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 135 章 何必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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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三人分坐一侧，在茶水还未上时，谢晋极其迅速地用桌上的茶盏摆成三块，用惯有的分析战势的手势对两人道：“太子继位不久，海关松垮让外寇趁势聚集了不少人，即将以赤龙寨郝兆为首占领的登州为缺口扰内，而郝兆的来伊族后人身份又在各种造势下让大小势力爆发所谓的起义，还有你前几个月在登州露脸的消息被放了出去，请求千骑王复职的民意高呼不下——以这三路发展来看，我们的蛰伏期已过，现下是回去领兵的最好时机。”
他语速比起平常略快，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书信封，“沐世子，这是太子发的密旨，你且先看一看。”
林和尘接过那封信，一字一句地看着字里内容，他熟识太子字迹，几番查看确实真笔。这封信不仅召他回去，且许他亲自领兵荡平国贼。
他的心脏微妙地起了一丝变化，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将书信推回，定定地看向谢晋，“这些事端的发展，谢叔伯的推动占了几成？”
谢晋一时没应答，片刻后才往椅背一靠，“你是在怀疑消息真伪？”
林和尘轻摇了摇头，“我同你回京，是全家官复原职领兵征伐，还是下手鸠占鹊巢，这些都不由我决定吧。”
“事在人为，若你不想从前的事重蹈覆辙，便要从源头解决，你和太子自幼一道读书，你很清楚他不适合那个位置，而你原就有资格争一争。”
“这就是你一开始庇护我的原由？”
林和尘脑海中将从前事又重新捋了一遍，从家中千骑王一职被削，父母被迫前往随州，他则留在京城当了一段时日看起来富贵无边实为“质子”的世家子，直到被谢晋冒死带来北回镇，带到这个并非如看起来那般平平无奇的姜家。从这里开始，他未来要走的路似乎就已经被定好了。
谢晋捏了捏眉心，“这并非我一人之力，而是天时地利，水到渠成，无非早晚，眼下若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将来战事爆发后悔的也是你。等回了京和王爷王妃相聚，诸多隐情揭开，你就不会这般想了。”
他极其敏锐地看穿林和尘的心思，没做过多解释，只是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姜隼，又道：“我这回过来接世子回京，你们都该清楚，镇子这边我会派人把守，必要时，若老姜你需要，我会叫人送你们离开此地……”
姜隼一摆手断了谢晋的话，“这倒不用，我早有安排，你尽可放心。”
林和尘闻此太阳穴一突，就要问他有什么安排，便见他冲厅外一招手，“天涯。”
姜天涯托着茶水进来，和从前一样没什么顾忌地在林和尘身侧坐下，大方地笑了声，“你们在说什么事？和我有关？”
“林侄说他如今的事都要同你知会，但这事还是他亲口说比较好。”
谢晋接过茶饮了口，目光扫向林和尘。
姜天涯微微挑眉，屋里气氛不必细说她也感知的到，何况姜隼自她进来便一直不自然地对她摆张笑脸，她心下本就有数，闻此看向林和尘，“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沉得住气？”
两人不久前才缠绵如斯，现下开口便是生离，林和尘极其不愿开口，却也迫切地想要知晓她的态度。
“谢叔伯这趟过来，是要带我回京城。”
“哦。”
姜天涯应了声，眼神从他身上收回去，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又笑了声，“这是好事，北回镇艰苦，离开这里就不必做铁匠了。”
“你要说的话只有这些？”林和尘强压着猛地升上来的火气。
“我想想。”
姜天涯思忖道：“这事最好先不要和德二几个人说，等你们走了我会和他们解释的，免得他们要道别又生枝节。”
