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 132 章 不由分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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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药一送便是十来户，还都不全在一个方位，两人默契干活，一家接着一家，期间除了和镇民唠嗑，谁都没开口说话。
直到送完最后一户人家，姜天涯觉得手脚冻得厉害，捂了把生冷的面颊才出声道：“拐去春月楼看看酒吧，马上过年了，家里还什么都没备置。”
林和尘熟练地引着缰绳转弯，对“家里”这个字眼颇为在意，他喉结滚了滚，说道：“你今早去送陶大夫了。”
“嗯。”
“为何不叫我同去？”
姜天涯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正前方，“原本打算叫的，怕你们俩又吵起来引人注目。”
林和尘努起嘴，自嘲一笑，“原来师姐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是怕我随着走了呢。”
姜天涯听出他在阴阳怪气，毫不相让，“是啊，我怕的要命，你要走了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是么，那我今日就该过去的，还从未见过你因我而落泪的样子。”
“是，你就该去。”
姜天涯冷冷放下一句，车未停稳便跳下朝着几步远的春月楼去，林和尘猛地牵停了驴车，觉得这句是出自她的真心。
她是真想他走。
姜天涯拂去身后烦心人，迈进生意萧条的春月楼，那打酒之人已不是孙九，而是换成了春月楼从前跑堂的伙计。
她想了想从前和孙九不曾热络，这会突然问他的消息实在是唐突，于是只要了半斗屠苏酒和半斗高粱，没说多余的话。那跑堂的手脚麻利，对姜天涯倒是脸熟的很，大约是得了掌柜的允许，对眼下过来的客人格外殷勤些，她两样酒各自只要了半斗，被他给硬生生地加成了满斗。
姜天涯道着谢出了门，咧着的嘴角还没落下，便见依旧坐在驴车上的林和尘正垂着脑袋，许久未收拾的发丝顺着额头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即使如此姜天涯也看得出来，他的眼下泛着一圈红。
但她这回懒得哄，也懒得猜，提着两斗酒坐上车，等回了铺子便径直将酒搁到厨房，拉上姜隼一块盘起过年要用的物件来。
往年年关不必仔细琢磨，无非买些吃食和凑气氛的，但今年情况着实不同，瘟疫连着数月，甚至至今都未曾下过一场雪，北回镇人人都道来年个饥荒年。
“我见菜市口有几户开了张，不过肉都瘦的很，但也得提前买了，要不然除夕夜连顿像样的菜都没。”
姜天涯在纸上写起所需的物件，姜隼跟着看了几眼，余光瞥见林和尘立在原地注视了姜天涯片刻，随后进了他自个屋没再出来，便烟缸敲了两下桌面，“出去一趟又吵嘴了？”
姜天涯目光随着扫过去，只瞧见林和尘那短的厉害的衣摆，心下浮出阵说不上的感觉。
“不知道。”她也说不上来这句话是回的哪个问题。
姜隼轻叹口气，坐在她对面，“这些日子铺子陆续开工，不过纤纤提醒咱们不可过劳，故而活计也做的不多。”
“那自然是身子最紧要。”
“是，所以眼下家家户户都在吃本钱，想来得萧条些日子，咱们年关就置些实用的，等开了年再看情况做打算。”
“嗯。”
姜天涯看着账目，沉重地点了点头。
姜隼见她神情凝重，同林和尘也迟迟不见和好，隐隐地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收了烟缸，同姜天涯敲定了要买的物件，照常地问起她想要些什么菜式。
姜天涯这会没什么兴致，“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
姜隼轻点头：“那你师弟呢？”
“你自己去问。”
姜天涯抽身回了自个屋。
但虽说提前定好，但买菜的那日三人还是去迟了些，菜市口仅有的几个菜摊本就不充盈，被早起的人围着抢了个空。
姜天涯手脚麻利，也只能仗着这点优势买了几把大白菜，连块猪毛都没沾到。
“看来只得去冰儿家瞅瞅了。”
姜天涯挤的一身菜叶子和猪肉，毫不避讳地骂了句，双手叉腰同姜隼道着。
林和尘后几步到了两人身侧过轻轻将她后背几片菜叶子给摘了，才举起手里用稻草穿着的一拉猪肉，“你们瞧这份量还成么？”
姜隼眼底放光，“足够了！你上哪儿抢的？”
林和尘又看了眼姜天涯，“没抢，我过去那个摊位，店老板给我插了个队便给我了。”
