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 122 章 见死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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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低调行事，非得穿这些？”
“这些衣裳比你身上的已经好许多了。”
陶纤纤面不改色地看着翠宝不厌其烦地将她送来的衣裳一件件拿给立心郡主跟前试看，后者低头扯了下那粗糙的布料，撇了撇嘴，“沐哥哥在这里也每日粗布麻衫？”
“男女有别，我不大清楚。”
陶纤纤转向门边，回头提醒，“在这里生活切记称谓，你应该很清楚你的身份，性命攸关，得暂时委屈郡主了。”
随着这句叮嘱屋门被合上，立心郡主猛地将手里的衣裳摔倒床上，“一个两个都当我是累赘，他林沐也四肢不全五谷不分，无非是图他那个人罢了！”
翠宝见多了大场面，出声安慰道：“郡……姑娘，你没听林少爷说吗，他如今是名铁匠，大抵是在外飘泊受了苦，被那位姜姑娘悉心照料过，这才一时迷了心窍觉得卸甲归园自在，等他想起肩上的重任，自然只当这里的日子是消遣了。”
“悉心照料？她那日凶神恶煞地勒晕沈南与的样子你没瞧见么？她还挡在沐哥哥跟前充英雄呢。”
“兴许姜姑娘平时不这样，私底下的事谁能看见，总之林少爷如今和她算是兴趣相投，自然是比分开了三年之久的姑娘要聊得来了。”
立心郡主吸了吸鼻子，“你说得对，他在这里当什么劳什子铁匠，我也当给他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立了誓，没再拖拉地换上衣裳，又叫翠宝给她梳了个极简的头发，只着一支珠花便雄心壮志地从后院小跑着去姜家。
只是没想到才换身衣裳的功夫，这院子便忽然又多了不少人，除了那位叫德二的，还有位五大三粗满脸胡须的壮汉，以及一对年轻的夫妻，见过的冰儿……还有她最不想看见的姜天涯。
“小粟今日若是空了便削些香樟丸，夜里乘凉才畅快。”
姜天涯一边往车上扔麻绳，一边同程粟交代，后者点头应声，“好嘞师姐，你们早去早回，晚饭咱们做山家三脆吃！”
“有这口吃的肯定回来的早。”
姜天涯边说边往院外走，其余人也跟着她的步子各自上了车，一眨眼塞满了的院子空下来，立心郡主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便见六个人分别驱着三辆车，其中姜天涯赫然是同林和尘上的一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口，“沐哥哥，我也要去！”
众人全都朝她看去，半天没人言语。
立心郡主脸烧得慌，就要往林和尘那辆车上爬时，德二疑惑道：“立心姑娘你是在叫谁呢？”
立心郡主陡然意识了什么，当即捂住嘴看向林和尘，后者正调整着手中的缰绳，不怒不笑。
“我在家的小名叫林沐。”随后看向姜天涯，“我同你说过的。”
“哦，怪不得。”
德二笑了声，“不过咱们今天去的地方你可不适合去了，留着同冰儿小粟一道看铺子吧。”
立心郡主不服，“那她怎么去了？”她指着姜天涯。
姜隼微微眯了眼睛，姜天涯见状抿唇冲她笑了下，“咱们现在是去拉矿的，除了坐车还要搬矿，你如今可帮不了忙，我们的车也没空地儿让你坐着，还有，”她指向她自己，“开工的时候我是他们师姐，许多事都要听我安排，懂了么？”
姜天涯也没等对方听没听懂，朝前头人扬了扬下巴，“出发吧。”
三辆车有秩序地驶出巷子，只留下几片扬起来的飞尘。
立心郡主立在原地再次失神，翠宝过来劝慰：“姑娘，她其实说的也对，抡抡锤子还能学着点，拉矿这种事你怎么做得了呢？”
不远处的程粟看了眼身旁的冰儿，后者对她摊手无言地解答了她的疑问。
“不是，你方才听见没，她说那些事听她安排，她是有多厉害叫一群男人听她的话？”
“随她去。”
冰儿拉走了要替姜天涯说话的程粟，轻声道：“她早晚会知道天涯的厉害的。”
时间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一晃眼到了九月初，铺子里就曹光的货多数已经赶完，就等着他上门来提。
至于镇子里各户的修补活计断断续续地没歇过，浅显的姜天涯会带人上门，难些的依旧分工处理。这期间立心郡主不服输地跟着姜天涯登了好几户人家的门，帮忙抬东西递家伙什，再回来挤在林和尘身边，学着他抡铁锤，轻轻重重地砸了她自个十来次，最严重的一次是一枚指甲差点脱落。
陶纤纤短短时日内给她医了无数次，最后实在没忍住勒令她不要做费尽心力也做不来的事。
但立心郡主偏倔强的很，不仅还继续抡锤，还定了规矩不许那些活计光膀子，也不许姜天涯露手臂。
德二悄咪咪地对林和尘吐槽，“你这堂妹脾气实在是太大了些，什么时候送回去最好。”
蔡覃也同姜隼抱怨，“铺子里来了两位并非铁匠的女主，实在是不方便。”
“……”
如此种种姜天涯都看在眼里，她瞧出了立心郡主有非要林和尘不可的理由。
曹光是姜天涯与林和尘的生辰当天赶来的，那日一早他风尘仆仆，特意带了两坛子据说价值千金的酒，以及十几轮布匹登门，借着提货同姜家叙旧聚首，又借着满桌的菜同姜天涯提了个想法。
“我想着这些日子都是我在外头跑货，都是抽利子钱，不如那些……诶就和这酒曲一样，”
他指着姜隼托柳天初买来的几枚酒曲，壮志踌躇，“单说酒曲一年的盈利就是这个数，那些客栈酒楼还只能买，否则就做不了酒水生意了，咱们若是也有自己的，别人没有的物件，那才叫高价呢！”
姜天涯听出他的意思，“你是说好比布料上的时兴花样？头一次想出来的就是这个，是吧？”她比了个大拇指。
