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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曲明昭又在忽悠人了 他不信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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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案子,谷景云打起精神,刚要追问,就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李老汉的木匠铺。
“小曲?可是要打些木具啊?”李老汉笑意盈盈地迎上来,又看见谷景云,“这位是……”
谷景云向前一步,气势汹汹地将铜镜和火珠拍到桌子上,瞪着李老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哟,这火珠质量不错啊!”李老汉欣赏了一下火珠,看见铜镜脸色变了一下,强撑着笑道,“这铜镜怎么打磨成这样?”
谷景云厉声道:“别想糊弄,这就是从赐福佛里发现的,我们都是证人!”
“你这娃娃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头我听不懂。”
李老汉嘟囔着,视线掠过谷景云的肩头,落到曲明昭轻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神情上。
后背攀上一丝凉意,李老头心虚地抖了一激灵,他忽然有种无所遁形的被看穿感,仿佛他的一切谎言都在那双温润多情的眼中无所遁形,还要嘴硬的辩驳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谷景云见他脸色不对,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曲明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找了个椅子,很安静地低头坐着,和丢在地上的佛头大眼瞪小眼,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才慢悠悠抬起头。
四目相对,曲明昭微微歪了歪头,眼中写满了无辜:“怎么了?”
“没事。”没感觉哪里不对劲,谷景云摇摇头又转回去对着李老汉,“你这什么表情啊,难不成我身后有鬼吗?”
像是“鬼”字刺激了他,李老汉扑腾一下跪下来,哆哆嗦嗦地说:“这事跟我没关系啊,张老汉他可是自杀!”
“自杀?”
荒谬至极,谷景云禁不住被这说法逗笑了:“他被赐福佛选中的时候那般高兴,怎可能是意欲自杀之人,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张老汉痴迷佛学一朝参透,今日这一出是想要登极乐往生吧?”
“呸,他平日里对佛祖没一点敬意。”李老汉啐了一口,显然是不屑。
“七日前,张老汉来找我,说今年被赐福的人定是他,让我把照向被赐福人的那面铜镜中间加厚,边缘打薄,要到时候打在他身上的赐福光更耀眼些。”
“我当时觉得他在说玩笑话,谁被赐福哪是能提前知道的。”
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李老汉双眼有几分恍惚。
“可他特别坚决,愣说已经打点好了,这赐福人选非他莫属,问他打点了谁,他神神秘秘的,只说到了赐福那天等着看。”
“街坊邻里都知道,他这个人特好面子,横竖这铜镜打磨一下也只会让照出来的佛光更亮些,不管谁被赐福都没什么影响,我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李老汉又情绪激动起来:“少侠明鉴呐,我就磨了下铜镜,还是张老汉自己提出来的,人可不是我杀的啊!”
“那这火珠你怎么解释?”
“火珠?”李老汉神情疑惑,不似作伪,昏花的双眼凑过来看了看,“和张老汉的案子有何干系?”
谷景云一拍桌子,掷地有声:“这火珠安置在赐福佛手里,和你这聚光铜镜一起,都是杀死张老汉的凶器!”
“这,我都是完全照着图纸做的,图纸里压根就没用到火珠啊!”
李老汉直喊冤,说什么都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往佛手里放过火珠。
一怒之下,谷景云拔出剑直指李老汉:“我敬你年长,不愿动武,你若是再狡辩,我可不会客气!”
李老汉吓得涕泗横流,剑刃抵在他脖颈旁,一动也不敢动。
“少侠饶命,我是真不知道佛手里有火珠啊!”
曲明昭悠悠地开了口,拉走了谷景云拿剑的手。
“谷少侠,你这查案实在是粗鲁了点。”
看李老汉胆子不大,本来就只打算吓唬一下,见没吓出什么,谷景云气鼓鼓地将剑收鞘。
“我不行,难道你行?”
