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也要读书吗？》绛谒

24、杀马特鸭 庚辰嘴角微

　　寻到水源时，一日中最炎热的时段已然过去，林间风起，添了几分清爽。
　　祝馀半梦半醒间嘀咕道：“迷谷，我要洗澡。”
　　迷谷将玄朔随意丢在树荫下，走到小溪边给祝馀洗澡。
　　按照鼠兔指的方向走，这条小溪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可问题在于，他们无法确定狍子是否会来喝水。
　　迷谷捧起溪水淋过祝馀身子的每一处，细致搓洗后用灵力烘干。
　　经过连日不间断的路途颠簸，参栖心下疲惫，难得有休息的时间，此时靠着树干沉沉睡去，呼吸绵长。
　　庚辰看向迷谷，对视的瞬间，迷谷立即领会，将祝馀放在距离玄朔稍远的树荫下，便与庚辰走开了。
　　庚辰站定，指尖微动，两封小篆字体的信件自口袋飞出，飘至迷谷面前。
　　迷谷接过信件，迅速浏览完后，面上一闪而过惊讶之色，看着画押处黄豆大小的红印，莫名感到喜感，他笑道：“这是您与参栖的契约书？”
　　想必守护契约是参栖种子时期签下的。
　　庚辰颔首道：“再看另一封。”
　　迷谷一目十行，看完后眉头凝紧：“青丘山九尾狐约见人参老祖，难道人参族失踪跟青泠有关？”
　　红火的狐狸毛浮至半空，庚辰道：“有信物，并非一般信件。”
　　迷谷重读信件，注意到纸张下方有甲乙双方的签字画押，奇怪道：“只是欠点小钱，为何需要信物签下契约。”
　　契约便如同人间的合同。人间合同受世俗律法约束，一旦违逆，便会依律追责惩处；而妖界契约需向天地神明起誓，背约者自会承受神罚。
　　五年前众妖尽数苏醒，天庭神官便结合妖族现状，仿照人界法律为妖族立下新律法，人间制式的合同因此慢慢传入妖界。
　　只是妖界律法颁布时间不久，深山僻壤之地更是极少普及难以实行，故而大多数妖族依旧沿袭旧俗，以天地契约立约。
　　迷谷按着突突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道：“人参老祖签契约，竟连落款时日都未曾写明，相见缘由、归还期限，一概空无一字。真不知这欠款能否收回来。”
　　迷谷再看另一封，奇怪道：“这封信息就很完整。”
　　庚辰道：“这出自我手。”
　　迷谷：“……”
　　气氛陷入静默，两人相顾无言。
　　见庚辰迟迟不动，迷谷直觉大人还有话想说，绞尽脑汁揣摩着庚辰的想法，半晌，他迟疑开口：“这两物件是参栖找到的？”
　　庚辰睨来一眼，虽说眸子毫无情绪，迷谷却莫名从中品出几分嫌弃。
　　他在说什么废话，除了参栖也没妖能找到线索了。
　　思及此，迷谷忽地脑中灵光乍现，问道：“参栖既然与大人有契约，那玄朔是？”
　　空中浮现出金光闪闪的鳞片，庚辰道：“他不识小篆，也没认出我的鳞片。”
　　没有契约，玄朔这守参蛇便名不正言不顺的，至于参栖为何有其他守参蛇，按庚辰的意思，多半是从未知晓自己还有一个“守参龙”罢了。
　　话说得如此明了，迷谷还哪能不懂，参栖没认出，那他便帮参栖认出。
　　迷谷拱手行礼道：“属下明白了。”
　　当年与蚩尤一战大获全胜，天庭便将两位功臣应龙、女魃分别发配至招摇山与赤水之北。但没人知道的是，应龙在接到天庭下发的旨意时，并未立马抵达招摇山。
　　那一战极其凶险，哪怕是应龙这个战神也难免负伤，他那时身体虚弱，在飞向招摇山途中意外坠落至长白山，便顺势养了几月伤，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结识了人参老祖。
　　人参是雌雄同蕊，这也就是说，即便没有伴侣，在进入成熟期后，只要环境优良、养料充足，它们便每年都能开花结果。人参精和普通人参一样，一生会结出许多果实，不过能顺利长大并生出灵智的仅此一颗。
　　不过，人参老祖是个例外，他有难言之隐——雌蕊发育不完全。
　　也因此，人参老祖一大把年纪就只结出一颗果实。好不容易生出果实，老祖没高兴多久就发现，他怎么喂灵气养料，尝试多少妖间偏方，果实就是不发芽。
　　后来人参老祖遇到需要疗伤的应龙，应龙需要人参须疗伤，作为交换，问人参老祖有什么想要的。
　　人参老祖每天吃吃睡睡，日子过得滋润极了，唯一的苦恼就是无法绵延后代。思来想去，老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让庚辰和这果实签订守护契约。
　　别家人参有守参蛇，他家崽怎么就不能有守参龙了？既然自己养不活崽，就让守参龙养去！
　　说来奇怪，原本毫无生机的小红果子，经过应龙几个月的灵力喂养，竟真的发起芽来。人参老祖惊喜若狂，捧着自家崽爱不释手，自己将崽埋在土里接管了段时间，养得不错，有继续长大的趋势。
　　转折发生在人参老祖休眠期，年纪一大难免健忘，他在休眠前忘记将崽交给守参龙，就那么把自己崽遗忘在土里呆了三五年，等他一觉醒来，应龙早已养好伤到了招摇山，而小红果子因失去灵力输入，渐渐失去生机，不论老祖如何渡去灵力都无甚作用。
