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医馆》六颗橘子

25、血骨枯（四） 岁行川！

　　岁衍淡然的勾着一抹笑：“掌柜？”

　　花时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皮痒？”

　　轻笑从岁衍唇缝溢出：“不生气就好。”

　　花时觉得他莫名其妙，摆了摆手直接不理他了 。

　　“直接拔出来就行了？”下巴朝着宗祠方向微挑，眼眸盯着岁衍问道。

　　到了这时候了，岁衍也就不瞒着了：“是。”

　　他本以为这宗祠只是跟往日之事有些关联而已，没想到收获颇丰。想起才宗祠回忆起的一些事情，岁衍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花时身上。而且宗祠里的牌位与花时有相似的本源，这个只能让她来。

　　至于那个佛像，留着它日后定有什么用处。

　　花时点了点头朝着宗祠的方向走去，宋狸跟在她的身后。

　　花时将金线丝丝缕缕的埋进地底，金线织成一个巨大的茧猛然从下缠绕住宗祠。她感受到宗祠里的牌位给予她的回应，金线跟她的触及的瞬间有股熟悉的感觉蔓延至心底。

　　花时抬眸深深望去，骤然掀起一阵尘土，那尘土裹挟着千钧之力，生生将周围树木花草推到。顺便，她将上面稀奇古怪的镜子与封印都扯落，反正有她的线在，不会有什么意外。

　　在这巨大冲击中，岁衍竟然纹丝不动，就那般静静瞧着花时的动作。

　　轰隆隆的声响不绝于耳，花时竟硬生生将它整个拔了出来！

　　宋狸：“！！！”

　　这么厉害的吗？她的嘴惊讶的张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

　　岁衍在远处淡定的将搭在脖颈处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对面前的巨大声响面不改色。

　　“把它变小。”

　　但话说出口却没有人回应。花时一转头，哪里还有岁衍的身影！

　　“啧，找死。”

　　花时不用想就知道这人干嘛去了。金线粗暴地将祠堂层层圈绕，硬生生将它挤压到小小一个。

　　宋狸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看着花时坑填的动作，觉得还怪好咧。

　　将这么大一祠堂拔地而起虽费不了多大力气，但上面还附着着不同的阵法，花时强行破除了那些阵法花费了不少法术。花时跟岁衍不同，绝大多数的阵法都是用蛮力直接破除，不会去抽丝剥茧般一层层解开。

　　下一瞬，天空中就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网。花时抬眸望去，只见那张网正缓缓向下压。

　　“烦人。”

　　金线环绕着焕发金光的无形符咒，像是离弦之箭猛然冲向天空的密网。

　　两者相撞，又是一阵剧烈的波动。天罗地网连接着宋狸魂魄，好似怕她受到影响，花时竟还有空闲给她罩了层结界。

　　上空的结界缓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不出片刻像是被打碎的杯盏般砰然碎裂。

　　结界破碎的那一刻，宋狸感觉浑身轻松，压在灵魂上重物猛然卸下，自灵魂深处传来的透气的轻松感将她包围。

　　突然，村子那处猛然传出一阵喧嚣。

　　花时未曾犹豫，直接往哪处赶去。宋狸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细细瞧去，哪里还有花时的身影。

　　“哎呀！”宋狸一急，着急忙慌朝村子跑。

　　*

　　“嘭”一声巨响门被推开，听见道人吐血摔倒的声音后侍卫惊慌的从外面跑进来。

　　“主人。”侍卫赶忙去搀扶住，“您没事吧？”

　　道人摇摇头，神色已颇为从容：“无妨。”

　　话音刚落，他的徒弟跑了进来。

　　“师父，又有两个死了。”

　　道人推开搀扶他的侍卫，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岁行川！”

　　短短几天，就让他的替身死了好几个！

　　“不惜代价，找到他。”岁衍身上不知道被人施了什么咒术，他试了各种办法就是找不到。

　　现下临江村远在北疆，哪怕传信也得五六天，到那时人都跑了。

　　“是。”

　　*

　　等花时到临江村时，岁衍早已倒在那儿。花时踏进阴影处时，那种黏腻的感觉消失，好似阳光重新降临到这个角落。

　　“醒醒。”

