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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我之附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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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本章节中有“反派”葛德文出没，但其实只是在吵架，不过还是叠个甲，接受不了勿入啊勿入
接收到他指令的塞勒斯汀似乎难以置信。她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缓慢而忙然地低头扫视自己的装束。先是葛德文首席的突然发难，现在则是因为本应与她同仇敌忾之人破罐破摔、似乎急着与她撇清关系。
他不确定她是否会将此举视为背叛，但他其实……另有打算。只是暂时还无法与她细细解释。
骑士宣誓效忠的君主发话了，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于是，“库德”不情不愿地地摘下了头盔，可露出的面容并非库德，甚至不是男人，而是一个面容年轻的金发女人。
她的头发乱七八糟糊在脸上，颧骨处还有一块没消干净的淤青。那双淡色的眼睛半阖着，不看旁人，也不看梅瑟莫，只是将瞳孔兀自垂下，失望又无助地盯着脚尖，像被淋湿羽毛的鸟。
她的模样让人瞧着心里难过，他心中的怒气潮水似的暴涨。他猜想自己这会儿的大抵是一副噘嘴吊脸玩不起的模样，简直太没风度。但他顾不得体面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他满心郁闷，也不说别的话，直奔主题挥手一指单膝跪地的古龙骑士。
“库德受伤事你是如何知道的？早不说清晚不说清，偏偏选在此众目睽睽之下，是何居心？”
“我……”单膝跪地的骑士一时间竟然噎住了。
趁他愣神之际，梅瑟莫便换上了更严厉的口气，继续问道：“难道说，是你打伤了库德？”
起初，他也不确定，自己的逼问看似理直气壮，实则他自己毫无底气。能否从葛德文的首席嘴里掏出些对己方有利的东西来，他无法揣度。
但当下，他深觉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这些为黄金树征战的英雄们在战场上个个十分英勇一往无前，但过分的专注一件事往往就无法兼顾其他。在智力方面有所欠缺对专精格斗的战士而言，属于正常情况。
葛德文的首席便是如此。
梅瑟莫的疾言厉色成功掩盖住了问题的空泛，而空泛的问题往往比具体的、对细节的追问更容易回答。若是被质问的人换成了言辞机敏的塞勒斯汀，恐怕眼珠一转便能编个滴水不漏的理由搪塞。
只可惜他兄弟的臣属明显缺乏这种说谎的才能。
古龙骑士如他所料，果然选择了沉默以对。而有的时候，沉默便是某种笃定的答案。
话到此处，点到为止。梅瑟莫没再接着咄咄逼人，而是“嗤”地冷笑出声，瞥了一眼面色尴尬的葛德文。他装作失望至极、早知如此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葛德文是个聪明人，何况他的鄙夷已经溢于言表。黄金王子英俊的脸庞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当真精彩至极。
“支支吾吾作甚，有话还不快讲！”为了维护颜面，葛德文高声斥责了他的首席。
“是，二位殿下。的确是我与手底下的几个同僚先前与库德发生了些口角，这才与他斗殴，失手不慎打伤了他。还请我主责罚。”
葛德文听完他的话后怒极反笑。“你倒是坦诚的很呐……责罚？我当然还要罚你，但在此之前，你先向兄长大人请罪吧！”
他将话头抛向了他的兄长，而梅瑟莫也顺势卸下了先前那张怒气昂扬的面孔，态度变得平和温柔许多，仿佛他真的打算掰扯完这些后便息事宁人：“你们是因为什么同库德打起来的？倘若他也说了不合时宜的话，那我怕是也要给予他一些惩戒。”
闻言，威风凛凛的古龙骑士首席宛若被喂了哑药，又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既然他不敢说，那就我来说吧。”大竞技场内安静得针落可闻。而就在此时，站在旁边当透明人的塞勒斯汀不知怎的，竟然调整好了状态，忽然如此接茬。
“此人先前伙同一帮手下当着库德的面嚼梅瑟莫大人的舌根子。不然库德就算再冲动，也不会无缘无故和他动手。至于具体都讲了些什么……葛德文大人，您最好还是自己问他，而且要私下问，不然当众说出来，恐怕您想行个方便保住您的爱将，也是……颇有难度。毕竟陛下和吾王，以及数万观众，都看着呢。”
回过神来的塞勒斯汀说话像语带机锋，而这一次，被架在火上烤的成了葛德文。
“父亲，母亲。”眼见着已无转圜之余地，葛德文被逼无奈，只好从椅子上起身，向王与女王深施一礼。“我的首席行事狂悖嚣张，更是以下犯上中伤兄长大人。他已无资格再代表我参加荣耀黄金树的献斗仪式，请父亲母亲准许上一轮中的第五名将他替换。而我在仪式结束后，会亲手将他放逐，使他终生不得在踏入罗德尔半步。”
这种腌臜之事让葛德文丢尽了脸面，因而他十分失态咬着牙，用屈辱的语气低落地陈述道。
坐在上首的玛莉卡女王平静地点了点头：“此为小事，你自行处理便好。”而葛孚雷王也出言安慰了葛德文，黄金王子与父母那样的和睦，很快便重展笑颜。他的笑容一如黄金般璀璨夺目，也如刀锋般锐不可当。
