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无心》林西隐

4、梦中梦 山中山 山中无岁月

　　迷蝶在一片白茫茫中，独自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了，想到一个问题“她是神，神需要走路吗”

　　也不对，轻轻摇了摇头，她也算是人。

　　好像丢了某个很重要的东西，不知是被她放哪里了，还是藏起来了，张开嘴巴想大喊一声“东西，东西，快快回来”

　　发现没有任何声音，反而因为太用力，拉扯到胸口有点痛。

　　附在人类胸口的位置上，她有心？不可能，神女是没有心的。

　　但是这一股一直温暖着她身体的热源是哪里来的？

　　持续不断地，温温的，热热的，像以前不周山的热汤池，就是没有任何灵气运转的迹象。

　　再往前走，回溯出一个画面，看到在善小村，有个人类接住了摔倒下来的她。原来是人类，她最喜欢的人类。

　　这个人类正背着她走，体温就是从人类的身体传过来的。

　　“人类真的是很好的生物”

　　当时，女娲捏小泥人的时候，她就蹲在旁边看着，泥土在瓶子里搅呀搅呀，两只手轻轻一捏一捏，就有四肢头颅。

　　两个人捏的尽兴，在长相上却犯了难，她们不知道应该长什么样，参照物只有眼里的对方。最后，是聪明的她想出来的好办法。

　　在一个捡来的玄玉材质，瓶口萦绕着五色云气的漂亮瓶子里，倒入了一些泥土水，把柳枝浸进去，抽出来，一甩，一甩…

　　“小草说，世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草”

　　小草就是她旁边的一个小伙伴，一颗不知名的绿色，细长条的植物，管自己叫草。女娲拍手赞同，两个神积极的从早甩到晚。

　　那时候金乌还是小小的模样，对于日夜的把控不是很好，她们甩累了，就认真捏几个小泥人。

　　最后发现，整个山头都是小泥人了，只能把他们放下云端。

　　等过一段时间一看，他们有了语言，文字，繁殖，传承…… 是连创造神都惊叹的存在，大家决定隐身起来，不打扰自称“人类”的群体。

　　人类是有温度的，有情绪的，会哭会笑，会抱一起，也会打战流血。

　　人类……人类呀……

　　她最爱的人类，正背着她，一直在走，一直在走。

　　真的好舒服，还有柔软的被褥，好想醒过来看看这个人类呀，真的好想，好想……

　　两个人一颗人参，被突然睁开眼的迷蝶吓了一大跳，她的两个眼睛连接深邃的星空，宇宙就在双眼后面绽放，转瞬即逝。让人心生恐惧，向往，一种对远古神祗的膜拜，压的他们不由自主想下跪。

　　“唤吾何事？”

　　“没事没事”

　　连连摇头，摆手，异口同声，道喜还吞了吞口水，有好香的灵气流出来了。

　　等着她眼里的星空褪去，恢复成黑眸白发的样子。空涟觉得有一股淡淡的紫色光芒，隐藏在黑眸后面，还没待他研究仔细。

　　啪一声，迷蝶又往后睡倒在床上了。

　　“怎么回事”

　　看了下又毫无动静的迷蝶，他满眼都是疑惑，抬头无声询问季壤--他是他们三个人知道最多的。
　　季壤上前，看到她胸口正在流逝，愈发孱弱的的荧光，属于人类的特征正在慢慢褪去，现在是一种无生机的陶瓷白。

　　“神溯，人类称为回光返照”

　　一眼焦急的看着空涟“要赶紧叫醒她”

　　又大又香又甜的桃子，吃一个就是大满足，吃两个神仙都不换，迷蝶在一个接一个的美梦里。

　　女娲说，人类还发明了把桃子榨汁，留果肉加上冰块，搭着火锅吃，越听越美味。

　　“人类就是很聪明呀”

　　“是的”

　　女娲轻轻俯身亲了亲的她的美人尖，迷蝶，跟我走，好吗？

　　在模模糊糊的意识里，迷蝶觉得这句话很对，女娲一直比她聪明，不过她不算很蠢的神，但现在怎么感觉自己变得很弱智了，好像是丢了某种东西。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手脚脚，眼睛鼻子也在，还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东西都在呀

　　“好……”

　　一个好字就像被雷震子劈过似的，溃不成声。

　　敲锣打鼓试过了，泼冷水试过了，道喜还用须须给她挠痒痒，也没醒。

　　“要不试下打人” 季壤看看空涟，空涟看看季壤，两个人对视一眼，望向了道喜

　　道喜急的全身须须都在拒绝“我不打，我不打蝶蝶，你们这些没用的人类男人”