　　花时将人拉起来靠坐在墙边。她只将金线刺入岁衍血脉当中。

　　半晌，才缓缓开口：“那些残魂不久就会跟着其余魂魄下黄泉，你又何必着急？就那么怕你那两个叔叔死，急着想找个替死鬼吗？”

　　她偷偷摸摸干的事真当她花时不知道？

　　宋狸埋着头不说话。

　　陈石、陈木叶之所以还没死，身上还有来自牌位的力量，不就是宋狸将人引导到宗祠，用牌位的力量去保住那二人的命。

　　她总归是要消散于世间的，可他两个叔叔处了一身的功夫没有任何能够保命的手段，若是她消失了，日后再被寻仇那更是难以挽回。

　　所以，哪怕是做个忘恩负义之徒，她也得为他们拼一拼才行！

　　花时的气息与牌位相似，宋狸作为临江村整个阵法的关键，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他们是我仅剩的亲人了。”除此之外，宋狸也没再说什么。

　　花时声音冷厉：“以命换命，你倒是被这漠视人命的做法影响的深。”

　　宋狸浑身一颤，垂着头站了许久，忽地跪坐下来浑身颤抖。

　　怎么会……宋狸皱眉凝视着自己透明的手，一股对自己的陌生感挥之不去。

　　她一生当中失去了太多，现在害怕到什么都想要紧紧抓住......又凭什么不可以？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她浑身像是被过了电一般剧烈颤了颤，眼眸中才清澈起来。

　　“咳咳咳……”岁衍终于醒了过来。

　　见人醒过来，花时直接把他手甩开，岁衍手臂毫无力道垂落在地面，呛起一阵尘土。

　　“掌柜，我也算帮了你呢。”

　　岁衍脸颊咳得通红，愈发显得整个人脆弱易碎。

　　“你自己蠢别拉上我。”

　　忽地，岁衍笑得停不下来。

　　他当然不会这么傻，单单一句不认识的人的话就做这般危险的事。

　　现下，他体内似乎有什么禁锢。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破一破罢了。

　　可惜……

　　岁衍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犯痒的鼻子：“谁在骂我？”

　　花时眼神没什么温度地瞥了他一眼。

　　“骂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面上带上温柔的笑意，脑袋轻轻一歪，看向装死的宋狸：“是你在骂我？”

　　宋狸赶忙摇头，身体往前飘脑袋往后推，就像生怕被冤枉了。

　　但她还是拧着手指：“对不起。”

　　岁衍躺倒在地上：“哦。”

　　宋狸手足无措，毕竟害了人家，不知道该怎么赎罪。

　　花时都不想给他什么表情了。

　　“阿狸！！！”惊天大吼自他们斜前方传来。

　　不远处，一大一小的身影迅速跑过来，是陈石跟陈木叶。他们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眼眶红红的，两个大男人像个小孩儿一样跳跃着。

　　“我们终于成功了？”

　　陈石激动到手舞足蹈，眼睁睁看着村民日夜不停受着折磨，他们心里也着实不好受。在他们看到村子外围的浓雾散去时，天知道他们有多震惊。

　　他们一步步走过许久未曾迈足的地方，打量过空无一人的房屋，知晓他们终于不再受折磨时，那种苦尽甘来又夹杂着不甘难舍的情绪几乎将他们淹没。

　　不过他们没有太过沉溺于悲伤，能早日转世对于村民们而言简直是以往不可求的，现在他们也只会开心。

　　他们就想看看这个可恶的祠堂有没有被摧毁，为了这么个地方投入这么多人的性命，简直让人恨之入骨。

　　不曾想竟然再次见到了阿狸！

　　“叔叔。”宋狸眼眸弯起，笑意间不再有往日阴霾，只是还是留有苦涩。

　　岁衍指尖微搓，有些脆弱地咳嗽几声：“虽然不想打搅你们重逢，但是骗了我们那一出也该让我们收收利息吧？”

　　陈石动作一顿，健壮的身躯透着一股子心虚，打眼一瞧就能知道。陈木叶态度友好地给他们行礼，深深将头压下，久久才直起身。

　　“多谢二位。”陈木叶满目感激，“我们兄弟二人不诚恳骗了二位，即便是要我们的命也在所不惜。”

