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生世外 本文小情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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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在想什么呢……
秋倚空双手拄着下巴，高高坐在山半腰某棵歪脖子的大树上，定定看着某个独自潜下沟去的背影，目光放空，思绪飘到很远。
山下风光一览无余，此刻阳光清透，烟消雾散，本是个极适合思考的好天气，但偏偏秋倚空生了一双耳朵，能听清山门处阵阵起伏的杂闹噪音。
是正被白衣弟子们倾倒入石拱山门的各色花生米，头焦焦的，身体胖胖的，蚂蚁似的，要把他们归鸿山派咬出一堆碎屑的。
秋倚空挪开视线。
师兄渐渐靠近那条薄冰碎响的春河。他头发全束起来，压在宽大的草帽屋檐下藏紧。粗布麻衣外扩垂膝，随着步伐轻轻剐蹭，露出他身侧斜挎的木箱，还有他手里若隐若现的锨镐斧头。
……师兄昨天说，他要沿着这条河道建起一道坚固可用的屏障，把从魔域漫过来的魔气，统统打包扔回魔域去。
秋倚空从不知道，徐眠之还有这样庞大的计划。
但他知道，徐眠之一直都有这样的计划。
随时随地从脑子里冒出来，随时随地思考完善，又随时随地落地执行。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在徐眠之坦白之前，先一步料到他有计划，也不知道该如何迅速接轨，适应徐眠之突如其来的计划，更不知道该如何在计划完成后的经久余韵里，反应过来徐眠之当初执行的，到底是个什么计划。
就像，师兄自然而然就能想到他，懂得他，适应他的那样。
为此苦恼。
河道外，几颗褐色道袍的花生米拦下几名弟子，状像问了几句话，之后将弟子赶开，转身找到河道旁去，不声不响地停下。
领头那个冲徐眠之扬扬法器，大声喊了两句什么。秋倚空没听清楚，直起背脊，放下托着下颌的双手，着眼盯住那里。
师兄闻言抬抬头，很快又转回去，连草帽都没扶一下，径自趟入河心，弯腰沉到水底去了。
秋倚空目光停落那片沉寂的水心，眨眨眼，坐回去重新托起下巴。
那几粒花生米大叫两声，在河滩上漫无目的地乱走一通，很快被几个弟子拦回队伍里。
恰好先头那几个弟子端着礼器从山道经过，秋倚空看见，出声拦下他们几个，问道：
“几位师兄，刚那几个人是谁，寻小师兄做什么？”
几个弟子见树上坐着的是秋倚空，便笑道：
“哦，是小花妖啊，小师兄竟把你放在这儿了。你别担心，那几个是不工楼的弟子，一来就打听小师兄是哪个，说有要事要与小师兄相谈。我等告诉他们，小师兄正在弥流河出工，请他们自行去寻。”
秋倚空思忖，又问：
“他们与小师兄说的什么？”
弟子笑答：
“他们什么也没说成，就站在河道边问小师兄是不是徐眠之。小师兄并未理会他们，他们在河滩上骂了小师兄两句，也就罢了。”
秋倚空抱着树干谢过那两名弟子，又答了两句闲话应场，点点头让他们走了。
日头渐升，仙盟长龙在白衣弟子的引导下渐渐转过山坡，在山下提前置好的庄子中安顿周全。吵嚷声还未散尽，就见一人放着行李不管，寻寻觅觅溜出院子，左右张望几番，爬到山道上来。
秋倚空目光跟着移过去，一眼认出这是先头徘徊在河道上的那几人之一。
走近了，秋倚空才看清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鸭蛋脸，圆髻头，肩上的袍子是两片状的，左边那扇浅棕，右边那扇深褐，领叶下压着金黄色的日月纹路，手中青金法器是长锥状，约三尺长，不知是怎么用的。
那人行迹蹊跷，不像好人。秋倚空手指一点，几丛绿藤蹿上山路，纠结成网恰好拦在那人身前，不准他通过此处。
