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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如死灰的世子如何复燃 一朝跌落, ...

  •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张床上躺了多久。
      药师馆的光线总是很柔和,闵沧屿那家伙把窗纸糊了三层,说是怕伤了病人的眼睛。可我不想睁眼。睁眼就要面对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就要面对手筋脚筋被挑断后那种钻心的疼,就要面对——
      门被踹开了。
      “沈砚辞,你给我起来!”
      是闵沧屿。
      我没动。背对着他,蜷缩着,像一只烂在泥里的虫子。
      “不起来是吧?我给你扔出去!这里是药师馆,你死也别死我这里,浪费我的药,还浪费我的医术!”
      他的声音很大,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葛岳他们肯定在门外站着呢,三根木头桩子似的,听着闵沧屿骂我,一声都不敢吭。
      “你现在不死不活的想怎么样?想死,你去死啊!死了吗?既然不想死,你就给我振作起来,为银衣侯平反,为你母亲报仇,为自己报仇!”
      母亲。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母亲死了。病死的。父亲说的。我信了。我居然信了。
      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葛叔叔那个暴脾气想冲进来,被陆叔叔拦住了。陆叔叔最是稳重,可他那一拳砸在柱子上的声音,我听见了。
      闵沧屿忽然不骂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走了。
      然后我听见他走近的声音,床板微微下陷,他坐下来了。
      “好,沈砚辞,你想死,我让你知道个真相。”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咽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是关于你母亲。”
      我攥紧了被子。
      “你消失后半年,我偷偷去给祁莲姑姑验尸,发现她生前中了慢性毒药,直接的死因是被人勒死——”
      我坐起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四肢百骸都在疼,可那些疼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水。我只看见闵沧屿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还在动,可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我母亲……不是因病而故?”
      我的声音是哑的,像破锣。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又腥又苦。
      闵沧屿看着我,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怜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我不需要。
      “她……被人勒死?”
      “是。”
      就这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把我所有相信的东西都砸碎了。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想起母亲最后那段日子,她说她总做噩梦,说胸口闷,说不想喝那些苦药汤子。可我呢?我在干什么?我在军营里,在边关上,在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军功。我最后一次见她,她瘦得只剩下骨头,却还笑着对我说:“砚辞,娘没事,你去忙你的。”
      我去忙我的。
      我真的去忙我的了。
      “他骗我……”我抬起头,看着闵沧屿,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他连母亲的死都骗我!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闵沧屿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沈砚辞,荣国公他连你这个亲儿子都能挑断手筋脚筋丢进猪圈,你说他为何骗你?”他的声音也哑了,“难道你就这么消沉下去?你母亲她为何会突然病故?祁莲姑姑身子虽然弱,但她是武将,从小练武,不至于一点风寒就要了她的命——你难道就没想过?”
      没想过。
      我从来没想过。
      父亲说母亲是病死的,我就信了。父亲说母亲临终前还惦记着我,我就信了。父亲说——
      我怎么这么蠢!
      “是我错了……”
      我抬起手,想打自己,可那双手已经废了,使不上力气。我就用拳头砸自己的头,一下,两下,三下。疼。可再疼也没有心里疼。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是陆叔叔。
      从没有见听见陆叔叔哭过,上过战场的他从来没有哭过,可我却听到了他的哭声。葛叔叔大概还在砸柱子,陆骁大概攥着拳头在发抖。我知道他们在难过,在自责,在恨自己帮不上忙。
      可他们不知道,最难过的不是帮不上忙,而是像我这样,16岁那年我被父亲挑断手筋脚筋丢进猪圈,他们找了我两年,我在猪圈待了两年,到头来连自己母亲的死因都不知道。
      我不是是人。
      “沈砚辞。”
      闵沧屿的手按在我肩上。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药草的味道。
      “想报仇就去报,不要憋着。公道必须抢回来。我认识的沈砚辞绝不会畏畏缩缩,他只会让害他的人付出代价——为了你母亲,为了侯爷,他们的冤屈只有你替他们讨回来。”
      为了母亲。
      为了舅舅。
      为了那些死了的人,那些被践踏的,被辜负的,被背叛的。
      我看着闵沧屿。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从来不在人前哭,这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我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可我必须站起来。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我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我端起碗,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
      饭是硬的,菜是咸的,冷冰冰的,硌得嗓子眼生疼。我咽不下去,硬咽,噎得眼泪又流出来。可我还在一口一口地吃。
      “我要活着。”
      我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说给闵沧屿?说给门外那三个傻子?说给天上的母亲?
      说给自己。
      “我要活着才能报仇。”
      活着。活着才能把那些欠了血债的人,一个一个,亲手送下去。
      闵沧屿看着我,终于笑了。很轻的笑,很苦的笑。
      门外的哭声停了。
      我知道,他们也在看着我。
      葛叔叔会说:“好,我们陪你。”
      陆叔叔会哭着点头。
      陆骁会攥着拳头说:“世子,你说杀谁就杀谁。”
      可现在我不想听那些。
      我只想把这碗饭吃完。
      母亲说过,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弯腰。
      母亲说过……
      母亲——
      我又扒了一口饭,混着眼泪,咽下去。
      母亲,你再等等。
      儿子很快就来给你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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