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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重逢 从机场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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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到那家医院的路很长。道路两旁一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另一边是古老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叶星漫坐在车里,目光黯然,抽不出一丝兴趣欣赏这座陌生的城市。
车窗外的街景飞闪而过,她满脑子都是即将要抵达的目的地。
医院,为什么会是医院呢?
他真的遭受了梦里的那些伤痛吗?
又或者,可能是别人,可能是他的家人。
会不会他已经结婚了,或许正在医院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如果见到他,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呢?
喜极而泣还是不顾一切地拥抱,或者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离开。
……
胡乱想了很久,车子开进了医院。
医院像个公园,贯穿而过的河水,柔软平整草地,草地上有许多晒太阳的人,松弛地不像病人。驶过这片草地便是住院部,住院部楼下有一颗很醒目的树,叫不上名字,十分古老。
叶星漫在住院部门前下了车。可能是阳光太过晃眼,她侧过头躲了一下,恰好,目光扫过那颗古树。
古树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影消瘦,像年久失修不堪风雨的残墙。他没穿病服,比坐在草地上的那些人安静,坐姿端正,正在低头看着什么。
叶星漫朝那个背影走过去,在小路的转角处,她看到了那个人手里的蓝色笔记本。
她想起梦里高考前,池砚程所在的勘测队遇到塌方,她在火车上站了十多个小时不顾一切去另一个城市找他,也是这样明媚的阳光,在嘈杂的人群中,池砚程安静地坐在角落看那个蓝色的笔记本。
如同此刻。
木椅上的人咳了一阵,手一抖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不料被叶星漫抢了先。
本子已经很旧了,页角很薄,稍微一用力微微泛黄的纸张就会像枯叶一样碎掉。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上面自己曾经留下的笔迹,每一页都有被翻过无数次的痕迹。
身旁的人错愕地起身,呼吸仿佛停滞了许久才不可置信地发出了声音:“漫漫?”
听到他这样叫她,叶星漫站在烈阳下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恍如隔世,深怕又是一场幻境。
她拿着笔记本递过来,他迟迟未抬手。
十年前的池砚程还一身少年气,如今完全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他脸上的轮廓格外分明,眼眶似乎比十年前更深邃,像秋日森林中许久无人经过的深潭。
沉静了那么多年的血液忽然就奔涌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掩饰住了心内一场无声的海啸。
而叶星漫,此前设想的种种,都没有发生,她出奇地平静。可能是因为那个很长的梦,她觉得他们没有分别那么久。
这七年,也就从机场到医院这么长。
“好久不见,池砚程。”她说。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抱住眼前的人。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几下,最终,只是接过了笔记本。
他记得从前她总是把一头微卷的长发扎起来,上学的时候是高马尾,周末的时候是丸子头,只有放假时偶尔会散下来。如今这样,却是很利落。
七年的时间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还是那样明艳。
但他就是越看越心疼。
“好久不见。”他说。
叶星漫浅浅一笑:“还好,你竟然还记得我。”
池砚程喉结上下翻滚了几下,想开口说什么,最终抿了下嘴化成一抹苦笑。
怎么忘?
怎么可能忘。
不知过了多久,池砚程才从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中回过神来,他缓缓开口:“漫漫,你怎么在……”
“出差。”她不假思索,“有点水土不服,同事让我来医院看看。”
一如既往地,撒谎不脸红。
“好些了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没说什么,适应一下就好了。”她反过来问池砚程,“你生病了?”
“来体检。”他说得真诚。
秦语发给她的地址信息是一年多之前收到的,如今她能凭着那个地址找到这来,没走任何弯路就遇见了他,而他,却只是来体检。
那还真是,太巧了。
视线越过池砚程,叶星漫看到一个女人正在朝他们走来。
池砚程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急忙往前迎了两步,压着声音说:“体检报告拿到了?”
庄叙夏往叶星漫这边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对池砚程点点头:“拿到了,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他接过庄叙夏手里的那堆报告,或许是这些眼花缭乱的指标,给他刚刚沸腾的血液降了温,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池砚程回过身给叶星漫介绍:“这是我姐姐,庄叙夏。”
她认得庄叙夏。
现实中她们没有打过照面,梦里的交集却不浅,而且庄叙夏看她的眼神也不陌生。
叶星漫笑了笑:“叙夏姐好,我叫叶星漫。”
“你好。”庄叙夏笑容动人,她看了看叶星漫又转过头去看池砚程,说道:“这是你在国内认识的那个邻居小姑娘吧?”
