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 136 章 人来人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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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姜天涯蹙着眉头，“你是说我爹来此地，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老谢，别提了。”
姜隼低声制止，又看向姜天涯，“我的事我会和你说明的，但不是现在。现下拖一分，这位巡检便会危险一分，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他说着又朝林和尘看了眼，后者牵紧了姜天涯，让出位置叫姜隼的车走远了。
“天涯，叔伯任我借住在此，知晓一些事不稀奇。”
驴车走远，姜天涯僵直立在原地，原先理顺的各种事宜一下子被打破了预设，这叫她脑中一团乱麻起来，对林和尘的安慰话听了一半丢了一半。
良久，她才又开口问谢晋道：“万人巷传言是真的？那你们又在其中扮了什么角色？”
“凡事没有空穴来风。”
谢晋淡淡开口，“否则也不会有墙倒众人推的道理。”
他避重就轻的态度叫姜天涯忽地明白过来，赤山的暴动的理由兴许并非为真，而谢晋这番前来大约除了带走林和尘，还有别的意图——万人巷之事传出去，和平的假象上又多了一层鼓动人心的理由，此时此刻，便不再存在所谓和平安好之地，而林和尘若在意他待过几年的地方，或是说在意他们姜家铺子，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接过他的计划了。
可若将来事成，谢晋能得到什么好处？
林和尘能一时被迫为人驱使，难道能一世如此么？
姜天涯默默沉思，渐渐心生悲凉，这一切她都无力阻止，而林和尘早在几年前就同她说过一切不由他决定。
她的一只手还在林和尘的手心里，猛地意识过来才发觉他的指尖冰凉。
“我知晓了。”
姜天涯不再追问地，动了动手有意拉上林和尘一道回院子，但后者大约有别的一番理解，见状松开了手，眉眼低垂地看着她。
当着谢晋的面姜天涯无法再说什么，她无奈地独身回了院子，却也终于想可以送什么给他了。
及至夜半三更，姜隼才驱车回来，带着一车板的凝固的血迹，他将驴牵进后院，车板拉到一半用水洗刷着，不过夜太深，他并没仔细检查是否冲洗干净，估摸着差不多时便搁在一边晾着，就要回屋拿些换衣裳进浴堂时，却见打铁房内竟亮着一丝光。
姜隼略顿，随着那光亮掀开布帘进去，就见姜天涯正坐在那，面前是五六个香樟丸。
“这是做什么？”
“师弟要走了，没什么好送的。”
姜天涯头也没抬，姜隼矮下身拉了张凳子在她跟前坐下，“你们日后也未必不会再见，不用这么感伤。”
“矿场的事可有计较了？”
姜天涯依旧磨着那香樟丸子。
“嗯，你可还记得李德，几年前来到镇子里，这回主要为他煽风点火，据说是万人巷的后人，县里已经知晓情况派人去捉拿了。”
原来李德是谢晋安排的人。
姜天涯手中动作顿了顿，许多事一下明朗起来。
“那爹你呢，来这儿是谢将军安排的？”
“算是，也不算。”
姜隼摸了把胡子，“我曾经随军来过此地，被老谢救过性命，退伍后想过许多地方，他便提到此处，算是报恩，也算是赌一把，兴许许多事不会发生。”
姜天涯一时没说话，他又道：“你放心，我不会牵扯进那些事，等他们一走，我们就看情形另找出路，你从前不也说想出去闯荡闯荡么？”
“嗯，我知晓了。”
姜天涯应了声，“这些香樟丸子就托你给他吧，我想他们会走的无声息，我就不露面了。”
姜隼沉心听了听，打铁房外已经传来窸窣之声。
“不再见一面？”
“不了，我回屋歇息了，如你所说，新日子便要开始了，我们不用掺和进去。”
姜天涯起身出门，姜隼收敛了神色，伸手去拿那些香樟丸，但一触手却发现重量不对，再仔细一瞧，果然内有乾坤。
他依次掂了掂，多少知晓点自家闺女的心思，想了下，连同那些香樟丸带回屋，又从床底下取出一木制盒子，将香樟丸放进去后，敲响了林和尘的屋门。
林和尘几乎是干坐一夜，手边依次摆着匕首，袖箭，和从沈南与身上摸出来的弹弓。
他原想借着这些物什再找姜天涯聊聊，但她已将话说透了，他这个名分如何也要不到，如此他已经想不到什么好计策了。
姜隼进来时，林和尘原本有些希冀的眼神顷刻间变得灰暗，此时此刻不必想也知道对方是过来道别的。
“林侄，这是我和天涯送你的，铺子里向来没什么好物件，算是我们一番心意。”
林和尘郑重地接过，“她猜到我连夜就要走了？”
“大抵吧，赤山出了事，你们不好多留。”
林和尘心道也是，姜天涯那么敏锐的人，如何猜不到。只是这么敏锐，却依旧不回应他的心思。他便想便打开那箱子，便见重量不轻的盒子上层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层香樟丸，林和尘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些丸子，些微樟木气味刮过鼻尖，将从前的记忆丝丝毫毫地勾起来，他鼻尖泛着酸，强忍着情绪关上了盒子。
