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捉虫） 都是多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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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到了，沈郎君，这样一来我方才撞了你的事就两消了。”
姜天涯勒停车，姓沈的脚尖沾地，车身当即上涨了几分。
“有劳姜姑娘，不过你原本就没撞上我，倒是我欠了姑娘一程。”
姓沈的拱手作礼，同林和尘初来时行的礼别无二致，目光又有些虚虚地越过她的肩头。
姜天涯不知怎么回礼，便只是笑笑，只是见他要走终究是按捺不住，看向他腰间佩刀道：“郎君这刀可否借我一观？”
她说着又抬眼看人，“我先前也打过官刀宝剑，可你佩戴的这把我还是头一回见，实在是好奇的很。”
姓沈的从高往低端详片刻，见姜天涯笑意盈盈，眸间不掺杂质，目光所及，瞥见对方靴内露出的尖锤手柄，俨然是由上好的铁打制而成。
“自然可，不过卸下来麻烦，你便这么看可成？”
他用眼神示意，同时腰身靠近了几分。
姜天涯会意，当即微探头看去，便见刀鞘上睚眦栩栩如生，握上刀柄抽出一截，刀出鞘声清脆利落，刀身流光溢彩，触手深沉。
“果然是把好刀。”姜天涯将刀柄回归原位，“我赏完了，有劳沈郎君。”
“小事一桩。”
姓沈的唇角又不自然地勾起来，“有缘再会，姜姑娘。”
姜天涯看他阔步迈入银楼，在回铺子还是找陈大夫中犹豫起来。
边驱车边思索了片刻，还是打定主意先回去，这节骨点引人注目不提，且已经从这姓沈的嘴里得出仙回镇也难逃一劫的事，也不是没有收获。
驴带着车往姜家铺子慢悠悠赶去，驴慢，她靠在干草上正好细细将眼下要紧之事盘算着。
摆在眼前的无非两件事，一事是官刀和年前接的活计。
若短时间不能采矿，她们铺子只能就着之前接的活计做，口碑不能坏了；若能采矿，柳天初他们定要日日催工，届时也需得日夜赶工，人手不够的话，正好分些活计给阿本和小留，如此方能两不误。
而另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郝兆领着赤龙寨人，能走到什么地步？
所谓成王败寇，英雄不问出身，都需要有相当的天时地利人和。
若成了，如他所说北回镇无事；若败了，就不仅仅是他败了这一后果了。
到时她得提前找路子，即便她之前给郝兆锻刀、收徒，都是不知情和被迫的情况下。
正想着，视野里渐渐现出一抹紫来。
姜天涯之前执意给林和尘挑两身鲜艳的，原因不外乎确实是养眼俊俏，看着顺眼。何况她私心觉得林和尘那样的脸就得这么张扬一点，如此才不枉这岁数。
如今一看，周遭绿芽未抽，灰扑扑一片，他那一身落在巷子里实在显眼，瞧一眼嘴角就不由得咧开来。
“师弟，你从哪儿来？”
姜天涯渐渐赶上人，和他齐平道：“上车，一块回去吧。”
林和尘淡淡瞥她一眼，“不了吧，这驴载了别人，我再辛苦它就不好了。”
“……你看见我载别人了？”
姜天涯眉眼一抬，伸长手搭在他肩上，“那见到我不打招呼？”
“怕耽误你发挥。”
“诶，真别说，还好你没岔开我，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那些事。”
姜天涯抓着他肩头那块布料将人强拉上车，“我今日送完粗刀，本来是想去找陈大夫探听点消息的。”
林和尘撇开她的手嘟囔：“早猜到了。”
姜天涯没听清，继续同他分析：“你说如今镇口已关，那人说他从仙回镇过来，身上那把佩刀又精致卓绝，放眼整个北泉州估计也无刀可匹敌，怕是没点身份办不到。”
林和尘心念一动，他一觉睡醒听闻姜天涯又出了门，便猜出来她要趁机探消息。
