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捉虫） 昭武校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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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天涯百思不得其解，而眼前的知情者林和尘之前便瞒着凤冠之事，现在再问怕是也问不到什么。
又过了几日，官刀的事还是迟迟没个信儿，坊间倒是有传言说赤龙寨一行接连破了几座城往南去了，镇里人听说他一行走远，先是半信半疑，但随着开工的日子一到，如往常般的劳作还是渐渐地慌乱的气息压了下去。
姜隼另等了两天，才照姜天涯之前所说开了工，先做之前接下来的活计，尤其是仙回镇的几个大单。
姜家铺子一开工，林和尘便也跟在姜天涯身后磨起技艺来，眼下他身边除了阿状没别的学生，便只能叫他日日同德二一道来铺子里读书，德二也乐得看阿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拘束，高兴得厉害。
原以为便能照这么继续下去，但没成想才开工第二日晌午，院门忽地被敲响，德二才开了门，便被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闯进来。
领头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薄甲头盔，姿态睥睨，身后的士兵个个持枪负甲，兵器尖锐地令人生寒。
众人警铃大作，不知来人何意，当下自发地站到了一处，将阿状护在身后。德二手中铁锤未落，目光桀骜扫过眼前，忽地瞧见这支队伍后竟跟了位极其眼熟之人。
“朱荣发？”
诧异之声刚落，他便和蔡覃拿着铁锤冲在前头，“你在仙回镇跋扈便算了，如今是找了帮手来我们铺子撒野？当我们好欺负的？”
“德二！”
姜隼看了眼骑马之人，呵斥一声。
但德二心头火气，便要再骂，那支队中当即有人厉声道：“昭武校尉在此，不得放肆。”
姜隼闻言一把按住德二和蔡覃，朝那位校尉拱手作礼，“大人，我这些徒弟一时失礼，莫要介怀。”
那名昭武校尉此刻才摘了头盔，一张极年轻，眼神含刺、唇角淡薄的脸露了出来，他身量颇高，体格在贴身的盔甲下尤显得精壮，目光扫视了铺子一周，最后落在姜天涯面上。
“无妨，我本在北泉州驻泊，受州府委托来此清剿贼军，你们北回镇同仙回镇虽贸易镇口，兵器缺了不少，这位朱铁匠是我从牢里捞出来戴罪立功的，听闻你们北回镇有位叫姜天涯的铁匠手艺精湛，特过来聘请。”
他语气清淡，音量不高，“姜姑娘，几日未见，应当还记得我吧。”
他尚未摘头盔时，姜天涯就已经认出这个姓沈的了，只因他腰间的佩刀独一无二，只不过现在这副盔甲将他的气质锋利了不止一个度。
“自然记得，不知沈校尉是要如何聘请？前几日巡检司已经来说过官刀之事……”
“并非只有官刀，还有弓箭，弩器，车马轮轴……至于如何聘请，”他冷冷地扫过朱荣发，“朱铁匠在仙回镇创建了个铁行会，物资丰富，你随他过去，领着人在那处开工便成，工钱我会叫人算好，一文不少。”
“不可。”
姜天涯严肃拒绝，“朱荣发此人手艺暂且不论，他那所谓铁行会一味欺压同行，垄断活计，是我们手艺人中可耻之徒，如若校尉急缺，大可直接托付于我们姜家，我们可将活计分与镇内其他铁匠……”
“你当着校尉的面瞎说什么！”朱荣发气急败坏吼起来。
“我还没说你谋逆呢，你倒撒起泼了？”
姜天涯冷斥一声，重新看向这姓沈的，从他口中所言，她能得出此人是驻泊禁军校尉，州府无权私调禁军，只可借用。
但既然是借用，想来禁军一向装备精良，压根用不着在小小县衙镇口临时打造，如此便有一种可能，这沈校尉是被发配来此或是本就不受重视，故而他的境地算不上太好。
这种待遇和他周身气场相悖，和林和尘竟有几分相似。
姜天涯默默想着。
“我不论你们私人恩怨，事关流寇逆贼，不可儿戏。”
沈校尉毫不留情，众人只见朱荣发脸色由黑转喜，挑衅地冲他们挤眉弄眼来。
“大人……”
姜隼声音沉了下来，姜天涯几步上前拦住了那沈校尉，“您一个昭武校尉来此地围剿一个小小赤龙寨当真是屈才，可叫我姜天涯给朱荣发手底下做活计也是屈才了。”
姜隼脸色一变，便见那沈校尉眼角露出几丝阴翳，可姜天涯似浑然不觉，朝对方比了个请的姿势，“我们姜家的炉子非北泉州任何一家铁匠铺可比，您一瞧便知。再说上一份官刀便由我们打造，遣人去巡检司一问便知。”
“即便如此，你们人手也不足。”
沈校尉盯看了姜天涯片刻，转身朝炉子过去，姜天涯趁热又道：“朱荣发那行会里的铁匠都是他威逼利诱强行加入的，人心不齐，谈何成品质量高低。我们铺子若是活计多了也会叫人分担，那些铁匠也出自我们姜家，手艺一脉相承，可保成品无忧。”
她快走几步，捡起一块已经凝固成型的熟铁递到他跟前，“这便是我们姜家炉子烧出来的铁，由水排灌风，纯度高，再加以锻制便是块适合锻炼刀剑的钢。总归只要铁矿够用，军需定不会延误。”
“哦～”沈校尉抛玩那块熟铁，“可有成品？”
“自然没有，成品已经被赤龙寨劫了。”
“既然这样，说来无意。我只能先交与一批箭头与你们铺子，若是经了核验再谈日后，战事吃紧，其余的还是由朱家炼制。”