姜家父女顺着他说的那个猪肉摊看去，便见是一对母女正顶替着家里男人在卖猪肉，此刻正忙中偷空地朝着林和尘张望着。
“林侄，你同她们认识？”姜隼欲言又止，语气却轻松的很，颇有兴味地看向姜天涯，又对林和尘使了个眼色。
姜天涯见多识广，拎着菜篮子上了车，听林和尘回道：“大约买菜时见过几面，但也不大熟。”
“哦，给了钱没？”
姜隼装模作样，“没付钱拿我的钱袋子去。”
“没付钱不打紧，从前姜家能以物换物，这回用别的换也不是不行的。”
姜天涯遂了姜隼的愿接了腔，再朝两人一笑，“正好你们也是爷俩，都过去付钱吧，好好算了，别差着人家。”
她说罢拍了拍驴屁股，头也不回地朝回赶。
姜隼后头欸了一声，同林和尘边追车边朝他使眼色：天涯不吃这套，我也帮不了了。
林和尘心里愈发沉了沉，都说多数夫妻都有相看两厌的那一天，他和姜天涯所谓的谈恋爱还没到一年，她就已经对他没了挂念了。
姜天涯自然不知晓身后追着跑的两个男人在想什么，她也懒得想，预计的菜只买了三成不到，算上家里原有的腊肉才三两个菜，眼看着这个年就要过的不顺意，这两位不仅不着急还要在此时说那些不着四六的事。
她沿路驰骋，直到出了菜市口，才放慢了速度叫两人追上来。
姜隼累得直喘粗气，整个人摊在车板上，“天涯，你还认我这个爹么？”
姜天涯这回听着不像是装的，但依旧后背直挺挺地没转过弯来，她倏地发现她这两日的心情实在是很糟糕，但她惯性地用一堆事填满空档的时间。
眼下无所事事，那些不知何时潜在心底深处的浮躁和焦虑便涌了上来。
“我明日起早再来看看。”
她没应声的半晌，林和尘道了句。
这句话稍稍将她的神识拉回来，她就要应声，车身正好拐进巷口，与一辆马车狭路相逢。
双方都有些措手不及，但好在速度都不快，姜天涯及时拉缰，而再看驱车人，竟是贺琢身边的丰收，多日不见，他身上的衣裳赫然换了个颜色。
“丰收……大人？你怎么这儿？”
姜天涯麻利地拉着缰绳后退到能供两车并行的区域，对面的丰收面露微笑，亦步亦趋地前行着，等到了两车正反着并排时，他才道：“叫我丰收就好了，贺大人前段日子外调登州，那儿瘟疫严重有心无力，这才得知北回镇也有，便派人查询镇里的情况，又叫我等回来送些米菜等补给，便算是年关的礼了，还请姜姑娘不要客气。”
他说着才看向姜隼林和尘二人，略略点头算是招呼，随即转回姜天涯面上，“上回从兄弟们口中听到姜姑娘问贺大人好，他托我回答他如今很好，不知姜姑娘如何？”
姜天涯余光刮了眼林和尘，点头道：“你瞧见我了，我好的很，你今日送的米菜可真是雪中送炭，咱们镇子才过水灾不久又染了瘟疫，庄稼都无力料理，菜市口的菜寥寥数几，我都打算自己开辟个园子种菜养鸡了。”
丰收脸上的笑收敛起来，“镇里如今这么困难了？”
姜天涯一摊手，念及贺琢是州府通判，县令的上级，没把话说的太满，“往日还能凑合，还有县令大人时不时差人施粥散药什么的，只是到了年底格外紧缺罢了。”
丰收点着头，“姜姑娘说的我记下了，放心，贺大人年后便要从登州回来了，不会亏待咱们镇子的。”
姜天涯见他脾气顺了不少，又总是提起登州，不由得想起陶纤纤来，料定他这回一走不止哪年哪月再见，脑袋转了转，“那便有劳了，说起来我从前和贺大人说过一事，若是遇见琉璃灯便给他捎一盏，如今那灯就在家中，你可方便再去铺子一趟？”
“诶对，留铺子喝盏热茶烤烤火吧。”姜隼闻言跟着接了句。
丰收有些诧异地瞥了眼林和尘，随后道：“那自然好。”
他赶着马车转回铺子，还没进院子，里头的德二便张望过来，热络道：“诶我就说嘛，您这送了这么多物什过来，不留下来招待招待叫什么事儿！”
丰收客气一笑，从马车上跳下来，他身上倒也背着什么几时几刻须得回去的命令，偏偏又嗅到丝不寻常的气息，自是要探听完了回去同贺琢禀告的。
姜天涯进屋去取琉璃灯时，姜隼瞧着林和尘慢半拍的动作，将丰收迎进了会客厅内，又叫德二将他送来的米菜分成均等份，每家伙计送去些。
丰收忙阻拦，“这就不必了，家家户户都有的，就在明后日，只是贺大人说了，从前水灾时你们替他保住了一屋子的书，他惦记着恩情，这才叫我提前送来呢。”
姜天涯在院子净手略听了一耳朵，便要回屋去取琉璃灯，起身时想起方才是林和尘帮忙压得井水，回头问了句，“我给你压水？”
“……不必了。”林和尘沉沉地应了句。
姜天涯看着他蹲下身就着流出来的细流井水净手，没再停留，她急着要问登州的事。
大跨步子迈进屋内，她朝着放琉璃灯的柜子过去，打开柜门时，她屋门被关起的声音随着响起来。
本不亮堂的天光被遮得密不透风，姜天涯身形一顿，就见林和尘面无表情地合上门，朝她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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