“是份好礼，我会用得上的。”
林和尘抿了抿嘴，尽力地同姜隼笑了下，“来日再见了，叔伯，我想到时候我能换个称呼。”
姜隼笑叹一声，过去同他虚拥片刻，“刀剑无眼，诸事小心……这份礼，切记莫给旁人。”
林和尘眸子一颤，两人分开后他又看了眼那盒子，就要再打开时被姜隼拦住，不消片刻，谢晋的步伐声停在窗前，“世子，我们该出发了。”
漆黑的夜伴着透骨的冷意，林和尘换上谢晋给的夜行衣上马，贴身的包裹里带着姜隼给的盒子，还有姜天涯的那盏琉璃灯，两样并不暖和的物件紧紧地贴在身上，叫他有种喘不上气的错觉。
他持着缰绳原地转了一圈，死死盯着姜天涯那间没有点灯的屋子，但直到谢晋催促，她的屋门都没有打开过。他不自觉地掐了下手心，随后兜上罩袍，顺着早已出院的队伍出了姜家院子，逆着晨光出没的方向而去。
浓霜雾重，草衰微稀。马蹄声逐渐远去，又是一日开始。
姜家铺子依旧伫立在原地，无论人来人往。
卯时四刻，姜天涯收拾完毕，准备这一日的活计。
曹光自出海后一直没有音讯，铺子不必着急赶货，眼下二月未及初春，瘟疫才过不久，多成镇民还需休养，又逢所谓的荒年，故而铺子里的活计并不多，而她主要准备的是陶纤纤医馆的药汤，目前为止还有不少镇民每日来此拿药。
推开门时姜天涯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擦干的井水，经由外头冷气一吹，格外赤凉。她微微低头避过风头，就要擦去脸上的水时，忽地发现门槛上躺着那柄她见过的、镶满了宝石的刀柄。
她迟疑了片刻弯腰拾起来，指腹在光滑的钢面上摩挲两下，唇角勾了勾。
明明匕首是她的，他偏要留下刀柄，是想她过的好，还是不好呢？
又过半月有余，铺子依旧没什么活计，春雨也拢共没下几场，陶纤纤那头无音讯。
姜天涯同几个伙计将陶纤纤先前配制的药几乎都耗尽时，才得了一封来自登州的信，上头只有一行字：汝读信时吾等将归。
姜隼在“吾等”上琢磨了片刻，“之前丰收说贺大人预测不出半月赤龙寨便会开门投降，眼下各路消息满天飞，不辨真假，兴许有些转机。”
“但愿沈南与能帮到忙。”
姜天涯扔了块生炭进炉子，火星子四溅，激起众人心中的焦虑，伙计们坐于廊下无所事事，面面相觑。
“如今耕事不利，连锄头都无人来打，仙回镇那儿的活计也紧缺了些，再过些日子可就四月了。”
德二叹了口气，甚至想将姜隼嘴里的烟枪拿来吸上一口。
“可不么，听说春月楼那儿也要关门了，更别提别的酒家了。”蔡覃接过话。
“说到底是赤山那事出来之后，所有地儿都爆发了大小战事，更别提咱们这儿了。”
“稍安勿躁。”
姜隼灭了烟，“既然现下哪里都有战事，就不必急在一时。”
他说罢看了眼姜天涯，后者正靠在躺椅上望着天，压根没听他们说什么的样子。
陶纤纤是在信到的第三日回来的，那日天阴的厉害，无风无雨，也无日头。
姜天涯驱着车同小师弟，程粟三人挨家挨户确认疫药——药济坊和官医不久前就已经撤离了镇子，而姜天涯等人在收拾医馆时发现还有额外的几袋药，未免有人依旧需要，便不嫌麻烦地四处问讯着。
小师弟沿着巷子缓慢地驱着车，沿路却没怎么停下过，镇里人多数都已恢复，眼下需要的是休息和食补，前者已然在做，后者在这光景就稍难了些。
再走的远些，便不是每户都有人应了，甚至一整条巷子只剩一两户偶尔冒出一些声响，此中情况不在少数。
三人渐渐沉默下来，从前人口不多但还算热闹的北回镇，如今竟比瘟疫时还要寂静。
小师弟低垂着脑袋，远远地看了眼前方的一个巷口，利索地调转车头，程粟阻拦道：“还有巷子没问呢。”
“那儿无人了。”
小师弟轻叹了口气，“这药咱们带回去吧，兴许留着还有些用处。”
“那便回去吧。”
姜天涯干脆地拍了拍程粟的肩，车身在一眼望过去的无边际的天幕下显得前方遥不可及，直到转过弯，瞧见陶纤纤的身影时，这才觉得魂魄被拉回来。而下一刻，三人便见到陶纤纤身侧站了位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是豆儿。”
陶纤纤牵着她推到姜天涯跟前，眼眶微红，“龚婶的闺女，你还抱过的。”
说着又对豆儿说道：“这位便是我和你提过的天涯阿娘。”
豆儿生了一双很有神的大眼睛，闻言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姜天涯，丝毫不怯地唤了声，“天涯阿娘。”
姜天涯对这称呼微微诧异，但还是蹲下身将人搂进怀里摸了摸脑袋，才对陶纤纤看了眼，这一眼既有对各种事的疑问，也有对她的问好。
陶纤纤微微点头，“放心，他还算死得其所，旁的无关紧要的族人还在沈将军手里，他眼下不好放人，豆儿是龚婶特意求我带来的，说是从前和你说过，和你学个手艺。”
姜天涯眼底湿润，颤着声说了声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