沈校尉将熟铁归还于姜天涯手中，唇角勾了勾，“只是若有什么粗制滥造的，别再送去巡检司了，直接送到我手中，我底下的人还能用这些杀一两十个逆贼的。”
姜天涯一顿，怪不得他上回在巡检司后门同他撞上，敢情他是在微服出访刺探情报的。
只是他一个禁军校尉，何必要这般小心翼翼？甚至要和巡检司抢起装备来。
“叫谋逆之人打造兵器，再去围剿逆贼，校尉真是好手段。”
冷不丁地，一直未出声的林和尘道了句。
沈校尉眼梢一动，挑眉看去，同林和尘深深地对视了眼，良久他嗤笑一声，转向姜天涯，“此人也是铁匠？你们家的？”
“学徒罢了，校尉放心。”姜天涯心头一凛，冲林和尘使了个眼色，“他是我师弟，我们铺子事宜由我爹和我打理。”
沈校尉并未接话，视线冷冷扫过又收回，“两日后会有人送来铁矿，也有人和你们定交期，若是延迟了，工钱折半，你也要同我一开始所言去仙回镇。”
沈校尉说着又看了眼林和尘，随即翻身上马领兵而出。
直到听不见马蹄声，德二才啐了一口，“这姓朱的当真是可恨，如此谋逆罪行都能被捞出来，那什么校尉心也黑的很！”
“这样一来，柳大人那头的官刀铁定做不成了。”蔡覃说道。
“想来是不必了，禁军来此协助，上头无人可管，巡检司也自动受他们调遣。”
姜隼说着看向姜天涯，“你和那沈校尉何时认识的？”
“上回我拿那些粗刀去巡检司时，遇到他穿着常服来此，载了他一程，不过聊了几句，没曾想是来探听情形的。”
姜天涯如言相告，边说边看向林和尘，本想问他为何那般挑衅，却见他脸色深沉，只好将话藏在舌尖，转过头来安抚那还在气头上的德二，
“那校尉心思捉摸不透，只分一批箭头给我们也未必是坏事。至于朱荣发，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否则也不用将他提到我们这里来，暂且耐些性子。”
姜天涯说罢再次转向林和尘，对方一言不搭，只顾垂头而立，肩背直挺却仿若独自困兽般争斗，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两日后铁矿如期送至，四个禁军驱着牛车送至门口，却并不急着走，只道：“校尉命我们取走一只现做的箭头，姜姑娘不要叫我们难做。”
姜天涯看着垒如山一样的铁矿，对他们那话倒不意外，“明白，几位稍等片刻。”
炉子早已开火，在炼着其他活计的铁水，她将烧制好的铁水引出，又将他们新送来的铁矿和焦炭一道填进去，问道：“这铁矿是在赤山那儿采的？”
“正是。”一人接话道。
姜天涯点点头，心道那沈校尉不讲什么情面，手底下人倒没什么兵莽气，有来有回。
“那儿从前离赤龙寨相距不远，不知你们过去有没有碰到什么事？”
“赤山已由我们接手，宵小岂敢放肆。”
姜天涯毫不意外，到底是禁军。
“还好有你们校尉在，否则我们出去挖矿都是不敢的。”
那几人接了蔡覃递来的茶盏，身侧被炉温熏的极暖，目不转睛地看着姜天涯极其利落，比起杂技也不为过的动作，互相对视了眼，一人开口道：“旁的铁匠不敢出门，却难不倒姜姑娘吧。”
“怎地，在你们眼里我是这般厉害的人物？”
姜天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听一人道：“姜姑娘不必谦虚，我们来这儿没几天，关于姑娘的事迹却听了不少，且也不必我们面前避讳，我们校尉从未和别人有什么私交，姜姑娘还是头一个。”
“可别折煞我了。”
姜天涯心道沈校尉大约是说一不二的个性，平日少与别人攀谈，才造成他手底下人这般错觉，只是背着头领说小话，军纪甚是堪忧。
正想着，林和尘从外拿着笔墨进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姜天涯，随后朝那几人道：“这批箭头一共数量多少，工期如何？”
几人说了数量，林和尘当即记下，很快又出了众人视线。
姜天涯盯着他的背影，手里活计没停，锻出了箭头的形状后，开始敲打起来。
很快一枚锋利、带着倒刺的箭头由她之手被锻造出来。
“不知你们可配有弓与我一试？”
姜天涯指腹刮着新鲜的刃口，接过一人递来的弓，铺子只锻箭头，没有配备的箭羽，她只得临时换下用这些禁军们身佩的箭头。
人行到院内，姜天涯先是叫周遭人避开，引得全铺子人反而围将上来，看着她蓄力拉满了弓，对准着后院一块平日用作砍柴的木墩。
弓身绷紧的弧度叫那四名禁军暗暗咋舌，却见她神情未变，仿若拉弓不过区区弹指。
“咻”的一声，弓满箭发，随着破空之声，箭头直穿过那厚实的木墩，木墩年数已久，经此一遭干脆从中间裂开。
阿状当即拍起巴掌叫着好来。
“完工了，你们带回去交差吧。”
姜天涯捡起那支箭递给其中一名禁军，拍了拍手道，“叫你们校尉看清楚了，只要工钱到位，我们姜家铺子都吃得下。”
几人对视了眼，神色皆是了然，“我们会如实相告的。”
箭头交了出去，次日上午便有人来通知可以继续动工。
姜天涯应了声好，换来林和尘冷哼一声，她抬眼过去，便见他正将匕首往袖袋里塞，“师弟，你可想好是跟我和小师弟做箭头，还是和我爹他们做灯笼骨活计？”
“我区区一个学徒，哪来的脸选。”
姜天涯挑了挑眉，自见了这沈校尉后，他的脸是臭的不可方物了。
“那便随我打箭头吧，你手艺也可增长增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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