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登法环]火焰骑士就不能当艾尔登之王吗？》连山扉

12、第十二章 归家

　　相传，你的父亲是一个有着健硕手臂和明朗笑容的高地战士，与葛孚雷王同出一族。许多年前，他追随他的领袖死于由黄金树发起的巨人战争，与一个火焰巨人同归于尽，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在长辈们的口中，从他的死讯传回家里的那刻起，你的母亲就失去了心。

　　她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和他并肩战斗，不过无论她怎样假设肖想，这都是绝无可能之事——当时她怀孕了。

　　而你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成了那个小累赘。

　　你的母亲很爱你的父亲，尽管她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太多跟那个男人有关的往事，但你能从她的一言一行中窥见这种……绝望的爱意。你在年少无知的时候问过她：“我的爸爸呢？”，而每次，她几乎都要哭，最后摸摸你的头：“他会回来的。”

　　待到你稍微懂事，便认为她的这些敷衍之言是在安慰你，可后来却又发现并非如此——她是真心实意的相信你的父亲会复活，而且令她不问昼夜、废寝忘食的“研究”就与此有关。

　　这项“研究”从你一生下来就开始了。据邻居们所说，她那个时候就跟害了疯病似的，把嗷嗷待哺的你丢在外面不管不顾，一钻进地下室就是几天几夜。你孤零零一个人，饿得嚎啕大哭，要不是你好心的邻居将你带回家喂了羊奶，你早就小命不保。

　　这事太过骇人听闻，因此你只将它当作逸闻看待。但你没法忽略你在讲这桩“笑话”的时候，瑟琳希亚面部抽动的肌肉和马上就被岔开的话题。

　　回忆到此结束。而面对你母亲千篇一律的对你外貌的微词，你也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回敬：“当然，我只是我自己，我不像任何人。”

　　你讨厌她睹人思人的行为，甚至连带着讨厌你素未谋面的父亲。虽然她总是絮絮叨叨地向你重申他是一个多么多么好的人，他如何如何爱你、爱她至深，反复向你承诺你一定会喜欢他。但你就是无法克制地厌烦，厌烦她不断透过你，去看一个早已死去的幽灵。

　　恍若书写好的章程，在你反驳完她以后，你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悲伤、震惊与愤慨的奇怪神情。而你则径直抓过一个软垫，蒙在脸上装睡，拒绝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马车摇摇晃晃，你的脑袋昏昏沉沉。大道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帘外。如同沉入水中一般，很快，你便真的睡着了，连梦都没有做。

　　过了不晓得多久，一天与一刻钟在梦里并无差别。很快，你的母亲轻轻将你摇醒：“到家了。”说罢，她跳下了马车，你也揉揉惺忪的睡眼，紧随其后。

　　瑟琳希亚女士宛如木头人般站在你们的家门口。正常来说，她应该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拧锁、推门一气呵成。但此人很显然更愿意特立独行，她不知为何，犹豫着踌躇不前。

　　你已经大致猜到了她畏畏缩缩的原因，但懒得点破，只好整以暇地将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看你表演”的架势。

　　门扉打开的刹那，你率先踏进家里，还没来得及仔细观摩屋里的模样，扑簌簌从房顶落下的经年老灰就给了你一记迎头痛击，呛得你扶着门框直咳嗽。

　　就知道肯定是这种状况。

　　原本还抱对你妈妈的自理能力抱有一丝希望的你释怀地笑了。没忍住回过头去对她阴阳怪气：“呦，还有小惊喜等着我呐？”

　　而瑟琳希亚女士，因为心虚于面对本该被她照顾的女儿，转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与你对视。

　　很难想象，一间一直有人居住的房子可以脏成这样。不过联想到你母亲九成时间都在地下室里度过的作息……也并不意外。

　　说起地下室，那是你们家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尽管它原本被设计的功能是充当杂物间，但被你的母亲一手改造成了她的炼金室。

　　据她自己所说，那里面装着的是她毕生的心血。

　　可她从不允许你入内，总托辞说时机到了自然全都是你的，不必急于一时。你为此和她大吵大闹过几回，甚至气急了还指责过她“连对待自己的女儿都如此自私”。可她对此异常执拗，就是死守“禁止入内”的底线，还在通往地下室的门上加诸了极其复杂的魔法封印。

　　彼时的你尚且是个无知的孩子，面对封印束手无策。可这也刺激了你坚持要离开你母亲身边，独自出远门求学——你厌倦了每次只能学你母亲心血来潮喂给你的一点点“适合孩子了解”的知识，你希望能自由无拘地探索辉石魔法的神奇。

　　虽然在瑟琳希亚女士，利耶尼亚的魔法师们都是数典忘祖的二流货色，一味地追求力量，反而将观星真正的意义抛之脑后——预知命运。以至于这项技能在当下，几乎成了黄金树的预言家们的专利。

　　她对此甚为不满，因此，即便德高望重的蕾娜菈女王言辞恳切地亲笔来信，邀请她前去雷亚卢卡利亚传授知识，都被她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在很多年以前，蕾娜菈和她曾是朋友。

