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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来年再见 ...

  •   除夕那日,姜家铺子照旧是三人的配置,几人买菜洗菜做菜,分工比起从前更为熟练利索。

      有了去年除夕夜的经验,这日三人举杯饮了屠苏酒后,姜隼照例给两人发了红包后,围着暖炉靠在躺椅上迟迟没出门。

      姜天涯洗漱后远远听着外头街道传来的爆竹声,再见姜隼一副葛优躺做派,笑道:“今年不去发钱做好事了?你的那些牌搭子都惦记你惦记的不行了吧。”

      姜隼听出她的调侃,摇头看向林和尘,“林侄,你师姐越发会挖苦她这个爹了。”

      “叔伯日夜操劳,牌技输人不出奇,师姐也是怕你上火伤身。”

      姜隼更加无言,撑着扶手起了身,“年夜被你们俩一顿编排,罢了,我出去逛两圈,你们俩……今年不出去看看巡检司放的烟花?”

      “爹你是忙过头了,柳大人都通知过了,去年花炮作损失惨重,今年便取消了。”

      “唔,那是我疏忽了,那你们俩便好好守夜吧,我去压下炉子里的火。”

      姜隼推开门,踩在一层稀薄的雪上,凉风顺着灌进屋里,姜天涯收拢了下领口,“诶,等一下,我也过去。”

      打铁房的炉子在年前两天都歇火,但除夕这夜还是得烧着火。林和尘去年便见过他们极其隆重地点火,但没来得及问,这回撵过去,总算是问了出来。

      “这叫来年火旺,生意兴隆。”姜隼摸着胡子瞅着火,“来,一人扔一块焦炭进去,都添添气运。”

      炉子里的火苗被焦炭溅起火星子来,姜隼一拍手,“今日点火顺,看来明年运势顺,我现在过去搓两把,肯定能把这些年给出去的钱都给赢回来!”

      见他躇踌满志地小跑出了门,林和尘有些意外地同姜天涯一边回厅堂,一边问,“叔伯这牌瘾这么大么?从前都没发现。”

      “他是操心命,一年到头就玩这么一回,自然指望这一天玩够数了。”

      姜天涯语气淡淡,林和尘却罕见地瞧出她面上一抹心疼之色。

      这对父女平日里插科打诨,嘴里说句正经话难得,但表达关心也直白,像今日这种实属难见。

      “但我见叔伯打铁时同你差不多,似乎不觉得苦,尤其是打铁完后再来口烟的模样,简直比吃了山珍海味还要有滋味。”

      “要不然他能呆在这儿十来年,他那性子可不沉静。”

      林和尘被她逗得一笑,“你性子也不沉静,你怎么在这儿待了这么久?”

      姜天涯扔了颗花生粒进嘴里,“以前身不由己,吃他的穿他的,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要去别的地方瞧瞧的。”

      林和尘一愣,原本只是消遣,不想得出了她的打算。

      “瞧瞧是指,把铺子一块搬过去?”

      是一堆人一块去去,还是说只你一人过去。

      “还没想好呢,我得先考察一下哪座城打铁的买卖方便。”

      两人围着的炉炭烧的正旺,穿过无声的火焰,所见之物都有些变形。

      “你呢,将来同你父母相聚,又有何打算?”

      灼热的炭随着爆裂两声,姜天涯忽地有些后悔问这话,林和尘的身份注定他未来的身份不会顺平,也并非他打算就能轻易办得到的。问这话,如同在他心头扎刀子。

      她就要换了话题,但林和尘却接过话,“我同他们重逢,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把你和叔伯介绍给他们认识,至于再日后的打算,就不是我能控制的的了。”

      姜天涯舒了口气,点头道,“有机会的。”

      林和尘含着她的“有机会”,半惶恐将来,半自责这些日子荒废不少。

      都说红颜祸水,姜天涯如今好的很,还有自己的打算,祸水的是他才是,差点误了别人也误了自己。

      他避祸至今,外头形势不明,从前他还顺着姜天涯探到孙九,但从谢叔伯的信过来后,他便越发有了坐享其成的念头。这会忽地脑门清醒,犹如被当头一喝,忽地有了发愤图强的打算。

      林和尘从前被请夫子教授前自负有些天资,真有了夫子后,夫子严厉不苟言笑,对他有褒有贬,说的最严厉的还是一句话:有天赋,但自负才名而没无多少恒心。

      这后一句跟着的是:诚然身弱不足是根本原由之一。

      有后一句在,林和尘虽觉得刺耳,但一直都将这话视作他一些事做不好的,也安心不继续的借口。

      不过如今,林和尘觉得夫子说的话挺对,而已过世的青竹修士曾经的诊言也极对——他的身子如今愈发健壮,也愈发神清气爽。

      从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今上半天课,打半天铁,不仅不累,反而觉得体力活不够想着加练。

      于是夫子的那句贬言如今再没借口,他的打算也从这年除夕坚持到了次年三月中,耐力如下了几个月的雨水一样绵长。

      这日依旧落着绵绵细雨,气候又湿又冷,镇子里的人冬衣穿了许久未脱,铺子里的活计虽打铁发热不比常人,也得谨记着风寒入侵,不得跟着穿着厚实些,以至于打铁打的束手束脚,叫苦不迭。

      德二、蔡覃同小师弟夫妇二人换了差,从仙回镇回了铺子做活计,他们在那头随着一群技术不甚好,思维固化的“跛腿铁匠”们待久了,回了铺子如同重新活了一般畅快。

      德二望着灰扑扑的天,嗷嗷叫着:“这老天爷下雨下个不停,什么时候到头啊,阿状他娘都忧心今年春耕作物不成了。”

      姜隼才回来不久,正带着仙回镇那边几个运铁的伙计给浅铁池炉子上搭遮雨棚子,抹了把脸上被滴到的雨水,眯着眼扫了一圈院子,“老天爷的事,谁也说不准,你们师姐和师弟两人呢?怎么我回来大半日也不见人影?”

