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一梦》逯舟

57、“结婚是肯定要结的。” 叶星漫醒来

　　叶星漫醒来，窗外还是暗蓝的色调。身上睡衣已经被池砚程穿好，整个被子几乎都裹在自己身上，池砚程只搭了一个边，还有一条腿露在外面。
　　难得比池砚程醒得早，她动作极轻怕吵醒他，捏着被角慢慢盖在他腿上。
　　她坐在床边，总觉得哪里不对。
　　昨晚，池砚程怕后背上的伤疤吓到她，只是让她摸了摸，没有让她看，但是腿上的伤疤她却记忆犹新，伤痕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可是刚刚，他的腿上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
　　叶星漫掀开被角，再次查看，池砚程的腿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她恍然如梦，揉了揉眼睛，再一看，终于看到了昨晚触摸过的伤疤。
　　大概是天还没亮的缘故，有点眼花。
　　池砚程眯着眼睛从身后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边，含糊地问：“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要上班了，我得先回家收拾一下。”
　　“早餐想吃什么？”
　　“我去公司楼下随便买点就行。”
　　“男朋友给你做，”他胡乱在叶星漫耳边蹭了蹭，“时间来得及，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可是你的研究所和我公司是两个方向，不顺路。”
　　“方向盘在我手上，怎么开都顺路。”
　　一早就这样，她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洗漱好下楼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豆浆，小笼包和火腿菌菇汤。叶星漫本来没什么食欲，看到那碗汤顿时就饿了，她早上最喜欢来一碗热乎乎的东西。
　　去公司路上，叶星漫在家庭群里问江婉清他俩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下面接了一条叶见昀的回复：明天的机票。
　　叶星漫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忽然一惊，池砚程的余光扫见她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忙问：“怎么了？”
　　她平稳着呼吸，跟池砚程说了句没事，拨通了叶见昀的电话。
　　那边接起来：“怎么了？”
　　“爸妈明天回来？”
　　“是我发错了还是你小年痴呆了？”
　　“为什么他们告诉你不告诉我？”
　　“你都多大了这也要争？”叶见昀说，“因为是我定的机票。”
　　果然，命运在这一天没有转弯。
　　当初叶见昀女朋友要出国，临行前他想带回家给父母看看，江婉清他们原本出差完还有个同学聚会，一听要见未来的儿媳妇，什么同学不同学的也不顾了决定提前回来，叶见昀觉得因为自己耽误了父母老同学聚会，愧疚地给他们定了提前回来的机票，结果偏偏那架飞机出了事……
　　“哥，你给爸妈定高铁吧。”
　　叶见昀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就听我行吗？”
　　“高铁要七八个小时啊，”叶见昀不耐烦地说，“我机票都订好了。”
　　叶星漫说：“商务座也很舒服的，你给爸妈多点独处的时间嘛，我出钱。”
　　“这不是钱的事，亦文后天一早的飞机，爸妈坐高铁回来要七八个小时，都没时间吃饭了。”
　　“怎么没有，到家正好吃晚饭嘛。”
　　“人家要走了，晚上不得回家跟自己爸妈吃个团圆饭啊。”
　　“哥，这次你听我的，以后我什么事都听你的。”
　　叶见昀不知道她要闹哪样，但最后还是退了机票，改成了高铁。
　　*
　　第二天晚上，叶星漫加了个班，没赶上和未来嫂子一起吃饭，回到南湖都快十点了，刚一进门三个人都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她。
　　“我是带进来什么东西了吗？”叶星漫警觉地左右看看，发现什么也没有。
　　叶见昀想起中午看到的那条新闻仍然后怕，走过去像个安检员一样看着他妹：“你不会是穿越回来的吧？”
　　叶星漫做了个掐指一算的动作，边往沙发那走边说：“那你可小心点，我对你的未来了如指掌。”
　　江婉清把叶星漫揽进怀里：“你可真是妈妈的小福星，你知道吗你救了爸爸妈妈两命。”
　　她反应过来了，点开手机，各个平台都在报道同样的新闻。
　　那架飞机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江婉清和叶勤甫的表情让她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打破“叶庄两家永不结亲”的死令的最佳时机。
　　“爸妈，你们打断我的腿吧。”
　　掷地有声，话题转得出人意料。
