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晏汐

2、02 你的脸为什

　　她轻“哦”了声，偏过头，把手指蜷起来，藏进掌心。

　　他沉默地抽着烟。

　　乔漪状似不经意地看着白烟飘散的方向。

　　目光掠过他，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平静的水面骤然泛起圈圈涟漪，那波纹渐渐向四周扩散，直至整片海域都为之轻轻震颤。

　　“在想什么？”他突然发问。

　　她心虚地别开了眼睛，说：“在想如何提高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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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天台成了他们共同的秘密基地。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先发现的，也许是她。反正后来只要谁先上去，就会在门缝里夹一张纸条：今天别来，或者，老地方。

　　他叫她“好学生”。
　　她叫他“林知让”。

　　他们在天台上待着，什么都不做。他抽烟，她看书。风吹过来，把那缕烟味吹到她这边，她皱皱眉，他就往旁边挪一点。

　　“为什么抽烟？”她问。

　　“习惯了。”他说。说完就把烟掐了。

　　她看着他掐烟的动作，心想，这个人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混。

　　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总来天台。

　　他说，家里太吵，这里安静。

　　她没再继续追问。

　　她自己的家里就很吵，只是那种吵不一样。
　　她家是安静地吵——规矩、期望、束缚，你必须怎样，你不能怎样。
　　像一张铺天大网，越收越紧。

　　他问，你呢？

　　她说，透气。

　　他点点头，也没再问。

　　后来有一天，她上去的时候，发现他在画画。不是画在纸上，是画在墙上——用粉笔，画了一只鸟，歪歪扭扭的，翅膀张得很开。

　　“你画的？”她问。
　　“不像吗？”
　　“像……像一只野鸡。”她笑，说得断断续续。
　　他瞪她，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失笑道：“胡说，这是鹰。”

　　她凑近看，那只鸟确实有点鹰的样子，只是脖子短了点。

　　“为什么画鹰？”
　　“因为鹰自由。”他靠在墙上，看着那幅画，轻轻叹了口气，“它想飞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管。”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难过。

　　她以为他是自由的。

　　却原来，他也是笼子里，一只身不由己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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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学校里关于他的谣言甚嚣尘上。

　　他们说，他谈恋爱了。

　　那个女生叫苏敏，隔壁班的，长得好看，听说家里很有钱。
　　有人看见他们一起放学，一起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坐着说话，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林知让和苏敏在一起了”。

　　她听见的时候，正在做题。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渗出一个墨点。

　　放学后，她上了天台，他已经在上面了，靠着墙抽烟。
　　看见她上来，他把烟掐了。

　　“你听说了？”他问。

　　她点头。

　　想玩笑着说两句恭喜，可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了。

　　“她叫苏敏。”他解释，“她爸和我爸是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她让我帮她递东西给她弟，就那几次。”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们瞎起哄，你别信。”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小心翼翼地说。

　　她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好学生，你在意这个？”

　　她否认：“没有。”

　　他笑了，笑得有点坏：“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她摸了摸脸，是烫的。

　　他说，你放心，在你谈恋爱之前，我是不会恋爱的。

　　说的真果断。乔漪抿了抿唇，心道谁要你做这样无厘头的保证。
　　可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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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篮球赛那天，她去看了。

　　她们班没进决赛，决赛是他们班打隔壁的学校。

　　她坐在看台上，周围全是人，吵吵嚷嚷的。她的眼睛一直跟着一个人——十号，他穿着红色球衣，跑起来像一阵风。

　　他打球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懒洋洋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可在球场上，他像换了个人，眼神锐利，动作干脆。
　　众人的眼光很难不被他吸引。

　　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他抢到篮板，一个人带球迅速冲过半场，过了两个人，到篮下跳起来投球。
　　球进了，全场都在欢呼。

　　她亦为他鼓掌。

　　然后他回头了，朝看台这边看了一眼。她不知道他在看谁，可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眉毛往上抬了抬。
　　像在问她：看见没？

　　她低下头，脸烧得厉害。
　　旁边的人在尖叫、呐喊，她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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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除夕，她在家吃完年夜饭，躲进房间看书。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的，在如墨的夜空中一朵一朵炸开。

　　她充耳不闻，埋头在解一道数学题。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他的消息：下来。

　　她愣住，跑到窗边往下看。路灯底下果然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