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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畸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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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闯入大蛇视野的刹那，那种撕扯心肝的低沉嘶嘶声再一次在你脑海里爆炸开来。
耳内嗡鸣不断，有热乎乎的液体从耳洞中顺着脖颈汩汩流下。你精神恍惚地拿指尖沾了一点，放到眼前一晃——好么，流血了。
听觉像是被某人蛮横地按在了水中，不过因祸得福，这反倒对你有利：那怪诞的嘶鸣声产生的影响减轻了。
将绝未绝的理智紧绷如将裂之弦。你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血脉贲张，从□□到神思，反而由内而外无比兴奋。
在这种关头，你居然还敢无所谓似的抬头，与那条山峦般的蛇怪对视，甚至还冲它眨了眨单边眼睛，挑衅意味十足：“你好，伙计，或许你的威严不容侵犯，但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带这个红色的家伙离开，你要是介意的话，那就介意着吧！”
你猜，蛇怪是听得懂你说话的，因为它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而趁此空档，你直一个健步冲上前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梅瑟莫的胳膊，拼命把他往你过来时藏身的洞口里拽。
前番讲过，玛莉卡女王的孩子们都是继承神祇血脉的半神，天生便在各个方面具有超人的素质。这种“天赋”作用在梅瑟莫身上，最显著的特征便是他极为出挑的身高。
你自问在普通人中间已经算得身量纤长，但头顶也只堪堪到达他的胸口而已。
在平日里，这或许是优点，能让荣耀的司法官大人无论处于什么场合，都能在气势上压人一头。但逃跑讲究效率，高大也意味着沉重。纵使你觉得自己还有几分力气，但拉扯一个全然不知配合的巨人，也十分费力。
见你带着人要逃，蛇怪也急了。它不由分说，张开血盆巨口冲着你们的方向咬了过来。嘴巴落下的地方，碎石纷飞迸溅，发出可怕的碎裂声响。
你无暇回头去观察后方情形，只能凭借模糊的听觉勉强辨认蛇怪的攻击方位，然后牵着沉重的大只提线木偶梅瑟莫狼狈地躲避。
说实话，你很能理解此时他的心情。虽然并不知道他与那怪物具体都交流了些什么，但从他方才濒临崩溃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得知，定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可处于眼下这样生死堪忧的关头，能不能先不要这么多愁善感……
你将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又拿心如死灰神游天外的此人没有一点办法。
万般无奈之下，你深吸一口气攒住力气，将身一矮，抄起梅瑟莫的膝窝将他扛了起来。盘在你身上的带翼蛇们也特别有眼色，纷纷不约而同地转移到了你的腰间。
你们两人两蛇便继续像见不得光的老鼠般逃窜。
好好好，果然危险最能激发人的潜能。你这下可以自封为火山官邸举重冠军了！
或许是因为你的举动过于出人意料，死尸般趴在你肩头上的某位司法官大人终于给了点反应。他似乎有些害臊，小小地挣扎了两下，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哝着什么。
但很显然，你没时间同他细细解释，或者安抚情绪。只能特别暴躁地按住他起伏不定的腰：“你给我老实点，不然咱俩都要死！”
这场景实在是太魔幻了。瘦小的凡人肩上趴着高大的半神，你甚至需要努力地将重心左右切换调整平衡，才能保证你们两个不会一起摔个人仰马翻。
而且梅瑟莫……他好大一只……害得你不得不歪着脖子来给他的身体腾位置，还要时不时把他往上提一提，防止他滑下去。
真是想想都滑稽的场面呢。
形势如此紧张，你却还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谁成想他居然还能听到你说话。或许是以为你在嘲笑他，又或许是觉得都这个关头了，你还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像当初在洞穴里还是蛇形时一般，气恼地戳了戳你的腰窝勒令你闭嘴，区别仅在于他这次伸的是手而不是尾巴。
好啊，亏你还急头白脸地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结果连个谢字都没有。讨厌，讨厌至极！你的两只耳朵还一个劲儿往外冒血沫呢！你不管，现在先不跟他一般见识，等待会儿安全了，你定要好好讹他一笔。
你进来的那个洞比蛇怪的身形小上许多，它没办法凭空越过阻碍来攻击你们。只要逃进洞里，你们就安全了。
可来时短短一截路到了回去却变得无比漫长。你是货真价实地负重前行，体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耗着，还要分神预判大蛇的攻击落点提前躲避。
肺部好似变成了破烂的风箱，垂死般喘息着。喉咙刺痒难耐，还隐隐反着血腥味儿。在终于钻进山洞的瞬间，你松了口气，慢慢把梅瑟莫从肩膀上放下来，接着便像个没事人似的，理直气壮地大喊大叫。
