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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帝师(53) 某说了算。 ...

  •   顾曜派去澶州打探消息的小太监还没走出京城地界,就迎面撞上了回程的林检顾安一行。

      顾安这才猛地一拍额头。

      坏了!到了澶州后,自己怕王嵩截留奏状,一直没敢写。后来查出了真相,又急着押人回京,竟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陛下该不会认为自己独断专行吧?

      顾安心底直打鼓。

      直到进宫面圣,还忐忑地低着眼,先让林检汇报。

      林检上前一步,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将柳御史被害的经过道来——绑架、打死、扔进粮仓、放火、调离守卫、收买下人做伪证。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证人口供和物证佐证。

      “陛下,黑鹰寨的确派了手下妄图烧毁粮仓,但未能得逞。是王嵩将计就计,让匪徒背了黑锅。”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底叹息。可惜匪徒都被王嵩杀了,不然能有更多人证。

      顾曜静静听着,脸色沉静。

      他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下龙袍,目光在晃动的冕旒后若隐若现,林检等人的心也跟着提到半空。

      “陛下,臣与顾指挥使查明真相后,王钤辖竟狗急跳墙,给臣与顾指挥使下毒!”

      说着,还闷闷的咳嗽两声,似乎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顾曜“嗯”了一声,叫人听不出他的态度。

      林检汇报完,周毅中跌跌撞撞走上前。

      水匪龟缩在水道深处,驻军的大船根本进不去,只能划小船进入。

      他没想到王嵩在澶州几年了,还没熟悉水道,手底下的兵被诱敌深入的水匪围在芦苇深处。

      还好他命水性好的禁军分小队坐刀鱼船突入水匪后方,这才解了包围。

      后又用火油强行烧出一条水路,让更多士兵能乘船进来,一举打散聚在一起的水匪。

      敌人溃逃,正是追击的好时机。就算不追,派人跟在逃亡的水匪后面,找到通向匪寨的水道也是好的。

      可王嵩偏偏命士兵停在原地,说什么再往深处追补给跟不上。

      等回去后周毅中才晓得,王嵩此时收到了林检正在查自己的消息,赶着回去息事宁人呢!

      现在想起,他都气得牙痒痒。

      那时的周毅中一无所知,只想立军功。擅自派人跟着水匪,发现了老巢。

      随后他立马把消息告诉王嵩。谁曾想对方假意跟着自己追击匪徒,见匪寨久攻不下,竟调转船头直接走了!

      禁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折在芦苇荡深处。

      断掉的右腿还在隐隐作痛,周毅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曜的脸色仍然没有变化:“既如此,看来王嵩渎职、杀人放火等罪名板上钉钉了。”

      “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自己本来想着来澶州捞一轮军功坐稳自己的位置,谁知道军功没捞着,受了一身的伤!

      他不落井下石都算给王家面子!

      “那便发予大理寺复核。”顾曜一挥手,明黄色的衣袖扬起,“顾安,你留下。”

      “……是。”

      顾安脊背猛然一紧,头垂得更低,看着自己的脚尖。

      仅仅离开一个月,陛下的威重已经深得叫他不敢抬头。

      听见林检等人的动静彻底消失,他放轻了呼吸,连忙跪下:“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

      顾安摸不清他是生气还是疑惑,只能老老实实为自己没能及时上报情况而请罪。

      听罢,顾曜摆了摆手:“小事。”

      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顾安查到了什么。

      顾安仿佛也清楚他在意的是什么,直说自己的经历。

      柳御史是在走访流民后遇害,之后,与他接触过的流民也受到身份不明的人威胁,又或是意外死亡。

      这些流民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为了生存抱团取暖。

      王嵩只顾着处理与柳御史有接触的人,却忘记其他人也会物伤其类。

      从这些人口中,顾安逐渐拼出柳御史在查什么。

      他在查,王嵩是否与水匪有勾结!

      得出这个结论,不同于惊骇万分的林检,顾安眼睛一亮——怪不得圣上说自己的机会在澶州。

      可惜流民的口供不足以给王嵩定罪。

      “臣无能。”顾安说完,深深一拜。

      顾曜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这也在先生的预料之中吗?他想起韩慈留下的账本。

      宁安堂把先生调走,真是走了一步坏棋啊……

      他抿起嘴唇,压下上扬的弧度。

      先生如此神机妙算,说易州能赢,那就一定能赢。到时候,先生手握军功,王家还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他心中想着,面上仍不急不缓:“没有证据……那你信不信王嵩与水匪有勾结?”

      顾安的腰弯得都快酸了,闻言,又往下压低:“当然!柳御史刚查到这个方向,然后就死了。臣以为,这绝不是巧合!”

      顾曜微微颔首:“嗯。退下吧。”

      顾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是。臣告退。”

      脚步声渐远,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顾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肩上,将龙袍上的金线照得发亮。

      “现在就写封信将澶州的事情告诉先生……”望着晴朗无云的天空,他低声吩咐。

      小印子微微低头:“是。”

      没等小印子铺开信纸,顾曜忽然走回案前:“不,朕亲自写。”

      ————————————

      渡了黄河,粮队继续往相州行进。

      郭辕仍勤勤恳恳维持粮队秩序,整理交接文书,保证粮队行进顺利。

      而孟含章自从跟韩慈绊了句嘴后,就更加沉默,彻底不管粮队的事,只一味看易州的舆图,似乎想大干一场。

      韩慈比他更沉默,几乎当队伍里没有这个人,凡事只与朱机宜交流。

      然后朱机宜又把一些事情转述给孟含章。

      来来去去几次以后,他终于受不了,悄悄找到韩慈——不知为何,韩慈虽时刻冷着一张脸,他却觉得对方更好说话。

      “韩大人,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孟大人就那性子,您多包容包容。”他陪着笑脸,低声劝道。