　　空涟想起某本古书描述过类似情况，就是要“叫魂”，需要某种强有力的物质作为媒介，把对方的魂魄叫回来。

　　对方现在应该是受困于梦境，虚实难辨，神力不足，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

　　他的指尖触摸到她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这是快要迷失了？把自己的想法跟季壤说了，他也赞同。

　　“试试人类的心头血”

　　死马当活马医

　　某个世界，深山的一个木屋

　　一个和尚，一身月牙白，从容的踱进小木屋，把从林子里踩的一枝桃花插进净水瓶里，扫了扫身上沾上的晨露。

　　一抬手取雪山之巅雪水开始煮茶，茶烟袅袅，不见柴火。

　　喝到第三杯茶的时候，一只单脚，蓝色的鸟急停在门口，抖抖羽毛，摇身变成一个梳着双簪的清秀小童。

　　“主上，找到了吗”

　　人未到声先到，光焱不打招呼直接冲进屋子。

　　“嗯”

　　和尚抿了一口茶，低声回应。

　　话说起来，万万年过去了，迷蝶性子还是那么不靠谱。

　　他能进入她的世界，但选不了人设，只能按照她剧本设定走:一个怕老婆，背着老婆出来喝酒，踩坑里淹死的男人……

　　知道这个设定的时候，空杬眉毛都皱成麻花了，自己耗费大半心血为了进入她的世界--就换来这结局？？

　　连光焱都看不下去了，很好奇主子会怎么选？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空杬吐了一口气，走进里屋，焚香沐浴七天七夜，打扮成人设形象，一脚踏进异大陆。

　　然后就有了开篇那一幕，他在小酒馆靠窗的位置，看落魄的神女如同一只瘸脚的小鹿。

　　到今天刚好七七四十九天，一个周期，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便出来了。

　　“一个和尚要那么多格调干嘛”光焱看着他又开始烹茶煮雪，暗自腹诽。

　　“你心里说什么我都听得到”

　　空杬瞥了他一眼，隔空取来一块石头。

　　类似于一颗水晶，浑体晶莹，一股雾气源源不断的流动，围绕着着他，中间有一条金色的切面，正中间沉睡着一只小小的蝴蝶，神识一扫，纤毫毕现。

　　“好美”

　　山石内部的雾气也围着这只蝴蝶流动，又很像这些流动的气流都是蝴蝶扇动翅膀带起的，太美了。

　　纵使见惯了各种奇珍异宝，还是被这种空灵，缥缈的美感所震慑住，光焱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摸。

　　啪一声，空杬不留余力的拍打在他手背上，警告“不要乱摸”

　　然而，下一秒，石头隔空捏碎了。

　　“比哔哔哔哔” 吓出了鸟叫

　　一个隔音法术，看着张大嘴巴却没声音的光焱，清静多了。

　　空杬安静的欣赏着，无数的碎片飘在半空，小小的蝴蝶被分成了细细的粉末，流光溢彩，围着小木屋流转，彷佛天地之间，只有他跟她。

　　小时候他们太无聊，就喜欢坐在湖边看水光，做凡人做的事，扔水漂，抓一条鱼来烤，爬树采果子，其实神仙也会感慨，时间过的太快了。

　　几万年了，自从她洗掉关于他的所有回忆，他们没见过一次面。她把自己封印在异大陆，连飘荡的神识都没回来看过他一眼，如此绝情，像她也像他。

　　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在她世界的这四十九天，是他几万年来最像人的一段时光，看她瘦削，奔跑，又得原路返回，因为他，牵着那根线，而她，浑然不知。

　　他禁锢着一只蝴蝶。

　　“散”

　　在阳光下，无数碎片跟鲜血同时从窗户飞出去，无人知晓，九天之上，唯一的上神在想什么。

　　一头白发，一身白衣，还有触目惊心的鲜血。

　　“主上！”

　　“我没事”

　　他不想，用现在九天之上，上神君的力量去摧毁她的本体。

　　用的是刚得道，认识她之前修炼的力量，对上一个神女的本体，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因果皆了”

　　自言自语留下一句话，就去闭关了。

　　山中无岁月，有时也很羡慕，凡人不过百年，走轮回就意味着前尘一笔勾销，活太久的容易道心不稳。

　　“你把她杀了！”

　　身后的光焱后知后觉意识到很严重的问题。

　　主上把神女杀了！

　　光焱惊得周身翎羽炸开，连化形都险些稳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