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医馆》六颗橘子

19、泥沼境（三） 打趣

　　　 贵人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本就是他们不能过问的，所以两个人生怕惹祸上身，离得远远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

　　人马缓缓跟他们擦身而过，一辆马车缓缓驶过他们面前时花时分明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宋狸身上。可宋狸胆子小，小心翼翼地缩在阿川身后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地上，花时根本就看不清那视线是来自于谁身上。在最后一匹马离开他们面前后，就在他们要松一口气时马蹄声渐进，一人一马停在他们面前。

　　一道冷厉的声音骤响，让本就低着头的两个人浑身一颤：“哎，知道这个方向是去往哪儿吗？”

　　阿川胆子大，不着痕迹往前一步将宋狸挡的严严实实的，抬头顺着那人方向望了望，抿了抿唇还是如是说：“花田村。”

　　“大概多远？”

　　“三里地。”

　　“那个方向呢？”

　　这人指着好几个方向都问了一遍。纵然是搞不懂，阿川还是一一说清楚了。村子都是固定的，他撒不了谎也没必要撒谎，他们走远了再寻一个路人照样问得清楚。

　　反倒是瞎说，若是这贵人心眼儿细，反倒让自己吃苦头。

　　等阿川老老实实说了一遍，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从天而降，“驾”的一声那人骑着马径直跑远了。

　　宋狸脑袋垂的太低，花时对那些人是啥也没看到。

　　等那些人走远了，两个人才虚脱了般垂下了头。

　　等再朝那细碎的光望去，竟发现是一枚碎银。

　　“银子！”

　　阿川捡起掉在地上的银子，珍惜的吹了吹上面的土：“贵人手指缝里掉下的都是这么大一块。”

　　随后将银子擦干净放进宋狸手掌里，说：“这银子你好好收着，等到了镇子上给你爷爷取些药，他膝盖疼的老毛病不能拖了。”

　　宋狸本想推脱的，但听到他爷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银子珍而重之的藏进钱袋子里又放进衣襟里收好。

　　“谢谢你，阿川。”

　　阿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钱可以再挣，身体最重要。”

　　随后花时就绝望的看见宋狸主动牵上了阿川的手。

　　*

　　又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在天色昏暗时二人终是到了镇子上。

　　“阿狸，你要找的两位叔叔交代了会在哪儿等着吗？”

　　宋狸点头：“书信上说进了城门之后会有一间茶肆，他们就在门外等着。”

　　阿川点头：“他们从军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能不能认得出。”

　　宋狸摇头，她也不知道：“反正爷爷说就找那一胖一瘦的就对了。”

　　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就见不远处的茶肆门口坐着两个人，一个体格健壮好似一拳能打死一头熊，另一个略显瘦弱但眼睛时刻打量着周围瞧着很是警惕。

　　两个人坐着的桌子的一面一张纸被压在旁边，随着风一荡一荡的。

　　花时：“......”

　　这二人变化还真是大，前几日那样子说他们是个流浪汉都有人信。现下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倒是清爽。

　　宋狸呀了一声：“这不是我爷爷的画像吗？”

　　阿川也注意到了。不过画的与本人有些出入，难为宋狸能认出来了。

　　“挺像。”阿川艰难的应道。

　　花时看着眼歪嘴斜，胡子几乎跟眉毛连在一起的四不像画像说不出话，只能说宋狸眼神太好了。

　　“是吧，我也觉得像！”宋狸惊喜的语调引起了那俩人的注意。

　　“你是......侄女儿？”随着宋狸靠近，那俩人也站起身眼神带着惊喜。

　　宋狸连连点头：“是。我是宋狸。”

　　壮汉哈哈笑着：“我们当然知道，你长得跟你爹几乎是一模一样。”

　　那略瘦弱的男子开口：“我是你二叔陈木叶，这是你三叔陈石。”

　　宋家老二老三随了母姓，这件事她爷爷跟她说过。

　　“我知道。”

　　花时借着宋狸的眼睛瞧了眼眼前还颇为年轻的两个。看来，连称呼都是骗人的。不过......宋狸爹是他们家颜值最高的了吧。

　　*

　　另一边，那行人也抵达了临江村。穿着金贵、手持利刃的一行人骑着马出现在村口时，原本村子里还在外面晃荡的人们急匆匆赶回家，静悄悄地锁上门，一家人都靠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领头的那人见村民头也不回的跑走也不着急，松松的握着缰绳，身形放松地坐在马背上，等着村长来见他们。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从不远处跑过来，脚步酿跄。昏暗的烛光透过窗户落在村长那张被晒的黝黑的脸上，只能看见他脸上那谄媚的笑意。