那人神色一吓，法器横于身前，原地紧转一圈，厉声喝道：
“是谁，滚出来！”
“我在这。”秋倚空坐在树上说。
明媚的光影从枝缝中漏下来，明明灭灭打在秋倚空漆顺的长发和粉青浅白的袍子上。棠花瓣瓣，那不工楼弟子一抬头，就见一明柔仙子从树上转过脸来，不由露出些警惕之色。
他法器举得更高，四指张开对准秋倚空，语气夹杂不屑：
“妖类？何故拦我！”
秋倚空不想理他问的，扒着树干只问自己想知道的：
“你是谁，为什么骂我师兄？”
“你师兄？什么东西，你的靠山？”那不工楼弟子反应一瞬，露出些警惕之色，握器的手指更紧，“是比你更厉害的妖怪吗？”
“不是，是徐眠之，你刚刚在河道里见过的。为什么骂我师兄？”
秋倚空解释。
那不工楼弟子先是一怔，之后肩膀放松，法器放下，咧嘴一笑，道：“你说的是徐眠之？你问他？你是他的什么东西？”
秋倚空皱皱鼻子，有点不适：
“你这人好没礼貌。”
“你才是。区区一个低贱妖类，敢在半路拦我，我没直接猎了你，已是给你最大的礼貌。”
那不工楼弟子道，盯着秋倚空，微微扬起下巴，俏言道：“告诉你，我叫汪庚极，是这代不工楼的首席弟子。此次仙盟大会，本首席是来找徐眠之议婚的，他敢轻慢本首席，本首席自然要骂他几句出气。本首席现在要去找徐掌门谈话，你这山妖若是识相，就赶紧让开，若是误了本首席的人生大事，小心本首席要你好看。”
“议婚？”
秋倚空扣到这两个字眼，浅浅一惊，又问了一遍：
“什么议婚？你是谁，为何我从未听师兄提起过你？掌门也从未提过师兄的婚事，你与师兄的婚事是从何而来？”
汪庚极闻言，放下法器，舌尖顶着上牙膛上下掂量秋倚空两眼，嗤笑道：
“我知道了，那几个归鸿山派弟子跟本首席提起过你，你是徐眠之豢养的那个病秧子灵宠。好像是桃花妖？还是劳什子树妖精来着？不重要，婚后本首席会跟徐眠之说，送你给本首席的师父做敬茶礼。正好他缺一节灵木做器引，年份不必多长，十年足矣，你恰好合适。”
秋倚空胸中憋赌，他摁着心口，皱眉道：
“当真好没道理，师兄已同我许过一生一世，又怎会同你在一起？掌门此时应当在化解魔气，你莫要去惊扰他，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汪庚极笑了。
他反问秋倚空：
“徐眠之许过你一生一世？”
秋倚空答：
“是，所以你不能纠缠我师兄，也不能纠缠掌门。”
“徐眠之许的你什么一生一世，灵宠的一生一世么？小妖精，灵宠是没资格霸占主人一生一世的，别逗本首席笑了。”汪庚极道。
秋倚空一哑，他隐隐觉得汪庚极说的不对，但细细回想他从徐眠之那得到过的承诺，还真没有除“灵宠”之外的部分。但他依旧觉得汪庚极的意思不对，他和师兄绝不是那种你高我低的关系，汪庚极好像在贬他，他不理解。
秋倚空试图绕开汪庚极的套子。他眯着眼睛，盯着虚空某一点他看不见的东西，问汪庚极：
“我没资格占有师兄一生一世，那什么有资格占有师兄一生一世？”
“自然是道侣啊，这你都不知道，蠢货。”
“道侣？”
“那不然呢，除了结契道侣，你见过什么关系是一辈子的？”
汪庚极不假思索道，他有些不耐烦了，法器锥头捣搅那些翠藤，打算破坏屏障过去。
可那些藤蔓坚韧得很，汪庚极刚撕开道口子，又有藤蔓蜿蜒接上，竟是越撕越多，越撕越厚，最后干脆层层围拢上来，把汪庚极整个困在树笼中间。
汪庚极气急败坏，跳脚指住秋倚空，颐指气使道：
“喂！你！赶紧把这些藤蔓弄走，未时之前我见不到徐掌门，我就把你抽筋扒皮，炼成禅杖！还不快点给我放开——”
秋倚空没理他，想着刚刚听到的“道侣”一词，还在树上放空。
“道侣啊……”
他轻轻念道，想明白什么似的，突然轻快道：
“那我就和师兄说道侣好了，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都没区别嘛。”
说罢，秋倚空灿灿然甩甩袖子，双臂支住树干，连踩几个树突，轻飘飘从枝头间跃下来。他低头扭扭脚腕，看好自己鞋面没蹭上泥巴，之后站定，隔着影影网网的树空，对汪庚极道：