谢晋冲她微微点头，“你思量的很周全，我本也没打算在此地久待，出发时或早或晚，总之还是要辟些耳目的。”
他说罢便站起身，冲姜隼使了个眼色，“我们这次过来是扮作商队在你们铺子修马车，也还得再去铺子里转一圈出售些货物，正好老姜你同我一道走走？”
姜隼随之起身，“行，正好我去买些酒菜，你们舟车劳顿，这顿还是得招待的。”
他经由姜天涯时捏了把她的肩头，冲她低声道：“今夜就不必做饭了，我们买熟食回来吃。”
姜天涯明白他的意思，坐在原处未动，耳边是一行人出门和德二小师弟等查看他们的车轮的声音，而更近些的身侧的林和尘，则是一言不发。
“林和尘，你我都知晓你早晚要从这里离开的，笑着离开和哭着离开，你总要选一样。”
良久，姜天涯主动开了口。
林和尘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头不久前的触感依旧还在，他到底是想不通，她这般不留人，为何今日要和他做一场，这是同情还是告别，她竟就这么大方吗？他于她而言，就是个随时可出手的过客？
“你要同我说的只有这些？”
“是，只有这些。”姜天涯斩钉截铁，微微坐直了身，“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等你回去后会有许多事等着你，你不会有太多时间去琢磨过去的事，日子久了自然就会释怀了。”
“你就这么断定？”
“我断定，你是个有责任和担当的人，你从前看的书，写的字，教的课，无一不证明此，你早有抱负却一直被困在这镇子里，如今既然谢老将军都过来了，又何必再纠结？”
“何必纠结？”
林和尘苦笑出声，劈开腿面朝姜天涯，双手握着她的胳膊，“你告诉我，我们今日才行了那种事，你便对我毫不留念了，你究竟当我是什么？一个玩物？”
“你总要公私分明去想的，我……”
“我做不到。”
和尘双眼发红，“姜天涯，你给我一个承诺，承诺你会等我，承诺我们即便没有婚约，你也只会要我一个男人。”
“你做不到公私分明，我也做不到给你承诺。”
姜天涯拂开他的手起身，“承诺会叫我们两人身上加层束缚，何况你也不知你会何时回来，我也不知晓将来还会不会留在北回镇，这承诺要了也无用。”
林和尘依旧不死心，“既然不给承诺，那便叫爹和谢叔伯给我们做证订亲，将来便是未婚夫妻，你总归得叫我上了战场心里有底。”
“若有心，千里之隔也能念着对方；若不多时看上别人，也很正常。名分这东西既捆了你，也绑了我，何必呢。”
姜天涯几步迈出门槛，“你趁早收拾行李吧，我也去瞧瞧有什么能给你带上的。”
姜天涯走的极快，不给林和尘追上来的时间，回了屋后合上门，有些脱力地背靠上去，后脑抵在门上，闭着眼深吸了好几口气。
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料的快的多，她原设想和林和尘好好谈一番被打断，或者说即便此刻说通了也无用。
不过即便如此，她和林和尘所言也全然出自肺腑，将来之事不可预期，若要他走的利索，势必不能留什么牵挂，况且她也不能全然因他而计划将来之事。
姜天涯定下心神，开始思索起什么物件可以叫林和尘带走。
防身之物他身上已有袖箭和匕首，而眼下临时再造一把刀剑也不现实，自然要排除。至于别的，若他仅仅是去京城，想来万事万物都不需考虑，若要去战场，唯一担心的便只有自身安危和细枝末节的地方了，但这些她也分担不了。
思来想去，她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那便罢了。
姜天涯不再纠结。
天色渐渐沉下来，及至某个时刻，西边的天际线隐隐地透着些橘色的光亮，隐匿在浓厚的云层下，而似乎是那云层过厚，一丝风都无，叫人看着些微赏心悦目，却又隐隐地煽着些燥意。
姜隼和谢晋等人回来时带了不少吃食，他将提前备好的份例让德二和小师弟几个伙计带回去，伙计们瞧了圈满院子的人，也没多问，各自道谢落了工。
姜天涯帮着姜隼摆菜倒酒，准备齐全时锁了院门，四人在厅内，其余人在院中，两边的席间话都不多，音量也很轻。
“多年不见这回再和你相谈，我还真不舍得你了。”
谢晋开启话头，同姜隼碰了一杯，姜隼一饮而尽，喟叹一声，“这酒是我珍藏了不少年的，味够醇，你不舍得便多饮几盏，算是替你们践行了。”
谢晋哼声一笑，又同姜天涯碰杯，“天涯，你可知晓你爹从前可是滴酒不沾之人，如今竟成了个酒混子了。”
