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帝师（56） 有利可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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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完毕，韩慈最终还是带着四十骑兵离开。
走之前，他与孟含章等人约定在莫州会合。
“从相州到莫州，不会有任何敌军。但到了莫州以后，再往前走就难以预料。粮队到达后，先在城中休整，等某两日。若两日后某与顾十将还未出现……”
他一面说着，一面写下一道手令，盖上自己的宣抚使朱印——见印如见宣抚使，莫州守军可临时听令于孟含章。
“即刻拿出手令，调莫州军护送粮队前往易州，不惜代价将粮草送进去。”
孟含章心中不愿，却不得不接过手令。
“某离开后，粮队由孟大人主事。诸位同心协力，不得有误。”
韩慈看向郭辕与朱机宜，二人连连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走吧。”他翻身上马，看向清点好下属的顾十将。
车轮轱辘转动，尘土微扬，马蹄声踏着熹微的晨光，如分流的小溪一般向另一头奔去。
朱机宜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悲壮之意。
韩大人刚才的安排，句句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自己。
若粮队等了两日还没等到，那不就说明小队已经……
“愣着干嘛。”郭辕没察觉到朱机宜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也该上路了。”
四十骑沿着官道疾驰。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去。官道两侧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连绵的山影。
连续赶了四日的路，太行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势连绵起伏，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边。最近处的山脊上覆盖着苍翠的松柏，再往深处，云雾缭绕，看不见尽头。
夕阳将山峦染成一片暗金，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
顾十将勒住缰绳，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太行山？”
都说蜀地巉岩不可攀，他看太行也不遑多让。
“太行八陉，飞狐陉是其中之一。”韩慈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舆图，摊在一块石头上，“从这儿往西，走山间小道，大约一天出头能到飞狐陉入口。”
他手指轻点：“飞狐陉最窄处——黑石岭，两山夹峙，只能并行两三匹马。若蛮子要从这里南下，必过此隘口。”
顾十将面色肃然：“咱们就在那儿设伏？”
“对。若能等到敌军，再好不过。若等不到，即刻掉头向东，去莫州与粮队会合。”
闻言，顾十将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望远镜。
幸好韩大人做出了此物。
确定接下来的行动路线，韩慈收起舆图，率先进入太行山。
在之前的驿站，他们就已经换上了适宜爬山路的马蹄铁。顾十将与底下亲兵一开始走得磕磕绊绊，很快就适应过来，紧紧跟上了韩慈的步伐。
“没想到韩大人的骑术这么好。”他摇头感叹。
他本以为韩慈是个读书人，见面后发现有点功底，现在才知道，何止是有一点。
韩慈扯着缰绳控制速度，并不在意他的恭维：“蛮族的马匹擅长在草原奔跑，却不擅长走山路。就算他们比我们先进入太行山，也不一定有我们走得快。”
这也是为什么，他判断蛮族南下月余，现在才可能走飞狐陉偷袭。
一是不熟悉地形，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走；二是马匹不适合走山路，就算过了也得花大量时间休整。
随着众人深入太行，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
天空被挤成一条狭窄的带子，呈现出深沉的靛蓝色。鸟鸣声在山谷里回荡，偶尔有石块从山坡上滚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渐渐的，天色暗下来，山影重重叠叠，将最后一丝天光吞没。
韩慈在一处山坳里下令扎营。
士兵们牵着马匹到溪边饮水，生火架锅。
不多时，干饼和咸菜汤的香味就在营地里弥漫开来。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的脸，有人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有人低声聊天。
只有他坐在最边缘的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夜晚的山林寒风呼啸，就连升起的火苗也摇摇欲坠。忽然，远处传来一声虎啸，震得人心尖一颤，士兵们连忙钻进帐子。
“大人，咱们准备怎么做？”顾十将凑到韩慈身边，“这地形太窄了，咱们提前抢占高地，用弓箭、落石打他们，应该能行。”
韩慈点头：“居高临下的主意的确不错，但蛮子不晓得路，也许会分开走，一队做先锋。”
顾十将愣了愣。这点他确实没考虑到。
“那咱们怎么打？”
韩慈垂眼：“就这么打。无论是否有先锋，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阻击敌军。”
