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孤身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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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自便。”
沈南与的营帐大而空，没有姜天涯想象中的沙盘，也没有摆在人前的刀枪剑戟，只有一张长桌，和几张临时凑进来的椅子。
长桌上摆了不少早点，初八将他们引进去时，还冲姜天涯挤了挤眼，一副“我说的没错吧”之意，随后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姜天涯见他背着沈南与活泛至此，着实有些好笑。
“多谢校尉，那我们便不客气了。”姜隼拱手做礼，朝三人使了个眼色，这才依次坐下，就地而食起来。
“校尉不用些么？”姜天涯就了张素食炊饼，撕成小块往嘴里送。
“在你们来的路上已经用过了。”沈南与坐在主位上，姿态随意但不放纵，比起在陶纤纤家长养伤时收敛许多，“你们再待些片刻，能跟着我们一道用羊肉汤，我也正等着呢。”
“吃这顿就出发了？”
姜天涯漫不经心地问道，沈南与冲她一扬眉头，“姜姑娘还是这么关心战事，就再考虑考虑吧，对了，我的弹弓带来了么？”
“抱歉啊校尉，我见你对那弹弓满意，想着研学一番替校尉多造几把，没成想手拙，拆完后没装好，成这幅样子了。”
林和尘从袖口掏出一把歪歪扭扭不成型的，压根不能称作是弹弓的东西来，明眼人一瞧便知是狸猫换太子。
沈南与眼角抽搐，只看了眼，敛着神色道：“姜姑娘，你身边的学徒手艺这般下作，我怎么放下心把这些军需交给你们姜家？”
姜天涯憋住笑，心里头被临时压上的一块重石就那么轻飘飘地被掀翻了过去，“这回大约是失手，我师弟他打造菜刀锄头还是一把好手的，再说这儿的军需，还是用之前的人手来造，他就不参合了，沈校尉也信得过不是。”
“之前的人手？”
“正是。”姜隼吃饱喝足，摸了把胡子，“校尉所需的官活，从前都由朱家铁匠铺培养的一批铁匠们分环节制作，成品不错，手脚也麻利。不过这行会一向有些众所周知的问题，有劳校尉信任，若我接手后有人不愿再留下，我会叫人再填补上，不会误了差事的。”
“喔，略有耳闻，这种事随你们便，不影响我的军需便可，另外上回同你们家伙计说过，我们还缺弩器，箭镞，依着你们姜家的法子锻造，要上好的钢炼制。”
沈南与出了营帐，叫人拿了副弩器过来，又掏出副图纸，姜隼接过去细细瞧看了一番，“这弩器实为精巧，怕是少见。”
“给我瞧瞧。”姜天涯伸手过去，由着沈南与递将过来，她上手摸索了番，“可有箭给我试试？”
“天涯，在校尉这可别唐突。”
姜隼冲她摇了摇头，沈南与却直接领着姜天涯出了营帐，走到一旁的射箭场，朝着一边的靶子道：“对着那边。”
姜天涯将箭拉上，惊叹这弩器设计之巧妙，所需力气比起寻常弓箭轻巧不少，但却能从拉紧的弦中看出威力巨大。
她对着靶子瞄准了片刻，“咻”地一声，箭头稳稳地扎中了靶子的下半身。
沈南与神色古怪，又意味深长，“说你好弓箭手，也不算谬赞了。”
姜隼干咳两声，“天涯，将弩器还给校尉吧。”
“那怎么行？”姜天涯没放手，“校尉叫我们制造，但我们没见过，镇里也买不着，空手研制可套不出来。”
“放宽心，这把就是给你们的。”沈南与从林和尘身旁擦身过去，又从初八手里接过一把，“这是我们剿来的物件，原本在这地区就不常见，丢了一把再找回来，比找个人还容易。”
