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养蝶日常 那里一道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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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漫至腰腹，灵草清润的气息随水汽缓缓散开，暖意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浸透开来。
空涟闭目靠在木桶边缘，卷发濡湿垂落，肩线浸在薄雾似的水汽里，更衬得面若白玉，眉如墨画，长睫轻垂如羽。
睫尖轻轻颤动两下，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若有所思落在左掌心。
那里一道淡金光斑浅浅蛰伏，似一道旧疤。
迷蝶早被他赶了出去，泡澡之时男女有别，那小蝴蝶总爱停在不该停的地方。
有个细节，一直被他刻意忽略。
自被传送至此，见到迷蝶的第一眼起，他脑海中便沉睡着一股庞大而空茫的记忆，踏实，又像踩在云端般虚浮。
直到迷蝶本体被毁，他睁眼看见昏迷不醒的她，心底猛地窜起一道不可压抑的念头——
禁锢她。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轻舔了下薄唇，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一瞬，很快被水雾轻轻掩去。
而如今，小蝴蝶被他的血一点点温养，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反倒悄然淡了下去。
轻轻活动左手，心头疑惑更甚。
他与迷蝶之间的羁绊，必定远超他所想。可他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半分与她相关的痕迹，直到那夜，他凭空抓住一束自虚空而来的青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浴桶中起身，他随手披了件素白里衣，推门便见道喜蹲在门槛上，背对着他，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脑袋。
“人类真麻烦，泡个澡还不让看。”
道喜不满地嘟囔，参须缠成一个鸟巢似的小窝，迷蝶收拢翅膀安睡其中，气息安稳。
一颗元石静静靠在她身旁，源源不断地渡入灵气。
空涟懒得理会这株小老人参的抱怨——它整日连件裤子都不穿，到处乱跑，解释也是白费力气。
小心翼翼将那小小的窝捧到自己的掌心。
“凉凉，蝶蝶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空涟垂眸一看，的确。
从前她比元石小上一圈，如今已与元石相差无几。
掌心温热包裹着她，迷蝶迷迷糊糊察觉到“搬家”，轻轻扇动翅膀醒了过来，欢喜地在他如玉的指尖间穿梭飞舞。
他的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薄韧有力，刚泡过温水，指尖还带着一层浅淡的红晕。
她最喜欢洗完澡的人类，湿软、干净、又香，只是这人类总不让她在旁观看。
玩累了，她便径直往他衣襟里钻。
空涟无奈轻笑，轻轻拉开衣襟——内侧早缝了一个小小的软袋，刚好够她蜷成一团当窝。
每次泡完澡，她都不肯回他掌心睡，非要贴在他胸口。
大概在她看来，刚沐浴过的体温最香甜，最宜蝶安睡。
蝴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压在胸口，他仍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到后来，他干脆在每件里衣胸口都缝了这样一个小口袋。
道喜蹲在一旁看了几回，总觉得这画面说不出的违和，却又形容不上来。
精怪与人类交好的并非没有，可眼前这般，总透着几分不对劲。
“等下跑个腿，先把欠的房租缴了，再买些肉菜回来。”
空涟将两袋钱递过去。
说来惭愧，他们至今还欠着房租。
在空山从不知“房租”二字，整座山头都属空山寺。
当初租下这座小院，也是看中庭院花木繁盛，后有小园，适合蝴蝶这样的生灵自在飞舞。
养孩子，真是处处都要花钱。
“好！买水晶肉？”
道喜眼睛一亮。
水晶肉是湖中一种通体透明、骨刺莹白的灵鱼，上锅一蒸才显形，肉质细嫩，自带清香，它每次都能吃掉一整盘。
“可以。我先烧水。”
道喜蹦蹦跳跳出了门。
空涟厨艺一向好，今晚终于不是小纸人下厨了。
房东见到道喜，立刻笑着迎上来：“小道爷，您来了。”
道喜把钱袋递上，叮嘱记得销账。
“都说了不用急，不用急，道爷近来可好。”
房东将钱袋收入袖中，笑得眉眼弯弯。小道爷是道喜，道爷自是空涟。
这可是修为八层的小道爷啊，能让这样的大妖追随左右，空涟的来历必定不简单。
想到这里，他捋着胡须，暗自佩服自己当初的眼光。
听说那人参糖早被一抢而空，这是躺着都能赚钱的主儿。
神域商贸兴盛，民风淳朴，由上两层的人族、妖族、魔族共掌，世人统称仙族，可本源不同，依旧习惯各自区分。
其中魔族几乎不涉俗事，不事生产，不受约束，对衣食住行从不上心，也无半分经商头脑。
魔族本无定形，随心而化，修炼得天独厚，连妖族都比之不上。
空涟立在书案前，提笔轻划，将数量最稀少的魔族单列出来。
余下人族与妖族。
人族数量少而精，妖族数量庞大，实力两极分化。
经商盘算、精打细算者，以人族居多；妖族对物价不甚在意，如同从前在空山的他，家大业大，从不在意几枚碎石。
加之顶层规则压制，整套商事规矩公开透明，相辅相成，才造就神域繁荣安定。
杀人夺宝、强取豪夺？在这里绝无可能。
神域之内，上层一道威压便可将人摁死，何况人人安居乐业，何必去做那强盗行径。
如此一算，妖族的钱最好赚，人族最宜抱团合作。
他当下最好的路，便是赚妖族的钱，招人族的手。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向衣襟内侧。
衣料极薄，能清晰看见一道金色蝶影，安安稳稳贴在他心口。
她呼吸极轻，气息扫过皮肤，若有似无，微微发痒。
想让她尽快恢复，需要海量元石。
天生地养的灵物，皆是如此。
再加他要与师父、父亲保持联系，同样需要大量元石。
街市上，灰色小儿乖乖排在队伍最前面，盯着人参糖不停咽口水——他已经整整七天没吃到了。
今日摊位前分作三队，牌子写得清清楚楚：
左侧：普通人参糖，一颗一碎银。
右侧：千年人参泡澡水熬制，一颗一碎石。道喜就倚在旁边，活脱脱一个活招牌。
中间：巨无霸人参糖，千年人参须所制，一颗一元石。
果然如空涟所料，左边多是人族，右边是小妖，中间排着身躯庞大的大妖。
为防再出现上次刺猬精滚一身就溜的状况，他特意备了统一小包裹，十颗一份、百颗一份，一目了然。
众妖也守秩序，早早备好钱物，小纸人一喊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井然有序，顺滑无比。
空涟坐在后方茶楼临窗位置，静静看着。
不时将一小块点心捻碎，放进手边的牙签架——迷蝶正待在里面。
她身份特殊，灵力尚未恢复，怕有变故，不宜在外露面。
小蝴蝶一边舔着点心碎，一边用触角费力推着书页。
这书页……太重了……真的太重了！
她用尽全身触角的力气，也翻不过这座大山。
一缕神识轻轻拂过，书页自动翻过。
小蝴蝶在字里行间踩了踩，点点头，表示看完。
神识再动，翻向下一页。
“叽喳。”
一只红嘴红爪、通体翠绿的小鸟，落在窗楣上。
它戴着一副黑框链条单边眼镜，理了理羽毛，朝他招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养蝶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