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调解师》小尧妖

22、木林连枝 像两个傻乎

　　感情他连饭都没得吃。

　　牟一叹了口气，眼见身边的人都沉默着进了食堂大门，正在想接下来往哪里去，身旁来了个女孩儿，站定在门口也没动。

　　她面容瘦削，五官格外清淡雅丽，薄薄的身影立在那里，抬着眼，正细瞧着光屏上的一张脸。
　　无端的生出几分哀凄之感。

　　是昨夜在操场上，因为看了他这边一眼被领头人抽了一鞭子的那位同学。

　　牟一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瞧。
　　她看的那人也是个女孩儿，丹凤眼，薄唇，直直的看向前方，冷漠坚定，隐隐有股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的狠劲儿。

　　她和其他上屏的人一样，脸上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红叉下立着她的名字：“齐玉珍”。

　　“你先回教室吧。”那女孩儿被守门的人催了两句，她走过时碰了碰牟一的肩，小声道：“我书包。”

　　她书包？

　　牟一没回应，不动声色地转身往回走，守门的人看了他一眼没管，移开目光盯里面去了。

　　回忆了一下昨日看到的，他慢吞吞的，往有校标的那栋楼走。途中能见着的同学都穿着校服，只淡淡看他一眼，再多的交集不会有。他记着“李林”还重伤这一茬，装得呆呆愣愣，一瘸一瘸行尸走肉般找到了教室。

　　-0425

　　标签下方是安健学院的校徽，和校服上那个一个样，黑不溜秋的一圈颜色，振翅飞翔的黑鸟之下，是一双相牵着的手。

　　看着倒是团结友爱……牟一移开目光。
　　应该就是这间教室了。

　　但……牟一轻手轻脚地，歪头靠在门前的挂牌上状似休息。从窗外往里瞧了一眼。

　　桌椅分布倒是和普通高中教室一个样，只是他眼下并不知“李林”的位置在哪里。安健学院管理风格肉眼可见地强硬，学生的课桌一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一水儿的干净无尘。
　　偏偏不赶巧的是，此刻教室里正有着一个人，他穿着和昨日那寸头一般的制服，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上悠闲地吹口哨。

　　不能就这样进去。

　　牟一四处看了看，在后门瞧见张集体照，照片还很新，但像素不好，很是模糊。里面的人有部分被红色油笔在脑袋上画了个深深的圆，其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两颗豆大点儿的五官，惨白着一张脸盯着镜头。

　　他一个一个对着看，原来方才那女孩儿叫“乔鸦宝”，她身旁站着的便是齐玉珍。

　　牟一正看着照片上那几张打红圈的脸，远处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远处，操场陆陆续续走来一组一组的学生，军训似的，十个一溜，走得整齐缓慢。

　　这是吃饭回来了，牟一转身就要去厕所，背后却冷不丁地传来一声冷喝——

　　“站那儿！”

　　-
　　“瞎哼唧什么？”

　　——“呲啦！”

　　惩戒室的门被猛然拖开，墙角缩着的那人闻声一抖，下意识想尖叫，嗓子却是干哑了，最终没发出来声。

　　来人斜在门上，皱着眉问身边的人：“什么情况这是？”

　　旁边那人手里捏着钥匙，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凑到问话人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神色姿态明显带着几分讨好。

　　“啧。大少爷就是麻烦……”那人斜眼瞟了瞟头顶的监控器，低声谩骂了一句：“所以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

　　“不，不清楚。”回话的人摇摇头，又顿了顿，补上一句：“总之，马哥说了，得罪不得。”

　　“……咳咳……”
　　林夏利本不想发出任何动静，她苍白的手指揪紧了身上这件明显大了一圈的外套，抬起脸来逆着光，瞧不清来人的模样，于是便更深地低下头，脸埋进毛绒的外套内里。身上酸痛难忍，几次控制，却还是咳出了声来。

　　“那就让她先呆在这儿？”站着那人似是在自言自语，不知要把她怎么处理才好，忽地转头又问：“还有几个呢？”

　　“李林送回去了，据说家里有人来接。她两个还在这儿……”话正说着，回话的人眼睛往林夏利身上一瞧，“剩下的，嗯，都送去了。”

　　“那她也先——喂，马哥！”门随着他动作又刮了一道刺耳的声音。林夏利听着两人说着奉承话走远，手往后，想把里面被墙蹭上去的衣角拉下来。

　　发麻的手指挨着灰，她神色却是突然一顿。

　　“拉走。”

　　那人回来了，简单明了地下达了命令，林夏利被粗暴拉起的同时，旁边的门也被撞开，另一个姑娘挣扎着，也被拖了出来。

　　走廊四周都泛着冷硬的铁色，头顶白光照得人眼睛发痛，林夏利喘不太上来气，干脆闭着眼。她被迷迷糊糊地拖行了好一阵，几次半死不活地瞧上一眼，才终于到了处白墙帘门的干净地。

