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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最后一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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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昨天晚上你留宿在我主的寝宫，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那，那你觉得应该发生些什么呢？我很想问一下？”
在大竞技场的西侧通道，塞勒斯汀被焦急等待许久的温戈如此询问。
她现在的形象确实有碍瞻观：头发凌乱地缠在一起打着结，左手手甲只穿了一半，披风歪歪扭扭地系在肩上，整个人也因为一路狂奔上气不接下气地粗喘着，仿佛马上就要背过气去。
都怪可恶的梅瑟莫。她恨恨地暗骂。
也不知道这人大早上的在那里装什么潇洒，明明她是为他的荣耀而战，昨天一天累的够呛还挂了彩，倒头就睡情有可原。结果谁承想这厮甚至吝啬到不愿意提醒她起床。
突然的苏醒与剧烈运动让大脑如遭重击，颅内突突跳着疼。在整理思绪的间隙，忽然有人搀住了她的胳膊：“女士，您还好吧。”
是修。这让塞勒斯汀多少感到了欣慰：看看，看看，多有眼色的好孩子啊！能收他当侍从，是她本人极大的幸运。
过了一好会儿，她才堪堪缓过劲儿来，于是便在修的协助下整理衣冠。
可温戈依然没打算放过她：“那你整整一晚上不回营地，留在我主那里叨扰他作甚？”
“睡觉啊。他那边太舒服了，我白天打架累得够呛，一不小心睡死了，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是你自荐枕席？”
“你这人怎么思想这么龌龊！”她听出了温戈露骨的言外之意，迅速涨红了脸反驳。
“我口误，口误还不行吗？我没污染咱们好殿下干净舒适的床铺，更没因为灌下去的几杯淡啤酒就醉意上头把他给糟蹋了。我睡的是会客室里的卧榻，连他房间的门都没进去！”
好笑与怒意羽毛似的刮了刮胸腔内部，在为自己或许压根不存在的清白急慌慌辩解完之后，塞勒斯汀无奈地咂了咂嘴。
“啧，真不晓得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咱们那位娇贵难伺候的殿下。”
“是吗？我觉得我的判断未必出错呢。”温戈挑起了他花白的眉毛，神色揶揄，眼睛中闪着戏谑的光。
这老东西怎么油盐不进啊。虽然不大恭敬，但她实在没忍住，特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瞧。
时间不等人。就算她想，也没这么多时间和他掰扯无聊的八卦。有太多重要得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相比之下，修真是个无比细致的好孩子，办事还很利索。不仅趁她和温戈说话的功夫帮她整理好了盔甲，还很贴心地带来了她的剑和法杖。
她的内心充满感激，便冲他笑了笑，那孩子却抿着嘴巴偏过头去，拒绝与她目光相接。
……这孩子什么毛病呢？不行，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养成说话不看人眼睛的坏习惯，太没礼貌。等比完赛回来，她一定要好好纠正纠正他。她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自己编好长辫，一边在心里悄悄犯嘀咕。
悠长嘹亮的号角声于此刻恰如其分地吹响。
西侧通道的正中央，连接竞技场内部的高阔大门轰然开启。
大竞技场中欢声雷动。
今天看台上的观众似乎比前几日多了数倍，到了称得上拥挤的程度。罗德尔特有的金亮天光毫无保留地照耀在塞勒斯汀的脸上，她被刺得不得不眯起双眼。
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忽然便拉远了。她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成了唯一清晰可闻的声响。
她是一个月前才刚刚获释的前囚犯，一个获释的囚犯正常应该如何生活，她或许永远没机会知道了。而命运就是如此充满未曾设想的暗流，她不仅当上了昔日审判者的亲随，还为了他的荣耀以黄金树英雄的身份而战。
塞勒斯汀了解今日她将要面对的最后一位对手，他的名讳从巨人山顶到啜泣半岛无人不知，是在她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如雷贯耳的英雄——
古老的熔炉骑士首席，奥陶琵斯。相传他与他的同僚在玛莉卡女王崛起前便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岁月，身上还留有史前熔炉时代的遗征，并在黄金树的征服开始之时，向葛孚雷王宣誓效忠。
“面对他的话，你就不要考虑输赢与否了。且不提与这位前辈过招本身就是莫大的殊荣，单论实力，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你几乎没可能战胜他。”这是昨天晚上牌桌上与萨赞的闲谈。
“何况火山官邸在之前从未闯入过第三轮，你的表现已经是我们从未有过的精彩了。所以，放轻松，就当上去过过招，听听别人的掌声，别有太大压力。”这是彼时还吊着半边胳膊的库德。