立心郡主觉得她的比喻有失偏颇，“那些花样也不全都是布行裁缝制的，也有贵女自己想出来风靡的。”
“诶对！就是这个自己想！”
曹光跟着比了个大拇指。
“你同我说，你叫我想些独一无二的物件？那可难做的很，铁都是实用的物件，除非雕花喷漆，哪有功夫搞这些花头？”
“我说的是这个。”
他叫身边的伙计抛来一个物件，姜天涯接过一瞧，倒像是蹴鞠的球，只是为铁质，里头还加了些暗格，瞧着像是个四不像的机关物件。
林和尘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鉴赏一番后又传给了姜隼，“这是小孩子玩的？”
“对咯，你猜的没错，这东西你们瞧瞧，如今时兴的很，是一位福州的铁匠做的。”
“确实有点意思。”姜隼摸着胡子赞叹道。
那物件传到了立心郡主手里，她看不懂当中机巧，也嫌重得慌，很快传给了其他人，抬眼却见林和尘同姜天涯二人贴着耳朵说些什么，气得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当即辣的咳嗽起来，羞愧差点抬不起头。
“那你的意思是？”姜天涯看了眼喝了五六分醉的立心郡主，问曹光道。
“我这次提了货打算去淮安，你要不要同我一道过去转转，看一看外头都时兴些什么，你的手艺一顶一，只要见过那些肯定能有些想法的。”
“自然，除了你，你们铺子人都可以一道去，我不收船费！”
见姜天涯一时没应声，曹光又补充了句。
在场的伙计们都喝了几成，眼下只是挺热闹，并没有做决定的清醒，姜天涯同陶纤纤对视了眼，“我考虑下，尽快给你答复。”
“好，那一言为定，两日后我在渡口等你到卯时两刻，过时就当这话没提。”
“好。”
随着这句，姜隼将那些酒曲放进特意买的几罐酒坛内，当着众人的面埋在了院子里。
这场生辰宴以曹光的醉倒为结局，伙计们七腿八脚地将他送上他来的车里，各自半清醒半醉酒的散了。
林和尘盯着姜天涯送人回来，趁姜隼收拾桌碗没注意时同她轻声道了句：“我先去洗漱，给我留门”，几乎地跑着去了浴堂。
姜天涯心念一动。
也是，今日生辰，他们都各自又长了一岁，这个年纪了想要做什么都正常。
她不自觉笑了下，想着待会得提醒林和尘把陶纤纤之前送的那瓶药带过来，但眼梢一抬，却见翠宝正费力地搀扶着立心郡主，两人这些日入乡随俗，除了体力活和规矩外倒是适应的快，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
姜天涯干脆地一手拉起一人，利索地朝着隔壁院子过去，刚迈进屋子，翠宝沾床即睡，立心郡主就没那么省心，趴在床上不像睡着了，也不像没睡着。
秉着好事做到底的理念，她将对方翻了个身，又盖好被褥，这才要回屋准备和林和尘的事，但那念头才冒了个尖，右手便被立心郡主拉住。
“你知道我非他不可。”她双目炯炯有神，丝毫不像喝了不少酒的样子。
“我不知道。”姜天涯顺势坐下，她觉得对方似乎有话要说。
“你当然不知道。”
她忽然激动起来，“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姜天涯静静地听着。
“我和他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即便未定亲，周遭人也不敢拆散我和他，何况本来他父母就要登门了……只是忽然就乱了，一切都乱了，他父母被遣至随州，他便成了个活靶子，再后来他们一家的安危也顾不得了，便去我家寻求帮忙。”
立心郡主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下来，她哭了许久，颤抖地继续道：“可是那时人人自危，我若开了门我全家也得遭殃，我想着私底下找人给他些遮掩，可他就这么消失了三年，如今他见了我那么冷漠，也都是怪我见死不救罢了。”
怪不得林和尘虽然性子冷傲，但见人三分礼向来维持的很好，却唯独对立心郡主这般冷漠。
姜天涯心头微微颤动。
“他如今恨我，我不怨他，我只怨我自己，倘若再有一次机会，我定会亲自开门，再和他完婚，以命庇护。”
“换做是我，也不一定会救他，你不必再苛责自己了。”
“我苛责自己？”
立心郡主笑中带泪，乌黑的发丝顺着枕头滑下，将她倔强的性子衬托的格外犀利。
“有爱才有恨呢，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没有对他见死不救过。”
立心郡主的脸顿时煞白，她咬了咬唇，将一直以来想对林和尘说的话脱口而出，“他早晚会离开你的，他的家世注定着他不能走寻常人的路，你以为只有我在寻他吗？你以为只有我知道他在这里吗？你现在不放手，有一天他也会为了他的父母亲，他的家族而回去，打铁这种事说出去对他来说都是折辱。”
“仅仅是这样？我又不用结果。”
姜天涯依旧平淡的反应激起了她的怒火，“你少装了，你若不想和他成亲，不想成为他的妻，你就该劝他回到他回去的地方，沈南与心甘情愿地瞒着他在此地的消息，你以为凭所谓的救命之恩？他是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他要继承他父亲从前的担子，他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这句话大约一直藏在她心底，却因为无人可说成了她的枷锁，说出来抽干了她的力气，眼神中的戾气也逐渐散去，从一个醉酒人成了一个疲倦的人。
姜天涯继续坐了片刻，照旧给她盖好被褥，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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