　　她在年少时同妹妹雷菈娜一起前往积雪不化的巨人山顶寻找月亮，就得到过彼时还住在雪山的瑟琳希亚的帮助。她们在夜里共享烛火阅读典籍、睡在一个被窝里畅想未来。

　　后来，就像所有故事的坏结局那样，她们反目成仇、分道扬镳。据说是你的母亲想要继续走在研究观星流派的路上，并十分迫切地想要拉上蕾娜菈姐妹与她一道。但……蕾娜菈志不在此，他的目标是征服学院、重振卡利亚王室的荣光。

　　由此，便可窥见一二瑟琳希亚的早年性格——所有的事情都要强制按照她的意愿执行，否则便立刻翻脸。易怒而不易恕。

　　至少……她在脾气这方面是有进步的，对吧。你牙疼地望着被某人折腾的没处下脚的屋子——窗棂像被蓄意泼了污渍，桌椅东倒西歪，桌子上摆放的花瓶里除了枯萎成干尸的花朵，还有蛛网悬挂其上——如此自我安慰。

　　不然在你负气离家后回来，无论你受了多少委屈磨难，她才不会管三七二十一，定要同你大吵一架，不依不饶地将当年你离家出走的事情掰扯明白。

　　家里脏的程度，只能说略强于王城下水道，但强得有限。不打扫打扫，肯定是没法住人的。

　　于是，你轻车熟路地钻进厨房，提了一串工具走出来，并在瑟琳希亚女士企图偷摸溜回地下室前一秒丢给她一块抹布。

　　“你往哪跑？快点去把窗户擦了，擦完拿好拖把，二层归你收拾。”

　　你说完，选择性地忽略了她微弱的抗议声，自己系好围裙，戴上被团得皱巴巴的袖套、面巾和头巾，踩着凳子攀到高处，一点一点用鸡毛掸子扫去积压的灰尘。

　　要是让圆桌厅堂的人知道，备受尊敬的瑟琳希亚女士是个邋遢鬼，会作何感想呢？

　　不同于一开始就效忠于葛孚雷王，参加过巨人战争、古龙战争的元老们，你的母亲是在两次利耶尼亚战争期间才加入的圆桌厅堂。

　　彼时黄金王朝的英雄和卡利亚的魔法师打得难分胜负，他们急需清晓魔法师们弱点、并能制定反攻策略的人才。而你的母亲那样高傲，她恰好想要伺机报复“背叛”她的蕾娜菈和嘲笑她研究的魔法是“毫无用处的老古董”的辉石魔法师们。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虽然到最后，战争是以拉达冈与蕾娜菈缔结婚姻达成和解作为结尾，但由于瑟琳希亚女士在恶心自己的同行方面可谓出类拔萃、贡献良多，她凭一己之力，把自己作上了雷亚卢卡利亚的黑名单，连你也跟着受牵连。

　　你进入魔法学院学习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起初，你自报家门的时候，你就被魔法师们拒之门外，随之而来的还有冷嘲热讽——

　　“瑟琳希亚的女儿居然还要到我们的一亩三分地来求学，是因为了无天赋被自己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妈嫌弃了？”

　　他们的奚落那样尖刻，按你的秉性，早该拂袖而去。可你倔强而固执，发了疯似的想向母亲、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彼时你身无分文，在门前镇的酒馆里端盘子维持生计。又用捡来的、几乎不蕴含魔力的杂质辉石和从树上锯下来树枝自己动手，收获了人生中第一根“法杖”。

　　在打杂的间隙，你还得分出耳朵听学院的魔法师们吹牛，从垃圾话里获得零星的有用信息。再于劳作了一整天后的深更半夜，悄悄在满是狼群的森林中记忆、理解、练习。

　　或许是幸运降临，又或许就像他们所说——你的确才思敏锐、天资卓绝。一年半后，你靠着自己摸索的三脚猫法术和最最劣质的法杖，在湖畔猎杀了一只吞噬过无数魔法师的辉石龙，从此声名大噪。不仅被曾经讥讽过你的人恭恭敬敬请进了学院，还能不具体选择某个教室学习单调的一类魔法，而是像真正的大师一样，彗星系、流星系、海摩系、卡利亚系样样精通。

　　可你母亲的陈年恩怨为你带来的麻烦，却并未到此为止。

　　你在同学间的人缘很一般，大抵是“瑟琳希亚”的名字在利耶尼亚的魔法师之间，实在臭名昭著。

　　而无论在家中与母亲有怎样的龃龉，你到了外面，却不允许乱七八糟的外人说她半句坏话。连拜入亚兹勒门下的原因都是相较于满月女王和卢瑟特，他对瑟琳希亚的恶感相对较轻。

　　由是，你经常与同窗打架斗殴，连睡觉都要防备着有人趁虚而入。但也有好处——在揍过学院四分之三的魔法师并保持百分百胜率后，你的日子变得既清静又闲适，可以心无旁骛的在辉石魔法的领域内发光发热，顺带兼职龙飨猎人赚取丰厚的外快。而美好的岁月一直持续到了……你被拉达冈盯上那天。

　　思及此，你叹了口气，将飘散的思绪收回脑中，转而专注于手头的家务活。

　　晚饭吃什么好呢？是迷迭香煎的鱼排还是蘑菇猪肉派？或者一会儿出门买只鸡炖点汤用来做杂烩？

　　要不还是问问妈妈想吃什么吧。瑟琳希亚女士虽然在独居时自理能力堪比一筐罗亚果实，但你回家了，她也该改善改善生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