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医馆》六颗橘子

13、木傀者（二） 惊了就惊了

　　村子被黑暗吞没，由暗夜衍生出的触爪正缓缓朝着唯二的活物伸去。

　　宋狸家里。

　　一间破漏的小房间里有两个人正悬空躺在那儿睡觉。这要是被个正常人看到了都得吓破胆了。

　　可偏偏这个村子里就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小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在无知无觉间笼罩两人身形的影子一片森冷寒意仿佛要将那冷意刺入人的骨髓。

　　岁衍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极为灵敏，听着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倏然从睡梦中醒过来。但他连眼睛都没睁一下，等阴冷的气息靠近他之后才慢吞吞又淡定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自己身上。

　　刚准备贴脸的鬼：“......”

　　木着一张鬼脸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将怨恨的视线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岁衍发现自己贴上之后安静许久脚步声离他远了一些。他忍不住喟叹一声，在那张椅子里顾涌了一下，将自己埋的越深。

　　不同于岁衍的将符咒贴在身上，花时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睛。

　　甫一睁眼，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几乎要贴在她脸上，冰冷的气息缠绕周身，脸上干涸的血迹让这张鬼脸近乎面目全非。对于这种场面花时看得多了就心如止水，连心跳都没有变，视线淡定的转向窗户时，就看见窗户那儿也有几双眼睛透过窗户的破洞诡异又麻木地转动着，缓缓盯着她。

　　不止从地面上的，地底也有阵阵寒意跟腐朽味。

　　她收回视线，嫌弃的往后靠了靠。

　　一转头就见岁衍踏踏实实的靠在躺椅上，整个人窝在上面舒舒服服地睡着。她眼眸微眯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符纸上，随后毫不犹豫地将他身上的符纸抽了下来贴在自己身上。

　　眼睁睁看着那女鬼缓步后腿，冰冷的恶意被隔绝开来，花时整个人舒适起来。微仰着下巴，眼瞧着那女鬼又摇摇晃晃地朝着岁衍而去，花时饶有兴致地盯着。

　　“您这厚道吗？”受到恶鬼寒意侵扰的岁衍低沉微哑的声音带着控诉。

　　花时舒服的喟叹，不应他，自己往后靠在躺椅背上一晃一晃。

　　“你这不是看到了吗？”

　　岁衍认命叹息，又抽出一张。

　　那女鬼就这般在他们二人间彷徨地转了几圈，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靠近了，就定在不远处就这般阴森森地盯着。

　　而躺椅上的二人淡然自若地就这般睡着了，一点不介意旁边还有只鬼在守着。

　　*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又响起趿趿拉拉的声音，正好弥补了没有鸡叫的缺憾。

　　“这么一大早的有意思吗？”岁衍忍不住了，闭着眼睛嘟嘟囔囔。

　　花时本就睡眠不好，现在一大早的就被人搅了清梦后脸色阴沉地坐起身。

　　微眯双眼，昨晚的女鬼早已消失不见。外头依旧昏沉，但还是能分辨出已经是早晨。

　　岁衍从躺椅上爬起来站在窗口那儿，一副好不容易将自己从金线编制的椅子上扒下来的模样。

　　“瞧见什么了？”花时是一点不将人当成是盲人看待，一边收起金线，一边问。

　　岁衍摇头：“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事情才大了。岁衍的眼睛能看见这村子当中的粘稠黑雾，昨儿个还企图将人吞噬的浓雾，今儿个就不见踪迹了？

　　“出去看看。”花时率先走了出去。

　　房子里头悄无声息，村民们应当是又去了那劳什子宗祠。

　　花时听到身后紧跟着响起的脚步声。

　　岁衍懒散的语调拉的格外长：“要跟他们去吗？”

　　“先跟上看看。”

　　昨夜怕打草惊蛇没有强行闯入，村民们既然去了宗祠，想必是能进入的。跟着他们先去了解一下情况也无不可。

　　村子里家家户户敞开着大门，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屋子里的陈设。艳阳高照，屋子里确实阴气笼罩。即便是从外面瞧着，花时还是感受到了熟悉的阴凉之气。

　　路上，二人还进了几家去看，发现几乎每家都是从地底就有着森寒之意。

　　岁衍歪着头：“有东西？”

　　花时皱眉：“很奇怪。”

　　但没纠结太久，只说：“先跟上去看看吧。”

　　岁衍跟在花时身后，视线落在她的背后。昨夜被黑雾笼罩，他几乎看不清花时在何处。今日，黑雾倒是消失的毫无踪迹，将花时的身影完完整整的暴露了出来。他心情颇好的勾起唇角，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眼盲之人自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世间的颜色，他此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现如今忽然一道光大喇喇的闯进他的眼眸，他才忽觉难怪世间之人即便身处红尘泥泞还要挣扎于凡尘，有这种好颜色也确实极具诱惑。