又是看似大方，实则暗戳戳的胁迫话语，叫姜天涯心头难怪了一把，她并未表现出来，将弩器扔给姜隼，“初八可说过校尉大方，爹你不必担心了，我们平头百姓，拿这物件顶多打个猎罢了。”
“行了，都别站在这里了，你们既然过来，就要对原先的活计熟悉熟悉，初八，带他们去朱家看看吧。”
“是。”
朱荣发那院子，从外头看起来便比常人大了一圈，姜天涯知晓之前姜隼同德二几个来过这里，低声问道，“他们这院子一直这么大么？”
“自然不是，朱家一直在扩建，又买了隔壁的院子，不然这么多炉子如何放得下。”
姜隼指着朱家打铁房一溜的带着手风箱的炉子，以及成批的打铁台，“但这些远远不足以那么多人使用，应当还有别的地方供他们打铁。”
“姜师傅是猜对了。”
初八领着他们进了一处仓库，入眼便是一宽阔入口的地下室，里头打铁器具齐全，只是炉子有些狭小，若是锻造恐怕也只能由上头的炉子炼出生铁来，再运到此处加工，再看周遭趁手的工具，的确如她猜测那般。
“不知锻造这些成批的军需，工钱是如何结的？”姜天涯忽然开口，初八也不意外，“我们只算成品，按件结，其中流程我们不管，这是你们行会内部的事。”
姜天涯点头，“那矿石呢，如今依旧由你们开采么？”
“是，开采出来的花销算在你们工钱里，日后还得统一上交税收，你们想必能懂。”
姜隼点头，“如此于我们而言已是方便许多，只是如今还有个疑问，不知可方便问上一问？”
初八点头：“今日请你们过来就是商谈此事的，没有什么不方便问的。”
“我听柳巡检说，如今朱家父子都随了军，那眼下或是将来再回来，这屋子还是属他们的，届时若起了龃龉，或是你们告知我个数，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放心吧，这点校尉早替你们想过了，他们眼下被看的严紧，不会来扰你们的差事活计。”
姜隼点头，“那便好。”转头又对姜天涯道：“虽说利用朱家的铺子也是不叫这些浪费，但说到底言不正名不顺。”
“是啊，所以说，一面得考量着叫那些铁匠们自力更生，另一方面得考虑规模的事……”姜天涯接了话，忽然朝后一看，“咦，师弟人呢？”
“毁了我的兵器，还敢私自找我？”
营帐内，沈南与双腿劈开，单肘压膝，面孔落下那抹生涩的笑，显得尤为压迫感。
林和尘没被他的气势压住，目光落在他的常服上，“沈校尉平日身披盔甲，如今即将出征，怎么没了？”
“你想管我的事？”沈南与沉着声，“虽你我皆虎落平阳，我好歹还在职，你如今可只是个铁匠，你要知晓那么多，可也别忘了身份匹不匹配，除非你想叫他们知晓你在这里。”
“管可管不上，我也多谢校尉闭口之恩。”
林和尘拂了袖子自顾坐下，“我今日过来，只是为了报这一恩，听不听在你。”
沈南与眉头略扬，一双清硬的目光直射过去，好似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你只身回来，身负重毒，盔甲软甲皆不见，想来是孤身深入，入了赤龙寨的地盘了。”
沈南与眸色一深，坐直了身，等着林和尘继续。
“你从前便当过细作极有经验，对此道烂熟于心，却依旧栽了跟头，若不是有陶姑娘救你，怕早就一命呜呼了。”林和尘说着微微笑起来。
沈南与冷声道：“你猜测这事就是为了嘲笑？”
“你多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赤龙寨从前不过是在百姓口中打家劫舍的团伙，从今一发不可收拾，来历可不小，他们固若金汤，从外从内都难攻。”
“那你是有什么对策？”
“无对策，只有建议。”林和尘道：“我只能劝你绕过他们，他们的目标远大，并非你一人之力可抵。”
“说的仔细点，他们身后有谁？”沈南与压着声，“我与你的恩不止这么些吧。”