但很快，王子的兄长也领教到了何为刀锋本身的危险致命。
金发金眼的王子调笑般用手点了点刚刚长舒一口气的塞勒斯汀：“那……这个可爱的小美人儿该怎么办，我的兄长？当初的报名的是库德，可如今在场上受伤流血、惹您心疼的可是她呢。”
话语中的轻佻之意显而易见。梅瑟难以容忍，闻言便莫腾地从座位上站起，瞬间攥紧了拳头。
他怎敢……他怎敢……他怎敢用她来作威胁！
他想对她做什么？他要对她做什么？
眼眶中的玛莉卡烙印烫得惊人，金色的类蛇竖瞳上翻，恶狠狠地瞪着他笑眯眯的兄弟。而葛德文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梅瑟莫的肩膀：“别紧张，我亲爱的兄长，我无意伤害你的心头肉。我只是在想啊，漂亮的美人儿应当带回去金屋藏娇，而非让她在竞技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不是吗？”他的言语充满了促狭的调侃，而梅瑟莫第一次发现，自己厌恶极了这种对于她、对于他们间关系毫无边界的窥探。
与此同时，没来由的惶恐也悄然占据了他的心脏。他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瞟话题中心的另外一人。
他第一次如此庆幸，庆幸塞勒斯汀是个迟钝的家伙。年轻的金发女人对他兄弟那点微妙的恶意毫无察觉，她似乎只是肉麻于对她本人阴阳怪气的称呼，轻蔑地撇了撇嘴，还颇僭越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的臆测该到此为止了，葛德文。”他眉头紧锁，强压着怒火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诉求很简单。我的首席对你出言不逊，但你的首席同样徇私舞弊。一码归一码，我不管那个替库德上场的女人是什么来头，公平起见，她也得下场，换上一轮的第六名替补。而且此二人公然违抗献斗仪式的规则，不受些惩罚，也说不过去吧？”葛德文不悦在此刻终于显露了出来，他如同等待狩猎的野兽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梅瑟莫深知他兄弟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他们两个都犯了没能约束好下属的错误。各退一步不失为一个体面的收场。
但他总有种不祥之感。此时此刻他兄弟定定凝视着他的目光仿佛有了实质，如冰冷的手提起了梅瑟莫的心脏。
“那么便依你之见，我的兄弟。库德在回去之后，将受到鞭刑的惩处，由我亲自执行。至于塞勒斯汀，她将被没收所有收受的赃款，然后……”
“只是没收赃款吗？我的好兄长。唉，确实，这样可爱且和你心意的女孩子的确难得，但并非天上有地下无。并且她作为一介平民，方才却狠狠冒犯了我，因此，我希望能割掉她的舌头，真正以示惩戒！”
葛德文的声音却如同演说家一般朗然洪亮，但他的言辞却异常残忍。或许他是想以气势彰显自己要求的合理性，顺便震慑他的兄长。而他所言的严苛惩戒也并非真就打算这样处置，只不过是泄愤罢了。
只可惜，他说的所有话恰恰起到了反作用。
抓挠心脏的冷手顷刻间便被升腾而起的怒火烧融，像个懦夫那样尖叫着化作了无关紧要的水汽。梅瑟莫用力将桌上的酒杯掷出砸向地面，它顷刻间便摔成了一摊齑粉。
“够了！”当着数万人的面，黄金王朝的王子们爆发这样激烈的争吵，堪称可怕的事故。见梅瑟莫失控，二人共同的母亲，永恒女王玛莉卡大声喝止了逐渐走向失控的争端。
女神罕有这样愤怒的时刻，而正因如此，她的愤怒才格外令人生畏。
她的两个儿子见状，立刻齐刷刷单膝下跪，异口同声道：“请您责罚，母亲。”
“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轻浮的骑士和作伪的平民，竟这般丑态百出。我还不如没有你们这两个儿子。”女神的语调十分平静，却使得两位王子纷纷羞愧地低头，如同前不久才被灰溜溜赶走的古龙骑士般，讷讷不敢言。
“别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斤斤计较，葛德文。没有谁会永远春风得意，仔细你的傲慢会招致的祸端。”
“谨遵您的教诲，母亲。”
“还有梅瑟莫，我不管你私下对那个女孩有多么青睐，但她涉嫌在献斗仪式上作弊，只是没收贿赂，这惩戒未免太轻。”
“是，母亲，您教训的是。”梅瑟莫乖顺地作答，可心中却仍旧不安。
原来母亲也觉得他将她罚的太轻了吗？但……在他们、在母亲眼中，究竟要对她施以怎样的惩戒，才算合适呢？
他的理智谆谆地告诫他不要偏袒徇私，可他近些时日以来奔涌的情感却在他耳边轻笑着依依低语。恍然间，他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看见了她那双促狭的淡色眼睛。
——她是个刚刚脱离牢狱之灾可怜人。无论出自怎样的心理，她为你的荣誉受伤流血，是你的下属将她卷进了这场祸端，你真的忍心放任不管吗？
想到这儿，他内心备受煎熬，却还是紧咬牙关，用尽所有的毅力，生平第一次向他挚爱的母亲撒谎。
“母亲大人容禀，塞勒斯汀此举并不违反规则。在比赛之前，她已经宣誓成为了我的火焰骑士，与库德同为我之附庸。”他抬头，毅然决然又无比惴惴地望向母亲比任何光芒更璀璨的黄金双眼。
“只不过她还没有自己的戎装，所以暂借了同袍的盔甲一用，才惹出了这许多的争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