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解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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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要见我？”你问。
“无可奉告。”温戈的回答十分之敷衍。
不是，什么意思呢？既然都巴巴的来找你了，就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你很清楚他举动背后的小心思——你作为阶下囚，无论是得到的待遇，还是自身的行为表现，都过于奇葩。在此处，在火山官邸，在规矩森严的地界，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温戈作为备受梅瑟莫信任的亲随，心中必定不满。想给你个小小的下马威，也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不过……你都在这儿待了有三四天的光景，这下马威来得似乎有点太晚了呢。
更何况你早便成了个没有去路的家伙，根本不在乎得罪旁人。
于是，你收拾的动作骤然慢了下来。忽然便对那个盛汤的面包碗起了极大的兴趣，兴冲冲拿起勺子去刮面包的内部，将浸润汤汁的柔软白瓤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很显然，温戈不算个好耐性的人。你这般消极反抗，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对着干，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没忍住嘲弄说道：“能够觐见双指大人，是万中无一的荣耀。而您的行为举止却总让我怀疑，您是否当得起这份荣耀。”
哎呦，你看这事闹的，早说不就完了？
你并不在乎他的讥讽，要的只是答案。
你的脸上挂着微笑起身，走上前拍了拍温戈的肩膀：“看来这不是可以奉告嘛。”你说着，凑到他面前，笑容愈发灿烂。
“我本人的教养因势而定，你尊重我，我自然也会尊重你。”
“现在，带路吧。”
穿过火山官邸高阔的厅堂，顺着主路一直向外。你们走过了横亘在翻涌熔岩上的铁板桥，目之所及除了赤红滚烫的岩浆、高低错落的建筑，便是大大小小悬挂在岩浆湖上的……铁笼子。
不出意外的话，你原本的归宿便应该是那里。
在被动观赏了这里所配套的监牢，以及五花八门的诸如铡刀、锁链和钉板之类刑具后，你方才开始恐惧，很不争气地又对梅瑟莫生出了一点感激。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所谓的“准王”真就这般特殊，以至于能让高高在上的女王长子对你另眼相待？
脑中的思绪纷乱如麻。除了行径诡谲的火山官邸之主，还有蒙着一层神秘面纱的——双指大人。
在古老的传说中，双指们是使者，只有祂们能与无上意志沟通，引导交界地的生灵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行。如果说玛莉卡女王是艾尔登法环的宿主，掌管着律法的运行，那么无上意志，则是一切的造物主。
尊贵的指头大人点名要见你这么个无名小卒，怎么听都像是不着边际的恶作剧。
可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你理应在听到消息的刹那就大惊失色，但命运跟你开了太多玩笑，你早已麻木了。
最后，温戈领着你进入了一座教堂。
教堂的装潢与官邸内部的风格一致，刺得人眼睛发痛的红色是恒久不变的主调。一排排长椅整齐地摆放着，头顶的枝形吊灯插着许多蜡烛以供照明。
烛火燃烧产生的烟雾轻柔地飘向四面八方，却并不呛人，反而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宛若无形无质的魂灵。
今天不是礼拜日，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正前方供奉的玛莉卡女神像在静悄悄地注视着你们。
温戈轻车熟路地绕到雕像背后，摸索着撬动了一根隐秘的拉杆。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埋藏在地下的机关带动雕像的基座挪动了两块地板砖的距离，露出了不知通往何处的阶梯。
这火山官邸的密道还真不少。
难怪有那么多能吓死人的秘密。
你在温戈身后撇了撇嘴。
密道内部较之外面要昏暗得多。走完了一段向下的陡坡来到平坦处，温戈又扳动了一处拉杆，熟悉的隆隆声再度响起，来自上方的光源彻底消失不见，只有岩壁上插着的火把仍在静谧地跳动。
你跟着老骑士继续向深处走去。窒息的闷热压得你喘不上气，汗水顺着额头、鼻尖和脖颈肆意流淌。呼吸的空气中，满是硫磺的味道。
随着你们的深入，你的视野开始摇晃，从轻微到剧烈，甚至需要扶着石壁支撑才不会跌倒。
你推测，这条密道应该深埋在岩浆湖下。
多奇怪，从进来你就觉得不大对劲。双指是众所周知的神使，神使……为什么会躲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终于，在你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绵长的道路总算来到了尽头。
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依然是华丽的黑雕花门扉，依然是悬而未决、无比空洞的未知。
你头晕目眩，无端从心底生出了想要砸墙的冲动——实在是太闷、太热了……挥拳把两边的石头全都砸开吧……即便皮肉脱落、露出白骨也没关系。
你只是极度想要逃离罢了。
温戈的话扯回了你逐渐失控的情绪：“到了，女士。”说着，他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职责于斯结束。您请自便。”