“再多也没了，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林和尘侧耳听了下营帐外的声音，“总归你中过毒，知道他们的厉害。”
他说着起了身，就要往外走，“慢着，”沈南与跟着起身，到了他身后掀开一角门帐，“会下毒的军队，我从前也听说过，不知是不是那一支？否则你也不会因我中毒就猜到是赤龙寨了。”
“这世上事都有因果，沈校尉该比我清楚的多。”
眼看姜天涯等人已经回来，林和尘迈步出去，接了她的质问，“我们去查看情况，你倒在这里清闲。”
“来日方长，往这儿的时日多着呢。”他冲她笑了下，腰间被外衫挡住的弹弓跟着挤了两下。
在沈南与这边过了眼，姜隼又同行会里的人商议了番。
先是将一群人登记造册，清晰详细地记下了个人擅长，经验几年，又一一询问了是否还愿意留在行会。
除了跛腿铁匠们，多数铁匠都是被迫而为，故而得知换了人，还是德高望重的姜隼，其中一两个人坚定地退出了，其余人等起初也是要退，但不久后又开口问寻抽利的事。
姜隼对此不能一时给出回应，负责记下信息的林和尘开口，“这些等我们核对过活计和工钱后，会给大家一个准话，你们可暂且留着，等我们数目一出，要去要留随你们。”
此话再公道不过，那些人觉得未来可期，兴致高昂地道了谢，只待那日到来。
剩下的便是周永起头带来的跛腿铁匠，他们多数已经习惯在朱家做工，唯独担心的是活计延误和被知罪得事，看得出来受朱家父子荼毒不浅。不过当中倒有几个抓住机会，说了来此地是被诓骗，他们早想回乡同家里人相聚。
姜隼没什么好多说的，林和尘照旧一一记下，最后还剩下十六个人。这十六人有负责拉风，也有专门锤锻，杂工等等。
倒是能成个流水线，姜天涯看着那些分工想着，实则她从前看过的官营铁匠铺最高雇佣了上百名工人的资料，放在眼下似乎也不无可能了。
若是日后生意跑通，或是接触别的路子，再不然她们姜家搬去大一些的城里，到达此规模还是有望的。
留下的跛腿铁匠们见姜隼接任，总算心定下来，对着他这位“新老板”客气不迭。
但当着禁军的面姜隼可不敢自居，他原先也低调的很，当即摆手，“都是同行，日后互相照应，把活计做好为上。”
“这些你看这，有什么想法？”
铺子见过了，人也见过了，纸上也写了，日后真要做起来，首要的问题就得解决了。
“首先自然是沈校尉要的活计，他需要的箭头等有讲究，朱家那炉子手工鼓风，怕是温度不够，只得我们院子出。”
“我们炉子不多，所以我在想得另开一个浅铁池炉子，统一炼出铁水后，在那浅池里提纯。”
“如何提纯？”姜隼眸子一亮，怪不得前两日见她水排附近转悠。
“我们向来提纯都是锻打，小物件锻成钢不算困难，无非是次数多些，但大批量钢用这个法子就太费时费力了，所以若我们将成堆炼成的铁水倒入浅池炉里，多几个人一起搅拌翻面，如此去掉里头的碳，便能批量成钢了。”
“这法子着实不错，如此再运到这里教他们锻造，就不愁成品质量了。”
姜隼点点头，满眼都是对这个女儿的佩服和赞赏，转头对林和尘道：“天涯刚才说的这个法子你可得记下了。”
林和尘早已经在脑中过了一遍，不用他提，也知道这又是姜天涯提出的又新又实用，还能叫产量提高的法子，简直是神来之思。
“好，师姐这法子头一回见，是该好好记下来，将来会有大用处的。”
姜天涯被夸的不好接话，她不过是她那个世界里匠人们智慧的搬运工罢了。
不过眼下不必忸怩这些，对她们有益的便用，才不会辜负这些智慧。
“姜师傅，姜姑娘，校尉说羊肉汤炖好了，请你们过去一用。”
众人正说着，初八带着吩咐过来。
“你们这么多兄弟，再填上我们几个，够分么？”姜天涯不由得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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