曲明昭微微一笑:“查案我自然是不如谷少侠,但我可以算。”
刚听过曲明昭是怎么“算”寡妇肚里怀的那孩子,谷景云自是不信,冷哼一声,抱臂看起戏来。
李老汉倒是比刚才被剑抵着脖子还要紧张,死死盯着曲明昭。
曲明昭假模假样曲起手指,气定神闲地说:“张老汉不是空着手来的。”
拇指挨个碰碰其他指尖,曲明昭眼神扫过李老汉左手边的柜子,忽地在第二个抽屉上顿住,笑意盈盈地与他对视。
“至于他给了多少,你说还是我说?”
李老汉尬笑了一声,面色难看:“他那天来带了三贯钱,叫我将铜镜中央加厚一分,边缘磨薄三厘,但天地良心,我们真没说过火珠!”
注意到李老汉发际处有道细小的伤疤结痂不久,曲明昭问道:“张老汉来找你,就只说了铜镜这一件事?你们没发生什么冲突?”
李老汉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连连点头:“对!就说了这一件事。”
曲明昭叹了口气,从腰间香囊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符纸放进李老汉手里,煞有其事地叮嘱起来。
“今日我见张老汉尸身怨念极重,恐会四处索命,我走后将这符纸烧成灰,用滚烫的水冲服,可保你两日不被恶鬼缠身。”
李老汉嘴唇颤动,曲明昭的话却着实令他心惊,不得不捧着符纸视若珍宝。
从李老汉铺子里出来,怀义看向曲明昭的眼睛晶晶亮亮的:“你这次是怎么算出来李老汉收了张老汉的钱,还就放在那个抽屉里的?”
“县里的人都知道张老汉与李老汉不对付,但李老汉爱财,他若是答应为张老汉办事,必然是收了钱的。”
曲明昭笑眯眯地说:“至于放钱的抽屉,他见我看到第二个抽屉的时候,神情最为紧张,我就诈了他一下。”
刚走几步,旁边制衣铺的老板探出头:“小曲,那张老汉真是老李杀的吗?”
曲明昭很自然地就要张口,故意看了眼谷景云,又面色为难地演起来:“此案还有疑点,不便透露啊。”
“你这孩子咋还瞒着大娘呢,咱认识有些时候了,你是知道的,我的嘴可是严得很!”
说罢,她左右看了看,很有眼色地对谷景云小声说:“要我说,肯定和老李脱不了干系,七日前,老张大晚上来我这要做新衣裳,然后就去了老李那,他们吵得可凶了。”
谷景云来了精神,连忙追问:“你可听清他们在吵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事,他俩回回见面就吵那赐福佛的图纸,当初明明是老张技不如人,现在看信佛的人愈来愈多,又打起那造赐福佛的主意。”
“图纸?这赐福佛的图纸原来是张老汉的?”
“那倒不是,他俩年轻的时候都跟着王木匠学手艺,王木匠是我们县里手艺最好的木匠,这赐福佛便是他设计的。”
老板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可惜他膝下无子,就一个姑娘,一身本事只得传给外人,便让他两个徒弟比拼,谁赢了图纸就交给谁。”
前脚李老汉隐瞒了磨铜镜是收钱办事,后脚又从听说张李老汉吵架不合,谷景云愈发觉得李老汉像凶手,抬脚便要回去。
曲明昭拉住他的手腕,顶着张乖巧的脸,状若好奇地问老板:“姐,你刚才说张老汉来你这做了身新衣裳,可是他今日身上穿的那身?”
老板点点头,对着曲明昭嗔怒道:“可不是嘛,好好的新衣裳他穿着就死了,我这又不是寿衣店,弄得我这店都晦气。”
“那他来做衣裳时,可有什么异常?”
“这……”老板垂目想了想,猛地瞪起眼睛。
“有,他那天出手特别阔绰,拿着一整贯钱来的,我听说那老酒鬼还把在酒楼赊了好几年的账一口气都还清了,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钱!”
