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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许小姐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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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许芫和颂春立在太傅府外等候通传,头顶端正的“徐府”两字听说是太傅亲笔,遒劲有力。
在侧厅候了片刻,长廊尽头有了动静。
来人袅袅娉娉,纤眉朱唇,原是徐涓画亲自来迎,今日她为主家,衣着仍照以往的素洁淡雅,远远观去,头顶珠钗轻轻随着她的步子前后晃动。
挑不出一点错。
前世今生几次都是远观,算起来,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的会面。
许芫对徐涓画是好奇的,徐三小姐是谷雨心仪的女子,但她也曾放弃过谷雨,谷雨心仪她,那徐三小姐呢?
同一时,在面对徐涓画时,许芫心里生出一种不觉的愧疚来,虽回来上京只是求一年的光景,但这样的日子,就像是从徐涓画手里偷来似的。
等对方到了身前,她收回视线,弯膝问好:“徐三小姐。”
“不必客气,许小姐。”
徐涓画上前几步托住许芫作礼的动作,眉眼轻弯,很是柔和:“之前在百花坊前碰面便觉同小姐有缘,原来是谷雨大人的妹妹。”
“百花坊?”
徐涓画颔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玉莹露了出来,后者朝许芫抱歉似的笑了笑。
在东宫待久了,许芫也学到他们装模作样的假把式,她顺着徐涓画的话看去,视线在看到玉莹那刻,当即作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
“那日玉莹非有心之过,我一直想着同你道歉,多亏太子殿下来信令我邀请,我才知是你。”徐涓画微微一笑。
可许芫听了,唇角一僵。
来时不过只是好奇徐涓画为何会邀请她,上一次雨夜实在叫她记忆深刻,便也想着见一见。
谁知竟然又是太子?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许芫立在原地,勉强笑了一声:“原是这样。”
徐涓画领着她们往后院去。
“今日只简单薄宴,若招待不周,请许小姐见谅。”
“怎会?”
若在前世,她连太傅府门兴许都迈不进,许芫暗自自嘲。离得近了,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浅浅的淡香,并不扰人,这位三小姐给她的第一印象极好,她人如此温柔,许芫只觉自己若是个男子,应该也会喜欢上对方,她默默收回视线,当下在徐涓画身旁,只听她一路轻声介绍府中布景趣意,偶尔附和几句。
既已知是太子意思,再留下去定没好事,许芫打算等一个时辰就借口回府。
原是想绕道回谷府称病不再回东宫,可谷雨临行前那些话又叫许芫打消了念头,他在外头她帮不上任何忙,还是不要拖后腿的好……
“……许小姐?”
徐涓画步子不知何时慢了下来,探头看她,头上玉簪的珠缀轻轻晃了晃。
许芫回过神,连忙答:“嗯……怎么了?”
不知太傅府究竟多深,行了许久,她们几人仍在园子的长廊,一路行来四周海棠开得鲜艳,花苞丰满,挤在枝头随风落下几瓣,值当一句赏花,许芫来时没有细看,这会瞧过,心中也不免赞叹。
东宫花虽也好,但或许因着府上没有女主子的缘故,花卉绿植基本都以兰、竹这样凌厉的为主,像花苞蓬松极吸人视线的,有是有,很少。
见她目光移来,徐涓画微微一笑,与她闲谈:“听说许小姐是西北人士?”
许芫颔首:“是。”
“听说是,谷雨大人在返程途中救下的小姐?”
许芫闻言,步子稍顿,片刻后再次点了头:“是,谷大人心善,见我伶仃一人,便认了作义妹。”
这些话都是早先就商定好的,当下却不知为何,说出口的一瞬只觉万分别扭。
却见徐三小姐忽然面颊微微绯红,忽轻声道:“其实……我也曾幸得大人所救,若不是谷雨大人援手,只怕我连上京也回不来了。”
许芫并不知道这些往事,一时僵愣,原来他两人之间还有这等过往,怪不得前世能那般顺利定下亲事。
她心中一滞,扭开头,低声应了句:“是这样呀,徐小姐同……谷大人也很有缘。”
身前的徐涓画却忽然止住步子,微微回身,细长的眉轻拢,似怯言:
“其实……今日邀小姐来,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许小姐知不知,谷雨大人的生辰是哪一日?”
女子美目潋滟,羞赧仍壮着胆子问话的模样,一副女儿家的羞态。
许芫指尖一僵,疑心自己听错。
是了,她早应该反应过来,从一开始她们聊的只有谷雨一人,来之前心里其实抱有期待,前世徐涓画最后的闭门不出,也许这位徐三小姐并没有那么中意二哥,现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许芫下意识侧开头,她从不曾有过这种勇气,在面对自己不敢却又渴望的行为时,第一反应是逃避。
大周民风开放,可徐涓画依然是闺阁中的官家女子,这样毫不顾忌询问一个外男的生辰,若被外人知道,定是要被责训一番。
许芫这样想,脸上血色消退,下意识回:“三小姐为何这样问,这……不妥。”
徐涓画面上薄红更显,轻声细语:“是,是我莽撞了,只是谷雨大人救过我,我想着,合该为他备一份谢礼。”
可私下授予显然不行,相助的事又不能叫外人知晓,若以生辰为由头,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但他两人在外人眼中显然不是互为送礼的关系,许芫心头一跳,心里大抵有了猜测,多半是太子又在其中做了什么。
他若有心,直接告诉徐三小姐日子就好,何必要叫三小姐问到她面前?