顾十将恍然点头。
“夜深了，十将早些休息。”他起身，钻进自己的帐子。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韩慈就醒了。
露水打湿了帐篷，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湿气。
他掀开帐帘，看见值夜的士兵正靠在石头上打瞌睡，自己走到溪边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人头脑清醒，困意也一扫而空。
晨光从东边透过来，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很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来，整装待发。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一圈又一圈。
韩慈不时举起望远镜，向远处眺望，顾十将也有样学样。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头皮一紧，差点喊人，却见里面窜出一只小兽，悬着的心重重砸下。
“呼……”他长舒一口气，又有点遗憾。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阳光直直地照进山谷，将每一块岩石的影子都压缩到最小。
韩慈没有感觉到热似的，仍然驾马往前走。
直到过了一个山坡，山壁变得如刀削斧劈一般，直上直下，连一棵草都长不住。中间的山路只剩下不到两丈宽，碎石遍地，马蹄踩上去打滑。
“停。”他翻身下马，“原地休息。”
众人又累又热，满头大汗，听见终于能休息，下马后直接往地上一倒，扇风的扇风，喝水的喝水。
顾十将也累得不轻，走到他身边，抬头看向两侧山壁：“乖乖，这么险。蛮子真能翻过太行山？”
太行山可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蛮子不熟悉山地地形，路上估计得走丢、失足不少人。
韩慈淡淡回答：“有利可图，拼了命也得翻。”
望着陡峭的山壁，顾十将叹了口气：“咱们也得拼命。”
“不必。”韩慈摇头，“十将带一队人马留守山下。”
他捡起一根树枝，踢开碎石，露出一小片土地。
“这个隘口虽险，但不长。明眼人都清楚这里最适合设伏，敌人必会急行军，快速通过此地。”
顾十将与其他士兵围在四周，低头盯着他随手勾画的地形图，微微点头。
“我们带的箭矢不多，人也不多，不能让他们清楚我们的底细。所以，由某与其他九人分两队上山，利用落石伪装出山崖两侧都埋伏着人。”
顾十将摩挲着下巴，跟上了他的思路：“然后我与其他弟兄在隘口负责清理逃兵？”
“对。多拉几条绊马索，藏在树林里跑射，必要时可以把马放跑。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制造人多的假象，逼迫他们退回隘口。”
这个计划很简单，谁都想得到，但有用。
顾十将点头：“下官明白。”
随后从队伍中点了几个体力好的兵士，交给韩慈。
黑石岭地势艰险，两侧山壁几乎是直上直下，必须得手脚并用，十指死死抓住凸起的岩石，才不会掉下去。
“老、老大……我恐高……”0529往下一看，吓得头晕目眩，说话都在抖。
韩慈沉默片刻：“是我在爬。”
“那、那我也怕……”
他没有理会，手指抠住上方的岩石，继续往上攀。
终于，到达半山腰的小平台，韩慈示意其他人停下：“就在这里。”
一名士兵喘了会儿粗气，走到边缘，扒开茂密的灌木丛，给对面打旗语。
不一会儿，对面回复收到。
“大人，这就够了吗？”
韩慈点头。
再往上爬，别说今天爬不爬得上去，就算爬上去了，往下落石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士兵们松了一口气，纷纷靠着岩壁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喝水。
韩慈却没有歇，走到平台边缘，拨开灌木丛，举起望远镜朝北边望去。
视野中一片平静，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放下望远镜，命众人检查武器，收集落石。
很快，一名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都准备好了。”
韩慈点了点头：“都藏好了，没有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是。”士兵猫着腰退走。
日头从头顶往西边挪去，将山壁的影子投在山谷里。风从隘口灌进来，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远处的鸟鸣声也渐渐稀疏，整个山谷陷入一种异样的安静。
士兵们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小声嘀咕“蛮子是不是不来了”。
“闭嘴。”一人低声呵斥，“大人说了等，就等着。”
韩慈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望远镜，可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老大，敌人不会不来了吧？”
其实0529想问需不需要自己开个外挂，看看敌人究竟在哪。但它知道以执行官的性格肯定会拒绝。
“那就等明天。”韩慈淡淡回答。
夜色一点点填满整片天空，倦鸟归巢，这下连偶尔的振翅声都没有了。
他低声吩咐：“就地扎营，轮值守夜。某再等一会儿。”
然后再次举起望远镜。
忽然，远处出现几个亮堂的小点——是火光！有人在远处扎营！
“咕咕——咕——”几声突兀的鸟鸣响起。
顾十将原本拿着木棍无聊地在地上画圈圈，闻声忽然站了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