第四贯钱了。
谷景云默默算了算,这已经寻常人家好几月的开销了,张老汉一个常年赊账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还有件事我觉得蹊跷。”
老板娘把他二人拉近了些:“来做衣裳那日,我猜是他家四妞的婚事将近,还给他推荐适合喜宴的布匹,谁知他说是要被赐福佛选中了,穿身新衣裳有面子。”
“他来的时候满身酒气,我只当他喝醉了说胡话,可今日那么多人在场,偏偏赐福佛真就选中了他,现在都传是他喝醉了爱打人,所以佛祖才降祸于他。”
走出制衣铺,谷景云撇了撇嘴:“你刚才为何不让我去找李老汉?”
“我给他那符纸只有两日功效,他胆子小,心里若有鬼,自然还要来找我。”
谷景云皱起眉,显然不太认同。
“大兴几乎人人信佛,他怎可能信你这弄虚作假?”
曲明昭轻笑一声:“你外来是客,又寺内替我解围,我这算命的门道才说与你听的,旁人可只见我料事如神,何来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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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曲明昭翻身跳下寺墙,像猫一般无声无息,十分熟稔地走向客房,半点不像白日里和谷景云说会迷路的样子。
“差点被你害惨了啊。”曲明昭眉眼含笑地推开门。
房间烛火通明,悟尘面上满是歉意。
“此番确是悟尘考虑不周,让曲施主为难了。”
悟尘从袖中掏出一纸信笺:“小僧昨日才到广茂县,师父说信中内容事关重大,务必尽快给你,我便想着赐福仪式后便给你,不料竟发生了那等惨事。”
曲明昭拆开信笺,掉出一串细致包好的檀香手串和一封短信。
【江月楼受邀参加武林大会,二月十五,楼主会现身风城,万事小心。】
曲明昭眯起了眼,神色晦暗不明。
江月楼,江湖中最大的惩恶除奸组织,黑白不忌,收钱办事,他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当时他还叫另一个名字——江七。
距离他刺杀丞相已经七年了,久到如今江湖上再没人觉得江七还活着,可如今再看到这个名字,心绪仍然难平。
曲明昭下意识摸向了一直隐隐作痛的心口,所有替江月楼卖命的人体内都会被种下子母蛊,若不及时服下缓解的药,子蛊发作起来就会犹如千刀万剐。
子蛊的宿主若是死了,母蛊便会感应到,所以就算江湖上都默认他销声匿迹这些年必然是死了,但曲明昭知道,江月楼一直没放弃要找到他清理门户。
风城离广茂县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一日就可来回,而向来不在武林大会露面的江月楼楼主却突然应邀前去……
曲明昭下意识蜷缩起手指,藏进宽大的袖袍里。
他不知自己来自何处,只是江湖中一根人人都说作恶多端的浮萍,几乎所有人都想他死。
曲明昭还记得七年前的那场意外。
他按楼主要求接下了在宫宴上刺杀丞相的任务,拼死完成了任务,但也受了一身的伤。
被当时回京述职的神威将军追到崖边挨了一掌,坠崖后身上处处都疼,一度都以为自己筋骨寸断,命不久矣了。
结果被清修路过的慧空捡到,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带回弘福寺躺了大半月,还真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活下来了。
慧空也常说命债难偿,他能活下来便是命中还有因果未落。
曲明昭自嘲地轻笑一声,也许是前半生手上沾的人命太多,天理不容吧,就连老天都不收他。
面色不改,曲明昭顺手将信纸凑近火烛,跃动的火光在他眸中闪烁,信纸转瞬间燃成一团灰烬。
但他不信佛,也不信因果,他只信自己。
悟尘的声音打断了曲明昭的回忆:“曲施主身体近日可好?”
曲明昭无所谓地笑了笑:“老样子吧,勉强靠内力在压制蛊虫对我的蚕食,有点疼,但也还算能忍受。”
他不想聊太多身体情况,话锋一转,问道:“你可要去为张老汉守灵?他毕竟是你父亲。”
悟尘顿了一下,轻阖上双眼,淡淡道:“贫僧既入佛门,自是该与尘缘了断,家父的后事,家中定能处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