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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帝师(58) 不需要你担 ...

  •   京城的事乱成一锅粥。

      顾安将处理过的账本呈给御史台,赵典立马参王家与水匪勾结。王嵩头上又扣了一顶大罪。

      王家反击,辩称证据恐是伪造。

      周家顺势提出清查王家名下田产以证清白,顾曜允了。

      王家气不过,又把周家也有隐田的事捅给御史台。御史台不得不参了周家人。

      如今朝廷上,王家、周家、御史台,打作一团。

      唯独宁家格外平静。偶有波澜,也是被王家牵连。

      “小印子。”

      “在。”

      “让皇城司的人注意宁府的动向,两座宁府都得注意。”

      “是。”

      他不信宁安堂就这么认栽,对方一定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小印子应声退下。顾曜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折子——是周家的,请求派周垣加入清丈田亩的队伍。

      他提笔批了个“准”字。

      该选新侍读了。顾曜垂眼想了想,让王生把新科进士们的名单找来,然后接着批折子。

      不知宁安堂是为了表现臣服,还是在表达不满,原本一些简单的、自己就能处理的事情也交给他。

      折子太多了,多到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便愈发期盼先生的来信。

      日头慢慢沉了下去。忽然,一宫人快步进入殿内。

      “陛下,有宣抚使大人的信。”

      顾曜眼睛骤然一亮,顾不得身份,亲自接了过来。

      信中的语气依旧四平八稳,仿佛就站在自己面前。看见韩慈说准备带亲兵去太行山阻击敌军,吓得手腕一抖。

      先生,先生怎么能独自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呢?!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不会的,先生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没有万一……

      随后深吸一口气,打开孟含章的信。

      同样是报告分兵一事,但字里行间隐隐控诉韩慈刚愎自用,看得他直皱眉,立马写下批复

      ——一切听帝师调度。紧接着搁到一旁,提笔回先生的信。

      他其实并不想如此频繁地写信,送信需要消耗人力物力,还会让先生分心。

      可他实在担心……也实在想念。

      写完后,王生小心地封口,顾曜坐在椅子上,忽然问:“朕这样……是不是太像个孩童?”

      王生猛然一顿,心中酸涩不已,嘴上宽慰道:“陛下,事事汇报,本就是韩大人的职责。”

      陛下本就是孩子啊……

      顾曜抿了抿嘴。

      汇报是先生的职责,但回信不是。

      希望上苍保佑,护先生平安归来。

      心中担忧着先生,他整夜辗转难眠,一连几天都顶着眼底的青黑勉强爬起来上朝。

      却不知就在写信的那个夜晚,韩慈在黑石岭发现了蛮子踪迹。

      等信送出去时,他已经打了胜仗,正往莫州赶。

      飞狐陉到莫州急行军需要四天。

      但韩慈等人带着缴获的战利品,走得慢,花了六天才到。即使如此,也比粮队提前到达。

      莫州城门比平时关得早。

      日头还挂在西边的城墙上头,守城的士兵就开始催促行人快点走。

      盘查也比平时严。

      一个货郎被拦下来,翻了半天才放行,嘴里嘟囔着“以前不这样啊”。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低声说:“你第一次来?易州那边都被蛮子围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到咱们这,能让你进去就不错了!”

      听见蛮子,货郎抖了三抖。

      守城的士兵也听见百姓的小声议论,咽了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官道。

      他看见了一片烟尘。

      一队骑兵出现在视线尽头,马蹄声隐隐约约从风里传过来,急促得像鼓点,吓得他差点没拿稳手中长枪。

      “铛——铛——铛——”城头上的守军拉响警报。

      众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空白了一瞬,随后手忙脚乱地往门洞里挤。

      敌袭!是敌袭!

      城门吱吱呀呀合拢,城墙上,弓弩手已经就位,稀稀拉拉站成一排,箭尖对准了官道,表情绷得比弓弦还紧。

      马蹄声越来越响。

      莫州知州严叶连甲胄都没披好,就急急忙忙跑上城楼,往远处看。

      来人约莫四十名,领头人身上的盔甲在光下熠熠生辉。

      严叶忍不住眯起眼睛,仔细数了起来。

      才四十一人……应该不是敌军。他松了口气,却仍没有放松警惕。

      骑兵队直到城门前才停下。还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挤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一妇人怀里还抱着婴儿,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哇哇大哭起来。

      顾十将仰起头,盯着城门顶上“莫州城”三字,沉声大喊:“河北宣抚使在此,开城门——”

      ————————————

      金制符牌沉甸甸的砸手,守门士兵只敢看一眼就还回去,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严叶已经从城楼上下来,毕恭毕敬将众人请到知州府。

      韩慈抬眼一看,匾额的漆已经退了大半,柱子的表皮也脱落,露出斑驳的内里。

      一路走来,城内的建筑也是破旧不堪,一副衰败景象。

      他脸色未变,跨过门槛。

      知州府不大,肯定安置不下顾十将等人。

      严叶勾勾手招来下人,用气声吩咐他去客栈订房。

      “不劳大人破费,”没等韩慈开口,顾十将立马摆手拒绝,“咱们按规矩住军营就是。”

      说着就带着弟兄们离开,留严叶一个人怔愣在原地。

      这京城来的大人,还真没架子哈……

      “严大人,”韩慈打断他的思绪,“长话短说,如今莫州情况如何?”