他清楚姜天涯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个性，又记起孙九之前的话，一时放心不下才追出来。
但晚了不少时辰，追也追不上，只得先同孙九探听消息，不想才得了些微口风，便见她和一陌生男子同车而行，当着他的面擦身而过。
姜天涯花心又肆意妄为的秉性林和尘再清楚不过，只是心下气恼自己想多做多，都是多余的。
但眼下见她说的热乎，心思全然没岔开，兴许那时当真是没瞧见他。
“他还说仙回镇同样也被劫，你说这话是真是假？”姜天涯没顾上他的神色，继续道。
“是真是假可以推断，赤龙寨要做“大事”，只凭北回镇这几十把官刀如何能成，就算是在千骑王麾下也得五百名军士，何况他一逃兵。”
“这么说来，那姓沈的说仙回镇朱荣发也被掏了底，想来也不假，倒是叫他们吃个报应了。”
“狗咬狗罢了。”林和尘冷冷道。
姜天涯这才听出林和尘的些微不快，偏头看去，见他眉头微蹙，唇角紧抿，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就要逗一逗这人，却见不远处的姜家院前围起一堆人，不知做什么。
离得近了，才认出那些人都是林和尘学生们的爹娘尊长。
“看来是找你的，先生自断学生事吧。”
姜天涯驱车往后院去，“我把驴送过去，叫它好好吃一顿歇息歇息。”
林和尘将些微浮躁之气暂压下去，迎上那些人的目光，方见姜隼正坐在院门不远处抽着烟。
“诸位有何贵干？”料想不是什么好事。
“林先生，别的我们也不多说了，只是今年怕是有大事发生，家里孩子便不来上课了，束脩自然就要免了。”其中一人开门见山。
原来是此事。
林和尘垂目，心道普天之下焉有完卵，躲也罢，迎也罢，若真要发生什么，凭谁都避免不了，就如同姜天涯雨中所说的那般道理一样。
但他口中并不阻拦，“随你们，学生们上课，我身为先生才教课，既你们不想叫他们读书，我这个先生自然也没什么用处了。”
那些人闻言松了口气，姜隼却道：“林侄，此事还是要再商议一番，何况阿状无论如何还是要跟着你念书的。”
转头又对那些人道：“赤龙寨虽说是抢了些官刀，可他们兵少器少，能成什么气候，总归会恢复如初。”
“那便阿状一人在你们这读书吧，原本那贺举人才是正经先生，他开了春便要回来了，到时再学也不迟！”
接话之人语气颇有些冲，口中意味十足。
林和尘原先能理解他们的举动，毕竟此次赤龙寨闹出的动静这么大，草木皆兵，谁都惜命。哪料想他被这般看轻，但见他们多数粗布麻衣，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你们不想他们读书，日后就不要再登门，那些个束脩放在我们姜家连塞牙缝都不够！”
姜天涯正从后院过来，猛地关上后院的门，冷脸朝那些人骂去，也不顾姜隼劝阻，继续道：“前脚读了书后脚编排起先生来，孔孟听了都要被你们气活来给你们几巴掌，说罢了就快走，别耽误我们家说话！”
那些人平日同姜家多有来往，如今被姜天涯一小辈说得面红耳赤，骂也不好，不回又是怄气，最后只得说了句软话，“我们也是情急……”
姜天涯没叫他们把话说全，一把关上院门，朝外吼了声：“不必多说，我师弟原本就是受贺举人所托代任先生，等贺举人回来了，我实情相告便是。”
直到院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远去，姜天涯怒气还未消，“这些人真是闻风发疯！”
林和尘原本是有些气，却被姜天涯独创的词给逗乐了，“你也不用这么生气，我正好省去这桩事，日后可安心打铁了。”
姜天涯听他这么说气不消反而又旺了些，“你素日跟我斗嘴起劲，怎么对外人一点声没了？窝里横有什么用处，将来离了这儿，谁把你当师弟护着。”