“我说了，我是不会放你过去的。你不是不工楼的首席弟子么，法术应该很厉害吧？自己想办法出来好了。还有，我会和师兄做道侣的，他是我的，你再肆意出言诋毁他，我就不客气了。”
“你？”汪庚极气笑了，“就你一个低贱妖物，也配为我人族道侣？知道道侣是什么吗你，你能跟徐眠之牵手么，你能跟徐眠之亲嘴么，你能跟徐眠之上床么？”
秋倚空认真听完，撇眼想了想，点点头道：
“嗯，可以，我和师兄每天都牵手，每天都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一会儿等师兄回来我就去亲他，做完这些，我和师兄就是道侣了，对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我是不会放你出来的。”
“你……你，你！”
汪庚极连连念道，他想压气，但试了几次都未成功。他身为不工楼最杰出的首席弟子，全宗门的人都顺着他供着他，还从没叫他遇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啊啊啊啊啊！！！真是和你说不清楚，我不同你说了！”
汪庚极闭眼大叫，送拳往树笼上狂捶，捶完整个扑到树笼上，脸上的横肉从树空中挤出来，扩眼瞪着秋倚空，翻嘴警告道：
“喂，下贱东西，我告诉你啊，你最好赶紧放了我，否则回去我就告诉我师父，我师父最疼爱我了，他的灵火世间无敌，只要我跟他说，他就一定会帮我出气。呵，你可小心着吧，我师父迟早一把火给你们归鸿山派烧了——”
秋倚空听罢抿抿唇，很乖的样子：“好的，我知道了。你的话我会如实告诉掌门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你！啊啊啊啊气死我啦！”
汪庚极在树笼里甩头跺脚，指着秋倚空痛骂：
“你可真是好样的，你们归鸿山派也都是好样的！今日真是倒霉透了，那姓徐的土包子给我气受也就罢了，连你这么个小破山妖都欺负我！你们都给我等着吧，我师父一定会收拾你们的，我叫师父把你们都杀了，我要你们好看——”
秋倚空立指念诀，青色流光一绕，将汪庚极的嘴巴封上了。汪庚极一愣，摸摸自己嘴巴，双手拍着树笼，呜咽咽地大叫起来。
“师兄教我了，遇到不讲道理的人，就要把他的嘴巴封起来，叫他不要乱讲坏话。”
秋倚空收回手指道，他靠近树笼，抬手在上面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躁动的魔物：
“你刚刚讲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每一句都很过分，甚至越讲越过分。我不喜欢你说的那些话，你以后不要再讲了。现在我要去找师兄了，你留在这吧，不许再上去了。”
说罢离开，走出两步秋倚空又退回来，拧着脸，扯着袖子别扭道：
“你放心好了，如果傍晚前你的同门不来救你，我会给你送吃的来的。但我是不可能放开你的，你太没礼貌了，我会把你一直关在这的。”
笼子里那人闻声一顿，接着，叫得声音更吵了。
秋倚空低头捂住耳朵，绕开树笼重新下山去，却听背后那吵闹声越叫越大，越叫越大——
袖子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秋倚空猛然回头，就见几个雪白衣衫的归鸿山派弟子，步伐莽撞，神色慌张：
“倚空师弟不好了，刚刚掌门师叔体力不支，护山大阵运行到一半时突然倒下去了！小师兄现下在哪，这么多人找他呢，快把他叫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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