池砚程点点头。
庄叙夏说话的语气跟池砚程一样温和。她和叶星漫问候了几句,随后看了看手表,把车钥匙往池砚程手里一扔,说:“我得回公司了,你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照顾远道而来的朋友。”
池砚程接过车钥匙,带着叶星漫往停车场走。他走在前面,和她隔了半步远的距离,刚好给她遮住了刺眼的太阳。
“我姐刚刚说了什么?”他侧头问叶星漫。
庄叙夏离开前在叶星漫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叙夏姐说你红烧鳕鱼做得不错。”叶星漫说。
池砚程有一瞬间的木然,随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带行李了吗?”
叶星漫:“在酒店。”
她下了飞机直奔这里,直接把行李交给了酒店的接机司机,来之前童言特意提醒她国外很容易丢东西,让她务必小心行李不能离手,可她一秒钟也不想浪费。
“酒店定在了哪里?”他问。
叶星漫闻言,答非所问地回了句:“你结婚了吗?”
“没有。”他没有一丝迟疑。
叶星漫:“有女朋友吗?”
“没有。”池砚程真挚地像在说着什么誓言一样。
叶星漫:“那你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
池砚程缄口不言,继续往前走着,一回头,发现叶星漫没有跟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又走了回来,用商量的口吻说:“明天好不好?家里太乱,给我点时间收拾一下。”
叶星漫笑了笑:“不好。”
她坚定的眼神告诉池砚程,要么一直僵持在这,要么带她回家,没有别的选择。
这小姑娘,多年不见,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无声地顺从了叶星漫,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途中,池砚程带叶星漫去了趟超市,她心不在焉地乱逛,池砚程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认认真真地把她拿起来随意看了一眼又放下去的各种零食和水果都放进了购物车里。
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池砚程让她随便逛随便看,他回二楼换了个衣服,下来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池砚程家里和南湖的房子差不多,都是一看就有点年头的老房子。不过打理得很好,不管是打眼一看还是仔细观看都看不出来他说的“家里太乱”体现在哪。
叶星漫顺着弧形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有四间卧室,一个书房,还有一个半开放的小阳台,阳台正对着后园,总体是很标准的法式风格。
她只在楼梯口浅浅地看了一圈后径直走到了阳台。
从二楼的阳台往下看,整个后园和梦里池砚程送给她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她回到一楼从房子的后门出来。
门口的一小段廊路两侧架起了葡萄架,枝叶繁茂,能遮住上空的烈日。叶星漫抬手摘了两颗,很甜。再往里走,左边是一片马拉波斯草莓,右边是一片鸢尾花。再往里走,就是一些应季蔬菜,每一种都规规矩矩地在自己的小格子里,一看就是池砚程亲手打造的。
后园中间有一小块空地,只放了一个木质秋千,和南湖二号门前的那个有点像。
叶星漫坐了上去,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她很快就打了瞌睡。
她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回到了叶家老宅,又突然变成长大的自己回到了南湖。
太阳慢慢地走,阳光忽然落在她的脸上,虽然一瞬间又暗了回来,但她还是颤了颤睫毛醒了过来。
池砚程正蹲在她身前,用手替她遮挡太阳。
“饿不饿?”池砚程笑着问她。
叶星漫点点头。
“红烧鳕鱼做好了。”他说。
叶星漫揉揉眼睛,轻声说:“没有力气,起不来。”
她不着痕迹地撒娇,池砚程却没能抗拒得了。
从见到叶星漫的那一刻,他便忘了这是巴黎,似乎又回到了南湖。
他神色温柔,把叶星漫从秋千上抱起来。
叶星漫在他怀里蹭了蹭。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和从前一样。近在咫尺的脸,似乎又能看出曾经有着少年朝气的影子。
他抱着叶星漫穿过洒满阳光的后园,这一刻,她感觉那场梦变得真实,错失的七年时光也只是一个泡影,在烈日下,轻而易举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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