　　淡淡幽香混着点消毒水的味道迎头而来，林夏利呛了一下，和另一位姑娘一块儿被干净利索丢进了一间房里。

　　有点痒……

　　林夏利偏了偏头，暖风吹到她脸上，发丝蹭了蹭面颊。有些干裂的皮肤忽地被滋养，不太适应。

　　“还不站好？！”

　　一声质问，她下意识赶忙站了起来，那两位男子敲了敲里间的门，转身关门离去。

　　林夏利往旁边看了眼，那女孩儿有些面熟，狭长的丹凤眼轻挑起，侧面看上去睫毛极浓密的一条——

　　“咔嚓！”

　　她正想开口，面前的门就被轻轻打开了。迎面过来的有三个人，为首的那个看着二十多岁，是个挺普通的青年长相，但眉眼流露出的是一股很明显的刻薄刁钻。

　　但见着他，林夏利却是猛地睁大了眼睛，她手指揪住外套，干涩的唇瓣刚启，身旁那个女孩在触及三人白大褂的那刻骤然尖叫挣扎起来——
　　“啊啊——！”

　　-
　　“老师。”

　　背对着的那道少年人听见声音，有些缓慢的转过头来，目光死寂，低低的唤了声。

　　何彼皱了下眉头，问他：“0425的？为什么没跟队？”

　　教室里那位老师闻声，立马也赶了出来，瞅见牟一，并不意外。

　　牟一哑声道：“才从惩戒室回来。”

　　何彼转头，那老师也应和：“对的，宋哥交代过了，晚上带他去医务室。”

　　“这不看着还能撑嘛？”何彼嗤笑一声，把手里那两张纸递给他，交代道：“你们班的。”

　　“好的，您慢走。”那老师拿过这两张纸，送走了人，一看纸张，意味不明的看了牟一一眼，训斥道：“李林……还不进来？”

　　牟一在心里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跟在老师后边。老师站定他也站定，惹得人一拍讲台：“等我请你？脑子被打糊涂了吧。”

　　牟一咳了两声，折了下手腕处的袖口，抬眼看了一圈，慢着步子往后排一个座位走过去。

　　那老师看了他一眼，暗骂一句，低头继续看资料。

　　居然真是在上课。

　　牟一从书包里翻出这节课要用的物理书，拿到台面上看了看……

　　“啧。”
　　真是比脸都干净啊。

　　“李林”。

　　李字写的潇洒，林字却是另一个风格，类小篆体，像两个傻乎乎的人并肩牵手，憨态可掬。

　　除了扉页的签名，内里一条笔记都没有，只余每单元标题上几个红色数字。

　　89、93、99、82……

　　十八岁，差不多高三的年纪，这个成绩是真的很不错了。

　　但牟一摸着这几个数字一时却是有些头疼。

　　幸好李林这厮大概率是个不太配合的犟种，若是课堂还有抽问这类环节，他大可以维持原设一声不吭。他高中、大学都选的文，物理本就不怎么样，眼下更是许多年没学过了。

　　“报告！”

　　门前列起一长队，是吃饭那些同学回来了。乔鸦宝也在里面，触及他目光，抿着唇笑了下。

　　那老师看到了，却没说什么。牟一也是明白了他们的态度，对同性间的相处管的格外严厉，容不得风吹草动，异性同学间却是要宽容许多，不愧是“戒同所”，恶毒之余全是“矫枉过正”。

　　第一节课是物理，那老师早早的就调出了ppt，上面写着主讲人的名字：“林逸”。但在开讲之前，他先拿出了何彼拿的那两张纸。

　　“先说个事情，上周我们学校和家长致电谈话，把大家的情况都和他们交代了，家长呢……都很满意。”林逸话说的敷衍，底下的人头抬了下，又很快低了下去。

　　“然后……”林逸拿出那两张纸，“李林同学，你的家长要接你回去，这两天收拾一下等通知走流程，大家好好告个别。”

　　此话一出，李林立马就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此起彼伏的嘘声和讨论隐在耳边。

　　季庄枝手臂一靠，笔不小心落到了地上，他慢慢弯下腰去，始终垂着眼，没往后方那个身上多看一眼。牟一却看见了，他眼睛有些红。

　　乔鸦宝张了张嘴，眼睫一亮，远远的对着他道了句无声的恭喜。

　　课上得安静沉闷，头顶一个亮闪闪的红灯对着，桌上的一群学生居然也不怕，牟一边想着这学校是白天夜晚的规矩气氛有出入还是单纯不在乎这种实际课程。
　　他盯着窗外看了会儿风景，手指在腕间摩挲，想着的那人恰好也在此刻发了消息过来。

　　【ᗜ - ᗜ】：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