　　“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让我劈两下就行。”岁衍坏心眼的勾了勾唇角，温润被打破让人汗毛战栗的邪肆感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恶意满满。

　　“啊？”陈木叶呆愣住了，这是什么话？

　　他们两个人的视线落在宋狸身上满是询问，宋狸对上两位叔叔疑惑的眼神，想到方才惊天动地的声响，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走吧。”岁衍摇摇晃晃地领着两个人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花时只朝着他的背影道：“轻一点，别劈死了。”

　　岁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花时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等着。宋狸站在她后面也不敢说话，也跟着一起目视前方。

　　忽然“嘭”的一声天空炸响一道惊雷，宋狸这类鬼魂怕极这种雷声，那雷劈在身上不得灰飞烟灭。

　　看她瑟缩的模样，花时只说道：“他有分寸，劈不到你身上。算计人，总要付出点代价。”

　　宋狸还未回神呢，自天空碗大的闪电自上而下蜿蜒而来，“噗呲”一声打到了什么东西上。宋狸舔了舔唇，对两个叔叔感到担忧。

　　紧接着又是几道，宋狸从最初的担惊受怕到逐渐接受又到坦然面对，那一处终于是结束了。

　　她歪着脑袋等着。不一会儿，岁衍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噙着笑出现。宋狸下意识盯着他背后，好一会儿，她才看见两个盯着乌漆麻黑脑袋的两个人出现在视野当中。

　　宋狸抿住了唇生怕自己笑出声。

　　不管那两人的狼狈，岁衍咳嗽几声，心满意足地侧头对花时说：“好了，我们走吧。”

　　花时点头，视线瞥了眼不远处的两个“黑炭”脚步不停。

　　“你倒是好人做到底。”

　　“总不能白白吃这脏东西。”

　　天雷本就有驱除邪恶之气，这一顿劈，这俩人算是保住了。

　　“两位叔叔，我也走了，你们保重。”在他们身后，虽说分别的时间过于的短，但宋狸浓浓的离别不舍被那二位的奇特外表减弱，现下只剩满眼笑意。

　　他们总归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陈木叶滋着牙笑，眼底一抹泪意被笑容掩盖：“再见。”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面了。

　　岁衍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黑炭”们：“不要留在村子里，快点离开。”

　　“好。”陈木叶认真应道。

　　陈石跟陈木叶顶着冒黑烟的头发看着他们走远，直到消失不见了，两人才回到村子里亲手将整个村子点燃。

　　那道人当年追杀他们的记忆太过深刻，所以几乎是未曾犹豫他们就选择将所有痕迹都掩埋在大火里。

　　“大伙儿，保重了。”

　　*

　　花时领着宋狸回了长宁街，在踏进长宁街的瞬间一股阴凉之气席卷到灵魂深处，宋狸感觉到一股舒适之感。

　　岁衍一点面子也不给：“真冷啊。”

　　花时现在对于岁衍的疯言疯语熟视无睹了。她转头看向宋狸给她指了个院子让她住在那儿，其实就是在老李头的院子里住。

　　“掌柜，阿川......”宋狸犹豫着开口。

　　话音未落，自她身上浮现一条细细的线融入花时的身体里。

　　花时只说：“放心。”

　　宋狸定定点头，眼睛仍不敢看花时：“好，谢谢。”

　　说完，还是转身朝着岁衍说：“真的对不起。”

　　岁衍眯着眸子瞧了眼宋狸还是“嗯”了一声，随意朝花时点了下头才转身离开。

　　宋狸本身就愧对于人，对岁衍不敢有任何不满，只看向花时。

　　“跟我来。”花时领着宋狸去了医馆，等一味药材融入宋狸的魂魄里，她才继续说，“这骨头碎片现在相当于他的容身之所，我给你的线能养他的魂魄，再过些时日就能见到他了。”

　　花时在册子上记着什么。

　　宋狸眼睛放光：“多谢掌柜。”

　　花时点点头：“没事你就回去吧。”

　　宋狸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碎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