姜天涯小酌了口，“没看出来，他一向不正经，还能不沾酒？”
“当你谢叔的面这么说你爹，还给不给面了。”
姜隼作势愠怒，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好酒配好菜，今日这些菜一些是新出的食摊里买的，其余都是春月楼做的，平日可不大吃的起，你们可得吃尽兴了。”
一顿酒菜交错，谢晋和姜隼越说越热闹，姜天涯偶尔应承一声，而林和尘全程几乎未开口，连谢晋几次递话他都仿若未闻，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姜天涯捱了片刻，头一回食欲不振，借着添饭出了院子，就要进打铁房呆上片刻，院外巷口忽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铜锣声，随之而来听得有人叫唤“赤山暴动，各家各户关门闭锁，不得外出！”之语。
院内谢晋的人在听到锣鼓声时便全都站了起来，闻此便要去带来的行李中摸刀具，姜天涯忙劝了声，“你们且等等，我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天涯！”
姜隼几步跑了出来，“我来开门。”
但姜天涯早已经将门拉开一条门缝，见着路过的巡检连忙问了声，“你们说的赤山可是开采矿石的那处，那儿有衙役把守，怎么会出了事？”
被问的巡检行色匆匆，急声道：“赤龙寨被攻破，风声传到那处，矿工们被煽风点火说是要是替来伊族后人报仇……总之事情紧急，他们都是镇里人的熟面孔，兴许早就溜进了镇子，你们切记莫要轻易放人进院子。”
“竟真被攻破了。”姜天涯心头一震，可她白日里隐约听到的话还未到这个地步。
“消息尚未到达北回镇，怎么就率先传到了那处？”
姜天涯再次问道，但那名巡检却没时间再解释，几步朝着前头巷口奔去，姜天涯立在原地思索，身后过来的姜隼就要拉她回院子，但就在此时，才转过巷口的巡检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应声倒下。
“有事发生！”
姜天涯朝后提醒一声当即冲跑过去，姜隼阻拦不及只好跟上去，但脚力不及林和尘，一下子便见两人消失在巷口。
“分散隐匿行动。”
院内谢晋镇定自若地指挥起来，他手底下之人低应一声，以极快的速度翻着院墙四处扩散在了夜色里。
姜天涯再见到那名巡检面前，对方正倒在地上，腹部的位置流出一滩血迹，在愈发变暗的夜色下漆黑如墨。而伤他的人正裹着条褴褛的冬衣，手中持着一柄挖矿的小型锄头，满脸癫狂地咧着嘴。见姜天涯过来，他又桀桀笑了两声，随即便朝她扑过来。
姜天涯抽出尖锤便要迎上去，关键时刻却被林和尘拉到身后，疑惑间便见两巷前后猛地弹射出两人，顷刻将那人制服在地，连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让他们处理吧。”
林和尘拉着姜天涯的手腕贴到巷边，由着谢晋的人将那人拖走，那人的滑拉在地的脚后跟丝毫没有挣扎，不知是死是活。
“天涯你先回去，我去通知巡检司，要顺势将这位巡检大人送去陈大夫那里诊治。”
姜隼赶过来，冲林和尘使了个眼色，林和尘就要拉姜天涯进屋，但她脚尖未动，“这件事有蹊跷，收在矿山的那些衙役素日佩刀，加之水灾瘟疫过后矿场便不是每日开工，且除了要紧的犯人，多数人也能得个别的活计，何必听这番劝说便要伤人？”
“这不是你能管的。”
姜隼看了她一眼，同人将那位巡检抬上车板，便要驱车离开，姜天涯要登车一道前往，被他低声阻拦，“你若跟去了，这事便了不了了，趁陈大夫还在此地，尽早送过去诊治才是上策。”
姜天涯和林和尘两人皆是一怔，尤其是林和尘，他不可置信道：“叔伯你早知晓这些事？”
“他自然知晓。”
谢晋的身形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北回镇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边陲之地，万人巷在此，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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