而她当时并没有接两个中任何一个的话。
奥陶琵斯确实是令人敬仰的英雄。她的双脚再次踏上了炽热的细沙地，几十步开外，熔炉首席藏身于红金色的铠甲当中，威严持剑伫立在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
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人人都说奥陶琵斯不可战胜，但这人世间焉有不败之人？
她是个百无禁忌的家伙，还既傲慢又虚荣。她前半辈子过得平平无奇甚至倒霉透顶，但这不代表她不想出人头地。
在雷亚卢卡利亚，她被称之为天才。既然她如此卓越，那么世界该为她而震荡。
她想在万众瞩目之下戴上由金叶编织的桂冠 ，加冕为荣耀的献斗仪式冠军。
即使亮明了身份可以使用法杖，但她仍没放弃使用库德那把造型别出心裁的大剑。
她自己的心里是有些小九九的：骑士就该用剑战斗，而且库德昨天刚刚教了她一招……漂亮的。
猩红的火焰自上而下拥住螺旋交错的黄金剑刃。有微风轻轻拂面而来，吹起了她惹眼的华丽披风和垂落身后的长辫，也牵过剑上雀跃的焰形，使其舞动翩翩。耀眼的黄金树之光轻轻一晃，使它变成了某人摇曳的卷曲红发。
昨天晚上她被他气哭了两回，但所幸她的脑袋太健忘。睡了一觉起来，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委屈难过到浑身战栗，只能回忆起在争吵之前他那点吝啬的微笑。
讨厌的家伙。塞勒斯汀在肚子里嘀咕。在这种时候都要来分散她的注意。不过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他的小肚鸡肠，并且，她同时也具有诚实的美德——
她承认自己迷恋他的笑容。他长得那样美丽，合该多多展颜造福她的眼睛。
但她没来得及去往看台的方向瞧，甚至不知道有着昨晚的龃龉在，梅瑟莫是否还愿意前来观赛。
奥陶琵斯的剑锋直奔她的肩头而来。
于是她横过斜晃火焰点缀的大剑，不偏不倚地接下了他的第一招。
可或许是几轮意料之外的连胜让她有些得意忘形，她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她拥有灵巧的优势，力气也不算小，在打架方面算是天赋异禀——
但力量与灵巧是一个战士的基本功。熔炉首席奥陶琵斯兼而有之，并且全都更胜一筹。
塞勒斯汀很快便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代价。两剑相交，二者角力，其中必有一人要败下阵来。
她成为了那个败者，虎口被震得发麻开裂，鲜血汩汩而下。那把很威风很好看的大剑险些便脱力飞出去。所幸她还是堪堪抓住了剑柄 ，并令其充当她被打至跪地时最后的支撑。
啊……好丢脸。奥陶琵斯的实力确实恐怖，但如果就这么输给他，也太草率了些……
塞勒斯汀半跪在地上狼狈地咳嗽。她根本瞧不见奥陶琵斯藏在头盔下的脸，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只是专注地摆好架势，毫不留情地准备对显露弱点的对手展开下一次进攻。
传说熔炉骑士们在古老的时代就已经活跃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身上也留有熔炉百相的馈赠，传说那副雄伟的盔甲下，并不是人形，或许改成称之为……呼吸的深渊。
但某种恶意的嘲笑却恍若近在咫尺——“你就这点本事？”
塞勒斯汀立刻气得浑身颤抖起来。
她原本已经想要意思意思打两下就认输了，反正亚军也不丢人。但怒火烧融了她的所有怠惰和理智，随之拔地而起的是偏执的好胜心。
怎么，就许他奥陶琵斯当冠军，她就不行吗？她也是饱受赞誉的天才，即使不敌，也该在焦灼的战斗之后差之毫厘而惜败，而不是就这样轻易被灰溜溜地打下场。更何况她觉得要是今天打不赢该死的、让她出糗的奥陶琵斯，之后的好几个月，她都要痛苦到彻夜难眠了。
在成为骑士之前，她首先是个魔法师。用剑是一个轻浮的年轻人开屏孔雀似的凹扮相，因而也很容易让人忘却背后的法杖才是她最熟稔的杀器。
在研习星星琥珀的人们手中，魔法有着千变万化、神秘莫测的奇妙。
于是，在熔炉首席的第二剑落下的间隙，她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了他的攻击。奥陶琵斯的进攻迅疾猛烈犹如砸下的暴雨，她只能通过连续的翻滚来防止自己变成被一刀钉在砧板上的死鱼。
细密的黄沙漏进衣领里摩擦着皮肤，身上泛起难耐的痒，嘴里和眼睛中也进去了一些，泪水瞬间涌出，试图将异物冲刷出去。可她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在多次重复无果后，奥陶琵斯也马上调整了进攻方式。在极短的瞬间之内，他的周身泛起金黄的祷告光辉。
不好。塞勒斯汀的大脑只来得及判断情况，没法有效地指挥身体，但仰赖肌肉记忆，她抓住短暂的机会从地上翻身爬起——
但她却直接掉入了奥陶琵斯的陷阱当中。
一条粗长的金色幻影尾巴从他身后伸出，立刻击中了她的腰腹。倘若不是她下意识站起拉高了身位，这一尾巴或许还碰不到她。
她当即便被击飞了出去，在沙地上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嗡嗡作响，沙尘噎住了她的喉舌，霎时间涎水与眼泪齐流。
塞勒斯汀从自己的嘴里品尝到了血液的腥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