　　按契约来看，果子死去，应龙便算是背约了。可坏就坏在，契约的见证人是人参老祖，而果子是见证人拿去的，也是死在见证人手中，天道不判应龙违约。
　　这下好了，守参龙没了，崽也死透了。这事人参老祖理亏，加上他是个足不出户的宅参，天塌了都是下不了山的。
　　后来人参老祖度过了充满悲伤的几千年，终于，他再次结出果子，并成功养育成妖，被喜悦铺天盖地地砸得快要昏厥，老祖便将最初的、曾经发过芽的崽彻底遗忘了。
　　没错，这个被遗忘在土里的红果子，便是参栖。
　　倒也怪不了老祖忽视参栖，人参精一生只能养成一个崽，这是天道规定的，无法逾越的铁则，谁也没想到参栖会在几千年后突然发育并成功长大，更是十八岁就化形，展现出了人参族从未有过的天赋。
　　至于为何参栖对此毫不知情，以及为何叫人参老祖爷爷而不是爸爸，便不得而知了。
　　山风穿林而过，摇落满树松影。
　　高耸古木的树洞深处，先缓缓探出一颗头颅。
　　鸭妈妈头顶生着一绺向后垂扬的修长羽冠，蓬松而飘逸，头部羽毛是墨绿色，喙尖偏红。
　　它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林间无碍，便振翼纵身，自高绝的树洞一跃而下，滑翔落在下方柔软的草甸上。
　　四肢百骸传递来的疼觉让祝馀额头冒汗，他只觉身体犹如被一万辆卡车压过，五脏六腑都被碾成草泥。
　　祝馀双眼紧闭，疼得哼唧一声，却迟迟不肯从睡梦中醒来，翻了个身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树洞里的雏鸭一只只接连探出头，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身子顺着风势相继跃落。一团团嫩绒身影接连从高空坠下，砸在草上弹起老高。
　　一辆、两辆……
　　一辆辆卡车在身上压过，祝馀不断催眠自己马上就过去了，翻身再睡一会，就有下一辆卡车袭来。
　　叔可忍婶可忍草不可忍！
　　祝馀倏地睁开眼，喝道：“谁在打你草爷！”
　　才落在祝馀身上的小鸭子吓得浑身一震，扑腾起翅膀，呼啦啦飞起老远。
　　祝馀鲤鱼打挺，叉着腰四处搜寻“凶手”，视线落在鸭妈妈和一连串小鸭，惊疑道：“杀马特鸭？”
　　这一声怒喝喊来了庚辰与迷谷，参栖也悠悠转醒。
　　参栖揉着惺忪睡眼，凑了过来，在看清眼前的鸭妈妈后，惊喜道：“是秋沙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呢。”
　　秋沙鸭多将巢穴筑在高大树干上，为防止雏鸟坠落受伤，树下总会选厚实松软的草地作为缓冲。而祝馀恰好就躺在了这片专供秋沙鸭落脚的草地上。
　　鸭妈妈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走来，在祝馀面前站定：“抱歉，不知道你是草妖。”
　　几只小鸭子见妈妈靠近，也纷纷绕着祝馀打转，有胆子大的甚至啄了一口，只是一小口，小鸭子便瞬间坐在地上，打了个饱嗝。
　　这一试不好，其他小鸭子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纷纷来啄祝馀。
　　“停停停，你们这些小杀马特，把我当自助餐了啊，不允许！”
　　祝馀胡乱蹦着躲避小鸭子的攻击，小鸭子也跟着胡乱扑腾，追着祝馀漫山遍野地跑。
　　迷谷回来就看到这闹腾的一幕，不由得再次揉着太阳穴。
　　庚辰在参栖身旁站定，参栖仰头望着庚辰，身子下意识贴近几分，手牵上庚辰的衣袖。
　　好像无论庚辰对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参栖也能转眼忘掉，仍然全心全意依赖庚辰一样。
　　鸭妈妈顶着墨绿杀马特发型，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突兀开口：“人参和龙能生崽吗，胎生还是卵生？”
　　参栖登时涨红了脸，他语无伦次道：“是卵生吧？啊不对，我只能结果，啊，不是不是，我和他、我们生不出崽崽，我们没做过那种事……”
　　在参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后，他的脸又红了一个度，脑袋温度烫得快要冒烟，他捂住烫得能煎鸡蛋的脸，无地自容地躲到庚辰身后。
　　庚辰嘴角微微上扬，垂眸看向秋沙鸭，语气不疾不徐：“没有生崽的打算。”
　　参栖早已羞赧得躲在庚辰背后不敢冒头，接下来的问题也都交由庚辰询问。
　　打探一整天，他们终于得到线索。今年冬天，秋沙鸭曾见到有穿着黑色斗篷的妖精往山上走，当天下午又离开，只身前往并无同伴。
　　另外，他们从鸭妈妈处得到准确消息，狍子的确在这附近喝水。不过狍子天性胆小，只会在晚上或者清晨才会出现，他们需等到晚上，守溪待狍。

作者有话说

　　东北国宝傻狍子即将登场！超级可爱的狍子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