林和尘原本上扬些的心情被这话陡地抡下来，手心不自觉握了握，又看了几眼她的怒脸，心道原来在姜天涯眼里，他迟早是要离开这儿的。
也是，赤龙寨已经光明正大地揭竿而起，眼下形势不明，他待了这么些日子安逸久了，都忘了他是逃命来的了，把人家当自己家，真是会给自己贴金。
可想到此处，他还是不甘心，嘴角弧度未落，“师姐又不是不知道，我秉性如此，你不担待叫谁担待？”
说罢那点子不甘心的劲渐渐上涌，鼻尖一酸眼眶便有些模糊起来。
林金豆头一遭在跟前眼红却没走人，叫姜天涯一时愣住，这才意识刚才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只是还没想明白，对方便转身回了屋。
“他今日出去是做什么了？”
脑袋转了几个弯，姜天涯才问道一旁的姜隼，姜隼周身烟雾缭绕，反问：“你问我？他不是找你去了？你们俩刚才不是一道回的？”
姜天涯眼梢一动，见着林和尘入了屋，从半开的窗前一闪而过，很快又不见了身形。
柳天初提了官刀之事后，几日都未再过来，关于挖矿的事也没有丝毫动静。
这当头年节还未过半，却也还没到开工的日子，姜隼也只能等巡检司的口信，顺带应付着探听消息的街坊邻居们。
姜天涯听那些传闻奇事听得耳朵都差点起了茧子，本想找林和尘分析分析那些事，可他自被那些学生爹娘退货后，就一直缩在屋内不爱出门，俨然是被伤了自尊心，不肯见人了。
好在冰儿好磨歹磨地提前从刘奔手里回来，抓着人说了三日三夜这些日子里的遭遇，将林和尘听得耳朵茧子都厚了一层，忙不迭地从屋里逃窜出去，一时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鸡飞狗跳来。
这天四人围着厅堂内的炉子取暖，姜天涯一边帮冰儿绕着丝线，一边道：“听说仙回镇也遭了一劫，那儿大商户多，被抢去了不少，眼下乱的厉害，人手又不足，怕是顾不到这里，这批官刀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开工，我们还是就着之前的活计吧，别耽误了我们的口碑，两边落不着好。”
姜隼点头赞同，瞧了眼角落磨着刀鞘的林和尘，见他似乎往刀鞘上头比划起一红色亮眼之物来，就要伸长脖子，便听得德二从院外兴冲冲赶来，“你们可得猜猜我在外头又听到了什么好事！”
“眼下还能有什么好事？”
姜隼回了声，余光注意到林和尘麻利地将那亮眼之物收了回去，但这回他看得清楚，是枚红玛瑙。
“还记得仙回镇那什么玩意儿朱荣发吧，他因谋逆罪被县令派人抓去了大牢，择日听审呢！”
“谋逆？”
姜天涯压根不信，此人显然一心为利，哪有此等谋算的脑子。
“正是，说是在他们铺子里搜到一头饰，同凤冠一模一样，此等物件可没人敢买，他若没有谋逆之心，做此物作何？”
“凤冠？”
姜天涯手中丝线差点被她挣断了，随即看向林和尘，后者毫不意外，与她对视了眼，又很快偏过目光去。
姜天涯内心明了，再细问那朱荣发之事，“他那首饰如何被发现的？”
“说是朱家被赤龙寨劫了不少兵器家伙，朱荣发心里不痛快喝醉了酒，拿出来显摆，那些衙役巡检本就在盯着他，如此便是双方成全了！”
会有人拿着客人的委托显摆？
姜天涯觉得朱荣发虽然跋扈，但此等操守想来是该有的。
再盘此事，无论是凤冠的图纸，还是托他打造的人，再是事发，一件一步都如同被算计好了一般。
可这种事真要查，也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今罪名是谋逆，朱家虽说是建了什么行会，也不过一铁匠，被赤龙寨劫了后也早和对方撇清了关系，在官府眼里能掀起什么浪？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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