪理拧紧了眉。
这个瘦弱到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八九岁的小姑娘，这个曾经肩膀一抖一抖着说话细若蚊吟的女孩，居然和柳应语是同辈人——
他的长辈？
这情况还真是两级反转，不可思议。
“纪理。”
“嗯？”猛地回神的青年，依声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前，燕向雁的步伐停驻在了原地。
观察了许久的女孩，又一次的，审视的目光在这空荡荡的长街上扫过一圈。
这里，不正常的太过明显。
按理来说，这是离化持山秘境最近的县镇，在这个神器现世的消息四溢的现在，不应该如此冷清寂寥。
不说那些明面上听附于中央庭的宗门世家——那些散修呢？
夜风卷着尘土掠过街面，燕向雁敛下紧蹙的眉心，内心不断思忖。
一呼一吸之间，青色的灵力不停的在她的神经里撩拨着提醒她这一片没什么修士的现实。
女孩猛地攥紧了手心，尖锐的刺痛在掌心中蔓延。
窑口镇，现在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纪理。”燕向雁松开了手，沉默了片刻的她还是选择换一种说法，“你说，为什么窑口镇现在……不见其他宗门子弟？”
她侧过身来缓缓开口，问得直接。
“宗门弟子？”这突如其来的问询，青年怔了怔，挠着头紧张的思考了半天，“呃——”
过了几息，纪理尝试着开口，有些不太确定的说，“因为中央庭调派令还没下来？”
“没有中央庭指派，那些人不敢来？”
青年的手指不安的顺着自己的长发。
她的话语总是这样平静而短促，纪理总觉得自己在面对什么教导主任抽查——
是这样……么？
燕向雁收回落在纪理身上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她可不知道中央庭什么时候有的这么大的面子，一道没下来的调派令，就能把这些人摁在家里。
他们可没有这么听话。
窑口镇……窑口镇。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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