　　“您受什么刺激了？”叶见昀往沙发上一坐，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问。
　　叶星漫不理会他，眼神在父母身上左右乱转，她扶着父母的肩膀让他们坐下，随后心一横：“池砚程，你们知道吧？”
　　叶勤甫：“隔壁的小池？”
　　“对，”叶星漫一鼓作气，“其实他随他母亲姓，他父亲姓庄，叫庄固，他们一家曾经都是咱家邻居……”
　　这话如果不是一口气拽着，怕是不知道怎么说全，不过叶星漫越说越没有底，最后几个字几乎微弱无声。
　　江婉清和叶勤甫两个人劫后余生那点兴奋渐渐消散在叶星漫的声音中。
　　叶勤甫大概明白了，一时沉默，紧接着声音不轻不重地问：“你们俩？”
　　叶星漫果敢承认，主动坦白：“对，谈了一段时间了。”
　　叶见昀听见“一段时间”把眼神从屏幕上抬了起来，一言难尽地盯着妹妹，又碰上江婉清在给他使眼色，心领神会地说：“这事儿你找老爸也没用啊，你得求爷爷给爸爸托个梦才行。”
　　江婉清刚端起茶杯，幽深地看了儿子一眼：让你缓解下气氛，没让你不着调。
　　她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偏见，唯一关心的就是叶星漫会不会嫁到国外去，如果是的话，那她肯定要劝一劝，毕竟太远了，一年能回来几次呢，往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饭聊天这种习以为常的画面岂不是寥寥无几。
　　想到这没了喝茶的心思，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瓷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幽微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声音入耳，江婉清瞬间思脉清通，若是女儿执意要去的话，她跟着过去就好了，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轻松，又把茶杯端起来，终于趁着茶汤未凉入了口。
　　她这边是毫无后顾之忧了，就等着看叶勤甫怎么说，她一时忘了夫妻二人心脉相通这件事。
　　叶勤甫心里也是一通心绪翻涌，除了担心女儿远嫁，还比江婉清多了一样。他了解庄固这个人，人如其名，很顽固，当年妹妹叶敬微想嫁给庄固的时候他就有这份担忧，不承想命运绕了数年又把两家缠在了一起。他不敢奢求别人能像自己一样宠惯着这一双儿女，但至少也得往通情达理上靠的，庄固不行，虽然池砚程这个孩子看起来几乎没遗传到他父亲迂执的一面，但一想到少时跟那个老冤家打架的场景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这俩人思前想后这么长时间，最紧张的是叶星漫，她一直站在茶几旁边没出声音，像一个屏气凝神等待福彩开奖的彩民。
　　“闺女，这事儿爸爸想先听听你是怎么想的，这个池砚程你是本着结婚去的，还是没想那么多先处着看看？”要是没往长远了打算，就不用聊太深，孩子第一次谈恋爱，总不能一上来就否定。但要是本着结婚去了，就得严肃地想一想，除了生死和谁共度一生也是件大事。
　　叶勤甫没等女儿说什么又自顾自补了一句：“才一段时间，估计感情还没多深，应该没到结婚那一步，是吧？”
　　叶见昀在一旁哼笑了一声。
　　江婉清给了他一个别添乱的眼神，拉着女儿坐在自己和叶勤甫中间。
　　叶星漫正襟危坐：“结婚是肯定要结的。”
　　她先说了结论。
　　像往地上扔了个过年没用完的炮仗一样，炸得老父亲心口一凉。
　　“不过，我不会跟他去法国的，我知道你们的担忧，我早就跟我哥说过了，我是不会离开你们的，就在南湖。”叶星漫说完对着左右分别一笑。
　　“你早就知道了？”江婉清和叶勤甫异口同声，看向叶见昀。
　　“啊？”叶见昀心不在焉，“没有很早，也就一段时间之前。”
　　江婉清和叶勤甫隔着女儿对视了一眼，神情松缓了不少，他们对池砚程本人是没有什么看法的，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女儿不在身边。
　　叶勤甫淡淡地说：“嗯，在南湖还行。”
　　叶星漫眼睛一亮：还行？这算是同意了？
　　看这俩人的态度也不像是把爷爷临终前那句话当成不可触碰的禁忌，叶星漫直击要害，问：“那爷爷那边怎么交待呀？”
　　左右双双一愣。
　　叶勤甫：“什么交待？”
　　“爷爷临终前不是说叶庄两家永不结亲吗？”叶星漫小心翼翼地问。
　　江婉清在旁边说：“小池也不姓庄啊。”
　　叶星漫险些没反应过来，还能这样？
　　叶勤甫压根儿就没考虑这一点，他说：“这个就算是交待也是我以后见了你爷爷去交待，下跪磕头挨打挨罚那也都是下辈子的事了。”
　　合着没人把叶老爷子的话当回事。
　　叶星漫又问：“可是妈妈为什么说姑姑的孩子如果爱上庄家的孩子，你就会把他的腿打折？”
　　“我说过这话吗？”江婉清问。
　　叶勤甫：“你姑姑不一样，她当时情况比较惨烈。”
　　叶星漫挽着江婉清的胳膊撒娇：“白担心这么多年了。”
　　俩人被叶星漫逗得一笑，忽然双双看向女儿，又异口同声：“不是才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