　　花时盯着房屋阴影处，想起那粘稠的感觉，想去试探一番。但，等花时即将踏入一片阴影处时，背后的人忽然将她拉开了。

　　花时顿了一下，发现岁衍面色凝重地盯着前方，她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那片阴影处才顺着力道往旁边走了几步：“怎么了？”

　　这种力道本拉不开花时，突然想到拉她的是岁衍，才顺着他走了几步。

　　岁衍皱着眉，眼眸落在阴影处，眼瞳中涣散的光难得凝聚了片刻：“别进去。”

　　阴影里的气息消失殆尽的同时连丝毫的危险都探查不出。要么就是养在这里的东西即将破壳，要么就是......请君入瓮。

　　花时也明白其中关窍，眯着眼警惕那处。而阴影里的东西眼见即将踏入阴影处的花时离开，发疯般的往他们身上撞，但到了有阳光的地方就会倏然消散。即便如此，还是前仆后继，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声溢满整个村子。

　　果然没想错，这些东西愈发强大了。或者说，吸进里面的那些残魂已经变得暴戾，挣扎之下想要吸收更多的魂魄来满足。看来这暗影处还有些学问。

　　“走。”花时来不及多想，手掌对着阴影处狠狠砸了下去，趁着尖叫声停滞片刻，直接握住岁衍的手腕拉着人离开。

　　待到了远离村子后才慢慢停下来，岁衍的全部感知落在自己的手腕处，眼睑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脚上被绊了一下，身体不自觉的往前倾倒，他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大，将他稳稳扶住。

　　“这下是真的打草惊蛇了。”低沉的嗓音响在花时耳边。

　　她将人扶住后便松开了便松开了手，复抬手揉了揉耳朵。

　　“惊了就惊了，直接都拔了就是。”

　　岁衍被这霸气的话镇住了。那里的阵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这就是身为阴鬼使的狂妄？

　　青草的清香环绕在鼻翼让人神清气爽。土道上全是稀稀拉拉的脚印，乡间土道除了附近村落的人嫌少有人。这附近也不过一个临江村罢了，现如今这么多脚印，不想也知是那些村民的了。可这脚印同常人想比却显得格外沉重。所有的脚印都是往下沉了几分。

　　花时回忆着方才的凄厉惨叫：“时间不多了。”

　　“里面有很多残魂。他们快消失了，等完全消失之前，需要更多的魂魄填满。”岁衍垂下眼睫。

　　“你昨晚看见的就是这个？”

　　岁衍摇头：“昨晚我没看见残魂。”

　　看来是他们的出现让某种进程加速了。

　　二人正在那儿思索着，听见不远处又响起了脚步声。

　　“看来是村民回来了，今儿个怎的回来的这么早？”岁衍啧啧几声。

　　二人计划有变，只能又返回村子里。这次他们又换了一个方向，免得那阴影处的东西又发疯。二人还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蹲了一会儿发现村民只要踏入村子的边界就能短暂恢复“自主意识”。

　　等他们都回去了才跟在他们后面进去。

　　“被这些人溜的挺累。”岁衍摇头。

　　花时倒是无所谓，就是有些发懒：“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忽然间想到一些事。”岁衍如是说。

　　花时想到那片阴影有些头疼，那处怕是有什么正好克制她的结界，她察觉不到那处的异常。

　　“那些鬼东西是不是从他们的三魂七魄中抽取出来的？用村民成为养分，去掩盖什么东西？”

　　岁衍又说：“阴影里的残魂气息好像是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他摸着下巴，忽然间想到宋狸，“不过那宋狸的三魂七魄应当不包括，她的重要程度显而易见了。”

　　“献祭？”花时准确捕捉到岁衍想说的意思。

　　岁衍在原地静立思索着。片刻后，像是想通了什么。那宋狸看着像是皮影般僵硬，但其身体并不像是皮影一般的具有那种四肢僵硬的感觉，更多的像是死后魂魄被控制在躯体内所导致的。

　　“阴影处被结界压制的如果说是这些村民的残魂，但是宋狸的残缺跟他们的却不一样，是在将宋狸的魂魄转换的过程中被蚕食的？那她身上必定有傀儡术，而且是直接作用于她的魂魄。”

　　花时想到宋狸像是皮影一样四肢被禁锢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像是皮影人一样，倒是让她的异样在村民中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宋狸的位置在这村子里就有些微妙了。”

　　为什么单单是宋狸成了傀儡？献祭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