      “嗐,师傅您和师姐俩个大抵是在路上错过了,这不年关才过两月,巡检司怕重蹈赤龙寨的覆辙,说是将镇子各个出口都做了封锁,师姐听到消息后怕你带着仙回镇的人被卡住,火急火燎地出去了,哪知道你这么顺利就过来了?”

      “有这回事?我怎么没听见?”姜隼皱着眉,疑心不减。

      “仙回镇比咱们镇子大,巡检司人手又足些,你没听到也正常,但那沈校尉可好几个月叫人提货了,县衙肯定是收了什么消息,师傅您信不信外头又有什么风声了?”

      “莫乱猜。”

      姜隼将手手中木桩压进土里,沉声道:“军里的事,不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能猜的,再过两刻你师姐还没回来,就去外头把人寻回来。”

      德二见姜隼面色凝重,应了声,又同蔡覃对望了眼,八卦的心思一转,不免又将听到的话在脑子里来回翻腾两遍,生怕漏了些要紧的事。

      被追问下落的两人此刻正借着打酒的由头,同春月楼的孙九探着消息。

      春月楼因着连日棉雨供应的炭火不断,叫进来的客人进屋便觉得去了不少湿气,因此客流大涨,甚至给二楼说书人单独开辟了个隔间,听书的人从隔间排到楼梯,连带着楼下吃酒谈天的人跟着话头开张,绵绵不断。

      “说是上头那位实在是不行了,新的一上来,外头那些小打小闹便要停了。”

      “要斗浊酒。”

      姜天涯指着酒壶,听了一耳朵身后人说的事,冲孙九看了眼,后者应承道:“好嘞,这边稍等,小店酒水供应的好,我且去取来。”他撩起身后的帘子,人钻了进去。

      “此话怎么说?我可听闻那赤龙寨如今可自立为赤龙王了,在登州一带越发稳固,连带着禁军的沈校尉都擒之不得,难不成前朝要招安不成?”

      侯酒的功夫,两人耳根皆竖的笔直,林和尘还装作不经意地侧目看了眼,只见说话之人都头戴冠帽,身着长袄,一副常来消遣、耳目通顺的模样。

      “嗐!那位沈校尉不过是驻泊禁军罢了,职位要论起来,如今可没那位赤龙王高,压根不必论述他,说到底还得看太子殿下要怎么执新政,去年听闻要换新钱便是那太子提的,不过至今未换,想必胶着的厉害。”

      听到此,林和尘便知这些人听来的都是东拼西凑的,不算太有价值,正巧孙九提着斗酒过来,“久等了。”

      林和尘接了酒,顺着摸过酒斗下头的一张微薄的纸,又以极快地速度顺进了袖内。

      “有劳了。”

      林和尘冲他微颔首,同姜天涯一道走出店外,孙九不忘酒楼伙计本分,跟着出了店,“屋外有雨,小店可借伞。”

      “不必了,我们带了。”姜天涯冲他一龇牙,撑起伞将林和尘罩了进去。

      “你觉得那些人所说是真是假?”

      两人行了段路程,到了前后行人隔伞相距甚远的路程,姜天涯才问道。

      林和尘摇头,“我不太清楚,若当今那位真要立新皇,太子实则并非他第一人选。”

      姜天涯对前朝之事知之甚少,林和尘反应过来,放低了声解释道:“当今太子从前同我差不多先天身弱,但他子嗣不丰,养至成年的只有这么一位,太子之位还是在太子母妃的哀求下才立,但我知晓他应当没有放弃过别的人选。”

      姜天涯听到这想到一种可能性,“从各路亲王中挑选子嗣过继?”

      “正是。”林和尘轻叹口气,“未必有人都看重他那位置,但十有八九听到自己有了机会,都会生出些垂涎贪婪的欲望。故而这种消息放出去,无数无辜被累积,现在想想,兴许只是他不费一兵一戈便除了心头大患的计策罢了。”

      “那你刚才又说太子并非第一人选?”

      “是,那位后宫充实,但一直没有再得子嗣,但兴许我们不知晓也未可知。”

      姜天涯见他说起这种后宫八卦面不改色,虽然知晓他本意不在这里,还是有些憋不住,只好转了话题,“那孙九传了什么消息?”

      林和尘看了眼四周,到了两边无人的巷内,才打开看了眼,上头只有四个字:新皇即位。

      两人对看一眼,姜天涯抽出他手中纸条,顺着伞下的雨水濡湿了再揉成不清晰的一团捏在手心。

      “已经即位了。”

      林和尘重复了声。

      北回镇得来的消息有滞后,如此以来,沈南与几月没个信便有了解释,他是禁军,京朝有事自然头一个被召回。

      “神情自然些,铺子里似乎来了不少客人。”

      两人转了巷口,前头便是姜家铺子,此刻正停着两辆眼生的马车。

      林和尘当即后背冒汗,同姜天涯点了点头,皆是垫着脚尖轻步掠过去,等到了院外再探头一看,却见院里立着的竟是许久未见的曹老板,和陶纤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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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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