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甚晚》一纸笑春风

2、没出息 书房的

　　书房的灯光昏沉，霍聿恒靠在椅背上，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止痛药由于霍聿恒常年吃，效力在减退，右腿的疼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神经末梢往骨头缝里钻。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一样锐利，手指死死攥着拐杖的把手，指节泛白。
　　“吱呀——”书房的门被推开，陈管家端着托盘进来，看到霍聿恒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心疼：“先生，吃点东西吧。”
　　霍聿恒睁开眼，眸色深沉，声音沙哑：“他送来的？”
　　“嗯，商少爷刚从外面回来，特意嘱咐我给您煮点粥。”陈管家把托盘放在桌上，大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先生，商少爷还是关心你的。”
　　霍聿恒没接话，目光落在那碗粥上。粥熬得软烂，米油泛着光泽，和六年前商序每次在他加班时送来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时候商序还会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问他：“霍叔叔，您吃点东西好不好？”
　　可现在，那个会红着眼眶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放着吧。”霍聿恒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语气冷淡。
　　陈管家叹了口气，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落下的瞬间，霍聿恒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端起碗，粥的温度正好适宜入口。
　　他小口喝着粥，胃里暖起来，腿上的疼痛却愈发清晰。他想起了商序在客厅里那句话——“现在，你只是我的‘养父’，公私得分明。”
　　养父。
　　这两个字像两根刺，扎得他心口烦闷。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急促的催促。霍聿恒放下碗，正准备起身去拿止痛药，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他声音有些哑。
　　商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大衣，头发有些湿，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霍聿恒苍白的脸色，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这是‘星海项目’的资金流向分析，还有赵董事那个派系的背景调查。”商序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明天的董事会，可能会用得上。”
　　霍聿恒抬眼看他，目光沉沉：“你调查公司内部？”
　　“我是在保护我父亲的股份。”商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霍叔叔，你年龄大了，有些事，看不清。我来帮你看看。”
　　说完，他转身欲走。
　　“商序。”霍聿恒叫住他。
　　商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谢谢你。”霍聿恒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商序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空气清冷而干冽。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寰宇集团总部的路上。
　　车厢内，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霍聿恒靠在后座，右腿上盖着一条薄毯，遮住了那条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右腿。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只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车厢都显得压抑。
　　“待会儿进会议室，你坐我左手边。”霍聿恒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商序挑眉：“按规矩，我应该坐在股东席。”
　　“我说，坐我左手边。”霍聿恒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商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让：“霍总，公私分明，不是你教我的吗？”
　　霍聿恒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商序，别挑战我的耐心。你手里的股份是你父亲的，但你现在住在我家，花着我的钱，就该听我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商序脸上。他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霍聿恒，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好。”他听见自己说。
　　会议室里，赵董事的提案刚提出，就被商序用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驳了回去。会议室里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商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年轻人，一出手就抓住了对方的要害。
　　霍聿恒坐在主位上，看着站起来的商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想到，商序竟然准备得如此充分，而且出手如此果断。
　　或许他真的有能力带领寰宇去向一个新的高度。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霍聿恒看着商序收拾文件的背影，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也不算早。”商序头也不抬，“我还在M国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只不过没有由头回来，正好借你这次机会。”
　　说完，他拿起文件，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霍聿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拐杖的把手。他感觉右腿的疼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商序走出集团大楼，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依旧没有暖意。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霍聿恒看着他的眼神——复杂、深沉，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想，他终究，还是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