忽然间。
许芫神思清明。
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择回之前那句“攀高”是指谁。
远处海棠花随清风上下晃动,落下一地残片。
女子的话却仍在继续,只闻一声轻笑,三小姐几步走到她面前,握住许芫双手:“不瞒许小姐,若我早些能知你是谷雨大人的妹妹,不用太子殿下命令,也是要邀你来的。”
“我……我自那日起,就一直心仪谷雨大人。”
小径一旁的黄木香沿木攀沿向上,缠绕长廊尽头的木柱,柔和光线越过梨木间隙,轻轻洒下落到女子面上,照出淡黄色的光影。
许芫知道她是漂亮的。
更别说对方又在上京独拔头筹。
原来这不是什么鸿门宴。
是一场让她认清现实,不要痴心妄想的点醒宴。
衣衫下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塞,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前世两人定亲时,谷雨的官职仍是六品指挥使,如果徐三小姐不愿意,谁又能逼迫她?
她们的眼光一样好。
可她曾放弃过。
许芫定定看着徐涓画,对方眼里钦慕的目光闪闪发亮,可忆起前世,她像是溺于深水的人终于找到一支透气的竹管,紧紧抓住不敢松手,她明明有机会,但她曾放弃过。
若是她敢保一保谷雨,就算是为他办假死也好,可她却什么都没做。
许芫哑着嗓子开口,言语间忍不住带着质疑:“三小姐说心仪,可若日后太子事败,二哥受到牵连,徐小姐仍会坚持属意他吗?”
还不等徐涓画回答,她大逆不道之话甫一出声,一旁的玉莹已瞪圆双目:
“许小姐慎言!”
玉莹上前几步欲拉许芫的手腕临近,却被一旁的颂春一把攥住。
几人一时僵滞原地。
徐涓画也被她忤逆之话吓到,久久不言。
许芫却恍然不察,只紧紧看着这位三小姐,希望对方面上能露出一丁点的怯意。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像只一瞬的眨眼。
她看见徐涓画缓缓抬起头,双手仍紧紧握住许芫,似乎是要用这力的强硬来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心。
“我会。”
徐三小姐信誓旦旦,并没有说谎。
可许芫却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不会。
太子大势一去,太傅府便立马划清了界限,与东宫断得一干二净。
可当下,太子仍然权势在握。
但徐涓画眼里的东西,不是因东宫势力所裹挟的欲,而是和她一样,只她从来不敢显露在外人面前的真心。
徐三小姐比她勇敢。
前世从听到两人定下亲事那刻起,许芫就清楚地知道,谷雨喜欢她,不然,他不会同意这样一门亲事。
当下,她终于也确认了这位徐三小姐的心意。
两人原来真是郎才女貌的缘分,她应该祝福他们,他们谁都不知道,即便前世两年后会有一场大劫,但那也随着太子的同样重生而消失殆尽,这一次,他们二人会平安美满地过下去。
分明是一件好事。
许芫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头重脚轻,浑身沉得如灌满了铅块。
那根竹管随之沉入水底。
不知道之前,她能瞒着哄着自己死皮赖脸待下这一年,现在,这一年光景只成为她一个人的羞难。
可三小姐是二哥喜欢的女子,她理应做到也去喜欢对方。
许久,许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二哥生辰是冬月初一。”
徐涓画微微一愣,力气稍松。
许芫顺利抽出双手,揉了揉手腕,唇上扬看向徐涓画,对她笑道:“很有趣是吧?二哥虽然名字叫谷雨,却是冬月生的人。”
【你虽然名字叫谷雨,却是冬月间的呢。】
“他不爱过生辰,但徐小姐若有心,他不会拒绝的。”
【我不爱过生辰,只要你记得就好。】
许芫笑了笑:“徐小姐,我方才同你开玩笑呢,你可千万别把我那些话当真……”
她微微歪头,心中难过的同时,亦感到无处安放的羞愧,再也待不下去。
“三小姐,我先……”
“涓画,你怎么耽搁这么久?”
人未露面,声音先自远处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远远一位身着张扬红衣、裙摆轻飘的女子被几位女眷簇拥而来,头上珠钗无数,镶金戴玉。
许芫没有见过对方,但猜到了她是谁。
果然。
徐涓画几步迎上去:“殿下,你怎么出来了?”
“久见你不回,怎么这么久?”李问薇走近,越过徐涓画走到许芫身前,细细打量了眼,问,“你就是许芫?”
许芫点头:“见过殿下。”
李问薇狐疑扫了她一眼:“说是西北人,身量怎么这么小?哼,就是你救了太子?”
许芫听出她的不满,垂下头,不知那位太子殿下到底又做了什么,叫这位九公主都知道她。
当下只得点头应答:“……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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