      他心里已经有了估算。

      莫州作为易州的大后方,粮食自是不缺。但守军人数稀少、装备破败,一看就是没有多少资源。

      说起眼下状况,严叶忍不住唉声叹气。

      “前些日子,朝中传来军令,命我们支援易州。”

      他的嗓音陡然沉到谷底:“城内守军不过千余人,全州境内总数约莫四千。为了支援易州,我们一共调了两千人与军需若干,只回来了……不到一千人。”

      这样的折损率,是要治领头人的罪的。

      然而韩慈眉头都没皱一下:“为什么?”

      严叶咽了咽口水,声音又干又涩:“易州四道门,南门‘迎薰’、北门‘拱极’、东门‘镇海’、西门‘望山’,被围了三道,只留东门进出。”

      围三缺一,请君入瓮。

      0529这才意识到,执行官接了个多大的烫手山芋。

      飞狐陉的胜利根本不值一提,敌军稳坐钓鱼台,只要困死易州就够了。倘若易州失守,身为宣抚使的执行官,绝对是首当其冲的罪人!

      宁安堂莫非是料到了这一幕?0529悚然一惊。

      不对啊!按执行官的推理,周太师与易州私下有来往,怎么可能不清楚形势之严峻?

      怎么离开京城以后,事情一件比一件脱离预料?

      在它思考期间,韩慈与严叶的交谈逐渐进入尾声。

      他大概了解了境内百姓与粮草存储等情况,微微垂着眼陷入沉思:“严知州,有舆图吗?越仔细越好。”

      “应该有,下官去找找。”

      严叶走远,韩慈找了把椅子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易州通判发现前线交战,于是迅速向家中汇报,想未雨绸缪。没想到前线兵败如山倒,很快敌军就兵临易州城下。”

      他说得很慢,一边在脑中梳理,一边为0529解释。

      “这才能解释为何周太师有闲情以前线安危做棋子。”

      0529恍然:“周太师自以为超前的消息,其实是滞后的。”

      韩慈点头。

      “可是周太师这么老谋深算,看见军报,应该立马就能懂吧。”

      “所以他并没有反对我来。”

      周太师不一定料到宁安堂会提议自己去,但他笃定,无论自己提出由谁去,都会被驳回。

      0529的脑子彻底晕了,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那我们怎么办呀?”

      “不知道,我要去易州城一趟,去了才知道。”严叶的脚步渐近,韩慈从椅子上起身。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莫州城里的灯火稀稀疏疏,像随时会被风吹灭。

      “大人,舆图。”严叶将一卷泛黄的牛皮纸摊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借着烛火,韩慈将易州城附近地势看得清清楚楚——西边和北边都是深山区,南边为丘陵,只有东面是平原。

      易水绕城而过,本该是易守难攻的地形,此时却成了牢笼。

      严叶早就看过这舆图无数次,脸色隐隐发白,侧头看向韩慈,眼神里带着希冀。

      他没什么背景,所以才被发配到莫州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一开始他怨天尤人,不愿尽心,一心想往京城爬。

      可在任上干了那么多年,他早熄了这份心思,对这片土地也有了感情。

      听闻这位帝师大人足智多谋,也许易州之困,他有办法。

      “严知州,”几盏茶的功夫过后,韩慈抬头,深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给我备一匹最好的马。”

      严叶一愣:“大人您这是要……”

      “某要去一趟易州。”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自顾自地往下安排:“你现在派人组织莫州境内军队,准备接应粮队。一会儿某会去找顾十将,让他带某的手令,整合易州境内驻军。

      “整合好后,先按兵不动,等某从易州城回来。”

      交代完,韩慈看着久久无法回神的严叶,敲了敲桌子。

      “还有不懂的地方吗?”

      “大人,下官冒昧地问一句,您难道想一个人去易州?”严叶不可置信。

      “对。”

      等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严叶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平静的韩慈,声音颤抖:“可是,臣担待不起啊……”

      韩慈抬手打断:“不需要你担责,按我说的去做。”

      “……是。”

      他白着脸退下,心里开始想该怎么写向朝廷告罪的折子。

      上天保佑,韩大人可千万别折在路上。

      不出所料,顾十将知道韩慈准备单枪匹马闯易州时,也吓得说不出话。

      “大人,你这是何必?”他反问。

      韩慈是帝师、是清流一派的领头人,就算易州城破了,他也不过被斥责降职,该当高官当高官。

      这些脏活累活由他们做就行了。

      韩慈坦然回答;“某要知道最新的消息。有了消息,才好安排后手。”

      顾十将一怔。

      难道这位大人真能想到办法解决易州困境?

      想到飞狐陉一战,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或许,以韩大人的智慧,真能想到办法……

      城门开了一道缝,马蹄孤独地踏入月色,影子被拉得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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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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