      “嗯。”韩慈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表态。

      朱机宜讪讪闭嘴。

      队伍继续北行,车轮碌碌。

      “韩大人——”他又试探着喊了一声,无人应答。正要再喊,韩慈忽然一勒缰绳——

      “停。休息一炷香。”

      传令的士兵调转马头,将消息往后头传。朱机宜来不及勒马,马头差点撞上韩慈的马尾,还好那马自己有灵性,跟着停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告罪,就听韩慈说:“朱机宜,跟某来。”

      朱机宜一愣,赶紧翻身下马,小跑着跟上去。

      韩慈穿过辎重车队,走到队伍末尾。

      孟含章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还攥着那张舆图,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睑:“韩大人有事?”

      韩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到相州后,某打算分兵行动。”

      孟含章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韩大人在跟我开玩笑?”

      “易州虽扼守蛮族南下关口,但并不能挡住所有的路。易州西面,沿太行山东麓而下,走飞狐陉,能直接绕过易州,直击瀛莫二州。”

      韩慈一边说,他一边低头在舆图上看,果然找到了飞狐陉。

      “此路极其艰险,韩大人如何能确定蛮族会从这里进攻?”

      即使如此,孟含章仍然反对。

      “不能确定。”

      孟含章气笑了:“不能确定,你就分兵。万一有敌人袭击粮队怎么办?!”

      韩慈淡淡回答:“某做的,正是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风从山谷间灌进来,吹得舆图哗哗作响。孟含章伸手按住,抬起眼,盯着韩慈。

      “我不同意。”他一字一句地说。

      有四十骑兵护卫,万一遇到敌军还能挡一挡。倘若全部带走了,粮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孟大人,”韩慈垂眼看他,一双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看得孟含章忍不住捏紧手掌,“某是河北宣抚使,整个河北路的军队调度,某说了算。”

      言外之意,孟含章反对也没有用。这次谈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孟含章的脸色陡然扭曲,眉头拧成一团:“韩大人!你未免太过托大!”

      自己在先帝面前出名时,这人还只是个翰林院的小喽啰呢!

      而且,他有能力上战场吗?就敢带兵。

      这样想着,孟含章上下打量韩慈的身型,宽肩窄腰、下盘沉稳,似乎真有点功底。

      他的脸皮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赶紧低头遮住。

      韩慈没有搭话,伸手从亲兵手中取过一柄弓、一支箭。

      弓弦张满如月,手指微松,白羽箭如流星般射出,在空中划出一条无形的弧线,精准贯穿远处已经成一个黑点的飞鸟。

      飞鸟应声坠落。孟含章张了张嘴,却没挤出一个音。

      “献丑了。”

      他放下弓,淡淡留下一句,转身离开。

      亲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他们是练家子,比常人更懂这一箭的分量。

      鸟儿可不是不会动的靶子,更别说韩大人还离它有百步的距离。

      又一阵风吹过,舆图被吹得卷了边,裹住了孟含章的手。

      朱机宜盯着远处那只坠落的飞鸟看了好一会儿,又扭过头看看韩慈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两下。

      怪不得圣上最敬重信任韩大人。

      他看着孟含章直到队伍开动还没回神,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孟、孟大人,该走了……”

      孟含章的瞳孔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移到朱机宜脸上,黑沉沉的眸子看得人无端发慌:“嗯,走吧。”

      队伍中,顾十将正跟着郭辕巡视车队,远远瞥见这一幕,心下讶然。

      入夜后,他寻到韩慈帐中,压低声音问:“听说韩大人有意带兵阻击蛮子?”

      韩慈挑了一下烛芯,火苗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拉得又长又淡。

      顾十将看着他被阴影勾勒得深刻的侧脸,又往前凑了凑:“韩大人。”

      “顾十将既然清楚,还来问什么呢?”他搁下挑灯的小棍,倒了一杯冷茶推到对方面前,“还是说,十将没有立功之心?”

      顾十将立马摇头表忠心:“下官唯大人马首是瞻!只是……”

      他抬起眼睑,小心翼翼发问:“此事不需要告诉陛下吗?”

      0529猛一拍手:“对啊!老大,咱们出来这么久了,该给小皇帝写封信表达一下思念!”

      韩慈淡淡回答:“等到了相州再说。”

      报与不报,小皇帝都会支持自己。与其早点说,惹他担心,不如等分兵后再传消息,还能少忧心几天。

      他没打算给顾曜写信,但顾曜给他的信,从白天写到了晚上,废纸一张又一张,终于定稿。

      “……澶州之事,如上所述。易州战事要紧,先生不必分心挂念京城,一切有我。先生连日赶路,鞍马劳顿,务必珍重。三餐莫要对付,夜来早些歇息。”

      稳稳落下最后一笔,顾曜长舒一口气。

      “王生,你来看看,朕的措辞怎么样?”

      王生快步上前,仔仔细细看过:“陛下放心,帝师大人定能感受到陛下的敬爱之心。”

      闻言,他松了松紧绷的肩:“派人沿路追上去,亲手交给先生。”

      小印子双手接过,赶紧退下送信。

      殿内安静下来。顾曜坐在案后,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到案角的胡桃木盒。

      “王生,传宁相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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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1-2日更 不定时修文,但不会改情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