你不停地咽口水，调动最后的理智强装镇定捋了捋头发，侧身走进了半开的门内。
你意想不到的是，梅瑟莫居然也在此地。进入室内，最惹眼的就是他披在脑后火焰般的红发。
紧接着，你的视线上移，而后张口结舌，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
神使该是什么样？是光辉圣洁一如黄金树的存在吗？
但亲眼所见真相却令你毛骨悚然。
两根瘦得皮包骨的巨型指头连接着过分细窄的掌根，像是人的手被硬生生切下了其余三指，又恍若无事发生般愈合了。双指大人整个呈现出与死去尸体别无二致的蜡白，诡异地晃动着。
祂的确算是活物。
见你进来，那两根手指先是一顿，而后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示意你上前来。
你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极不情愿地向指头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眩晕感没来由的愈发强烈。所幸在这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中，你并非和双指独处。
梅瑟莫也在，他是你目前为止唯一熟悉的人。
你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那种晕晕乎乎失去平衡的不适感略微减轻了。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你被吓得在原地打了个趔趄。
“啊，你来啦。拜托呐，到前面来，把你的手给老太婆我，让我解读你的指头吧。”
一个干枯瘦小、眼窝空洞的老妪坐在指头前方的椅子上，以极别扭的姿态驼背蜷缩着。手里拐杖上挂着的一长串叮当轻响的铃铛。
你本能地想要瑟缩，可思维与行动被一分为二。神识在尖叫拒绝，手却异常乖巧地主动递了上去。
那老妪看着精瘦，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那双手却力大无穷。她将你的一只手折来掰去，把每一寸筋骨都摸了个遍，像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看出些门道。
“啊……”仿佛过了有一万年之久，她如同忽然开悟般轻叹着松开了你。你如蒙大赦，迅速将饱受摧残的手缩了回去。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拿袖子使劲擦啊擦。
“呵呵……看来老婆子的预测没有错，你果真如约而至来到了此地……”她轻缓地喃喃自语，话到半截，又猛地打了个激灵：“啊，听呐，指头大人发话了……”
“欢迎，注定成王之人。”老妪这会儿大抵只是双指的发声器官，因而模仿着“神使”本应有的低沉威严的嗓音开口。
“如丝线般的宿命将你牵引到了一位神人面前。是该作出抉择的时候了：手握长剑接受沾染鲜血的荣光，亦或是就此沉沦于深渊的漩流之中？”
你对祂这番故弄玄虚的话似懂非懂，但不重要了。你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试着突破身体的屏障，攥取你的精神，接管你的唇舌，说出祂想要的答案。
“指头大人。”在你将要被彻底控制的前一刻，沉默的良久梅瑟莫才堪堪说出了第一句话。
“无论您的期待为何，至少……不应强制吧。”
那种难以名状、却遍布四肢百骸，如同要将你碾个粉碎的暴烈不适感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你的身体劫后余生的呐喊——嗡嗡的耳鸣，以及肠胃的翻江倒海。
你被卸去了浑身的力量，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而他们的交谈仍在继续。
“年轻无知的神祇之子啊，该与你结为连理，为你披坚执锐的准王者已然出现，你为何仍旧原地踌躇、停滞不前？身怀律法的神人理应渴求艾尔登法环，你又为何屡屡抗命？”老妪的语调始终平直而死板，但双指的愠怒从措辞上便可见一斑。
梅瑟莫本就单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也很不高兴：“我乃被诅咒之人，本该摒除以绝后患。承蒙母亲恩慈，才得以苟活至今，怎能有僭越之奢望呢？”
“伟大的艾尔登法环岂能被深渊之蛇与火焰玷污？我早已决意放弃自身的律法。终我一生，只做母亲的誓约之矛、斩敌之剑。”
“请勿再提起此事。”他说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毫无畏惧地紧盯双指那仅存在于空无当中的视物双眸：“所谓准王，与我无关。”
他话音未落，迎来的便是极尖利的斥责：“愚不可及！”
……感觉这俩要吵起来了。文绉绉神叨叨地嘟囔什么呢。
你只想趴到你的软禁房间里的羽毛床上踏踏实实睡一觉。
不过双指大人的未尽之言，你确实是再也听不到了。
梅瑟莫也在这逼仄的暗室内待得厌烦疲倦。他一把扯住你的胳膊，将你像拎小鸡似的拽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拖着你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身后，那扇沉重的门扉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如同从未开启般重新合拢。
而经过此事，你得到了一个非常宝贵的经验教训——永远不要在预感到大事不妙之后还吃得太饱，饭菜再美味都不行。
因为，就算你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极力忍耐，还是差点在密道里吐梅瑟莫一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