“哎呦……疼死我了！你这个人平时多吃两碗饭能怎样？骨头硬得跟锥子似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恩将仇报……”你语气夸张，大喇喇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捶背揉腿，半阖着眼睛哼哼唧唧，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瞧瞧瞧瞧，这下怎么样也得算你个救驾之功吧？你身上背的命案目前已经有了眉目，又在智慧的带翼蛇们的指引下，于水深火热之中救下了司法官大人，该给些赏钱以后让你安身立命吧？
何况你表现出来的若是十分，那么至多也只有三分是演的。背着这么个大家伙的确很费力，虽然他比你预想中能轻一些，但轻的代价就是瘦骨嶙峋，差点把你硌死。
你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缠在你腰上的带翼蛇却咬住你的衣摆，急切地扯了扯，示意你赶紧抬头。你没多想，便照做了，然后马上被吓得捂住了嘴巴。
梅瑟莫和你一样，都靠着石壁在休息。但他的状态特别差，张着嘴一直在喘气，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滑落。最恐怖的是他身体裸露在衣服之外的部分，譬如胳膊和大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肉下蠕动着，只差一点便要破体而出。
你今天见识到的惊悚事物太多了，怎么还没个消停呢？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比起畏惧，你觉得更需要做的是关心一下受难的可怜人。
“你怎么样？还能说话吗？需要我做些什么？”你倾身向前握住了他的手，关切地说道。但你马上就发现了比他的外在表现更加异常的地方——在梅瑟莫还是蛇形的时候，你和他有过肢体接触。或许是因为此人体内燃烧着火种，他的体温始终很高。
可你这会儿牵着他的手，却发觉他摸上去冰冰凉凉，手心爬满了冷汗，整个人还没你暖和。
心里咚咚直打鼓：祸事了祸事了，本来救这人是存了邀功的心思的。但倘若等火山官邸真正的从属赶来，发现他们尊贵的大人嘎巴死在了这里，你就算当场自刎归天，也撇不干净身上的责任了啊！
你无措地舔了舔嘴唇，低头去跟梅瑟莫对视，惊恐地发现——此人金色的竖形瞳孔不知何时散成了椭圆。带翼蛇们也心急如焚，它们不约而同地从你身上下来，一左一右缠绕在主人的两条胳膊上。
原本活泛的大脑此时此刻只余一片空白。但还没等你想好该当如何，梅瑟莫静静搭在你手心上的手掌便率先一翻，颤抖着捉住了你的手腕。
他的嘴唇嗫嚅张合，你不得不将耳朵凑到他唇边，才能勉强听清他说的话：“刀……你拿刀来……”
“什么？是要拿刀吗？”你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待到梅瑟莫再次点头后，才颤颤巍巍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哪来的刀，哪来的刀啊？你是个囚犯，根本不可能被允许携带凶器啊！
好在他似乎看出了你的为难。此人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腰间的金属光芒便吸引了你的注意。你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正别在他的腰带上。
你从鞘中拔出了匕首，然后呆呆地举着那把小刀子，像个傻子似的询问：“然后呢？”
“过来，帮我把衣服脱了。”梅瑟莫接着吩咐。
啊？这是演的哪出？若不是情况实在紧急，你真的很想晃一晃他的肩膀，好听听此人脑袋里是不是进水了。
行，这下可好，到时候他的下属找到你们，你的罪名可能还得再添一条“轻薄柔弱不能自理的王子殿下”。但这会儿肯定是没工夫再容许你插科打诨，于是，你只好闭上嘴巴，乖乖照做，解开碍事的腰带，手脚麻利地扒掉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华服。
若说他四肢上的血肉是在蠕动的话，那么躯干上的症状则变本加厉。你甚至能将那些诡异的起伏打作具体的比方：就好似他哪一层薄薄的皮肤下，包裹着成千上万条交缠爬动的蛇。
你挤了挤眼睛，试图将这种看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场面从脑海中赶出去。你理应觉得恶心的，可不知为何，心脏却酸酸的发坠，搅得你跟着难受了起来。
唉，你果然还是太有人道主义精神了。面对这么有权有势且攥着你生死的大人物，居然还能起怜惜之情吗？
“再然后呢？”你拎着匕首举棋不定，而带翼蛇们此时已经从梅瑟莫的身上挪到了他的胸前，不晓得能不能起到一点保暖作用。
他这次与你对话的间隔格外的长，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从他的喉咙里，也溢出了些许难以克制的痛苦呻吟。
“你听从带翼蛇们的指挥……它们的脑袋点到我身上的哪里，你就在对应的地方用刀开个洞……”
多简单的一句话，达成的效果却实在不俗。你被吓得将刀扔到了旁边，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虚弱地上位者面前。
“我求求您放过我吧，大人，您这是，这是让我死啊！”你欲哭无泪地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