　　“各位贵人大驾光临.......”村长低着头说着，就被人打断了。

　　“少说废话，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是是是。”村长低着脑袋，整个人恨不得贴到地上。

　　那人仿佛来自寒冬腊月的声音结着冰棱，说：“交给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村长只传来低沉的声音：“您放心 ，每日都吃着呢。知晓是贵人给的丹药，都抢着吃。”

　　“当初那小孩儿在吗？”

　　村长咽了下口水艰难点头。

　　那人满意点头。

　　随后也不顾及村长，径直越过他，声势浩大地穿过村子离开了。

　　那行人一离开，紧闭的房门被忽然打开，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跑到村长面前。

　　“村长，他们还是来了。”一道男声压抑着声音，低低的声音里慢慢的恐慌。

　　村长垂着头不说话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决绝地抬头，脸上不见半分方才的谄媚。

　　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吃下丹药的，每户留守一人。其他人都离开，啥东西也别要了，马上走，分头跑。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来！”

　　应答声马上响起，众人极为利落的往外跑去，每个人都不敢回头。因为眼里的不舍与对于人命罔顾的人的怨怼狠狠翻涌，他们生怕自己回了头就连累了所有人。

　　村长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的身影逐渐隐于黑暗，才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当年村子里那伙人刚来的时候，打着施舍的名义给了他们不知名的丹药。村长知道那些“贵人”的脾性，哪里会真的看见他们的困苦？他面上应承着装作怯懦，仿佛受了极大的恩德，打消他们的疑虑。一回村子便召集大家将所有都告知，毕竟是生长在一处的亲邻，平时再有什么，这时也拧出一股劲。

　　他们不是没想过离开，但是官府不允许随意迁移或者变更户籍，更何况是他们这么多人，一下子就能引来更大的注意。即便是贵人家的奴隶，也是有证明自己身份的契书在的。

　　最后，大家决定每户人家都出一个人吃丹药，即便是毒，也能给自己的家人赢来一线生机。

　　“大家都回去吧。”村长脸上的不忍终归是隐在黑暗之中。

　　一名妇人没动，站在那儿看着村长：“村长，这都是我们自愿的，您已经进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要是那些人事后查起来，您恐怕会受更大的牵连。”

　　村长叹气摇头：“只要能活着.......能活着就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哪怕是一个人。

　　——控制人的意识，让人的身体趋近于石头，方便将人的魂魄转移。

　　*

　　陈木叶、陈石二人的视线落在自家侄女身边的少年身上。

　　“这是？”

　　宋狸红着脸没出声。阿川视线偷摸扫了下宋狸一眼，先行开口介绍：“我是阿狸的未婚夫婿，叫我阿川就可以。”

　　陈石跟陈木叶对视了一眼，又见打量的目光落在阿川身上。

　　少年虽说年纪不大，但身姿挺拔，肌肉健硕，脸长得也不错倒是跟他们家姑娘相配。又注意到他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眼神有一搭没一搭的飘向宋狸，眼神清正没有丝毫轻佻。

　　两个人暗自点了点头，初印象还不错。其他的慢慢审查，万不可草率。

　　“不错。”陈石大掌沉重的拍在阿川肩膀上，给人拍矮了几分。

　　阿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但还是笑着：“三叔。”

　　转头看着陈木叶称呼道：“二叔。”

　　“嗯。”陈木叶一脸严肃。

　　“两位叔叔这么久不见阿狸想必还有话要说，我先去给送爷爷抓几副药，你们先慢慢聊。等我回来，我们再出发。”说罢，就迅速朝药铺走。

　　听到要抓药陈石有些着急：“你爷爷怎么了？”

　　宋狸收回望向阿川背影的视线：“没事，就是膝盖总是不得劲，加上为了省钱就拖了许久。”

　　还将路上的情况都跟两位叔叔说了。

　　陈石这才按捺下来：“这小子人不错。”

　　宋狸红着脸抿着唇：“叔叔莫要打趣我。”

　　陈石爽朗大笑。

　　陈木叶也看着两人笑得温和。花时见陈石跟陈木叶与那日的作为截然相反的样子一时无言。

　　“只是，那伙人怕是危险。”

　　宋狸瞬间皱眉：“怎么？”

　　陈木叶沉吟片刻：“咱们这儿偏僻，那伙人非富即贵的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