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于寰宇》于冀

2、酸菜汆白肉 是年夜饭还

　　二月十六，除夕夜。林寰宇老老实实跟着林老师去吃年夜饭。

　　林寰宇爷爷奶奶早不在了，一个伯伯一个姑姑都在老家，这顿年夜饭，是跟舅舅、小姨一大家人一起吃的。

　　林老师出去接电话的空档，小姨一把拉过林寰宇的手，“姨可跟你说，你姨永远是你姨，你妈不在了，你爸可不一定永远是你爸。”
　　林寰宇假装唯唯诺诺，“是是是，小姨你说得对。来，以茶代酒。”说着借机把手抽了出来，认真地举起来奶茶。
　　小姨不死心，喝完又拉回林寰宇的手，“要姨说，等你毕业了，还是得回来，找个咱本地人。虽说你们年轻人现在都结婚晚，但你这也超过平均年龄了吧。继续往上读书是好事，但是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了，要不...”

　　林寰宇从大厂辞职的事还没告诉这些亲戚，林老师对外通通宣称姑娘是去在职读博。

　　圆桌上咕咕冒着热气的酸菜汆白肉正好转到林寰宇面前，酸菜混着五花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林寰宇另一只手举起筷子又放了下去，忍不住打断小姨。下一句估计是要介绍哪个同事家事业有成的孩子。
　　虽然昨晚家庭群里她还在骂小姨夫“我嫁给你都是图什么！”

　　“我知道，你放心吧小姨。我爸还没回来，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喝多了啊。”
　　她知道，老林肯定是去接张阿姨的电话了，她才不操心。
　　刚起身老林就回来了，得，出去透气的借口也没了。她又坐了回来，眼巴巴数着再过多久酸菜汆白肉能转回她面前。

　　桌上继续觥筹交错。
　　大舅家的表哥已经有二胎了，表哥的肚子仿佛怀胎五月里边住着第三胎似的。
　　表嫂一会儿哄着老大吃饭，一会给老二冲奶粉。
　　小姨家的表妹还在读高中，吃到一半就去角落里蹲直播去了。
　　林寰宇有点恍惚，打开手机点进app，这玩意儿还不好给人看到，趁着没人注意才好打发时间。

　　“185cm，28岁，top5法学博士在读”——林寰宇点了个绿色心心。众所周知top5起码有10所，说不定是校友。
　　匹配成功。
　　“182cm，24岁，杭大，如果要定义的话就FWB吧”——也是top5的10所之一。配图里的肱二头肌练得还不错。FWB？那很适合观察了，点个绿色心心。
　　“170cm，职业摄影师”——是矮了点，审美还行，绿色心心。
　　匹配成功。
　　26岁，爆炸头rapper——这个职业挺小众，绿色心心。

　　皇上翻牌子也不过如此，还看不到照片和简介呢。

　　“hey”，消息来自top5法学博士弟弟。
　　林寰宇回过去一个挥手打招呼的表情。
　　“吴大校友？”
　　“不是，法大的。”

　　等等？林寰宇赶紧夹了一片转到面前的五花肉，又用勺子舀了酸菜和汤。减脂什么的，在假期都一边去吧。

　　原来“top5法学博士在读”的断句是，“top5法学/博士/在读”？
　　法大新称号有。
　　绝，太绝了。以后自己出去也可以说是top3社会学硕士毕业了。
　　林寰宇整理心情，把香味要溢出来的大肥猪肉配着酸菜一起吃掉。

　　“短择吗？”
　　这个词林寰宇是用这个软件的第二天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感谢互联网。
　　“可以考虑。”

　　L老师说林寰宇这是钓鱼执法。林寰宇不置可否，那也是为了更进一步观察到人类物种多样性嘛。只要没到最后一步，一切都是社会观察。

　　“你在哪？”
　　App上显示距离131公里，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在道岗，过年在家这两天打开App刷到的人10个里边9个在道岗。还是省会的人X压抑比较严重一点，对这种开放式交友方式更能接受。
　　“松城。”林寰宇说了城区的名字，桦城属于松城下辖市，这么说也没毛病。
　　这才隔了100多公里，都要不了“六人定律”。稍微包装一下多点安全感。
　　“不远，可以出来玩。看重size还是？”
　　不是吧bro，那当然不是只看size的了，这是常识吧啊喂！

　　林寰宇瞄准时机又舀了一大勺酸菜汆白肉，小姨还说着“寰宇多吃点，看这次回来都瘦了，读书太辛苦了。”
　　林寰宇赶紧点点头，没敢解释说这可是我天天举铁的成果，小姨你是没看到我毛衣开衫下边的膀子有多壮实。

　　“那当然不是。”林寰宇琢磨着怎么放鱼钩。
　　“脸、身材、干净、卫生、健康、活好。都很重要。比如：有过无T/X行为吗？
　　“我只和正经对象会无T。”
　　怎么还双标呢？
　　“咱就是说跟女朋友也得戴T吧除非是备孕期”。俗话说，不戴T就等于备孕。
　　“有时候安全期会□□，不是安全期的话可以先不戴T做。”
　　“不是吧这都2026年了还有人信安全期？”林寰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上网给人科普来了。
　　“怀孕就结婚，是女生要求不戴的。”
　　力竭了，林寰宇是真的力竭了。不是，这前女友怎么还要求无T呢？怒其不争。

　　忍不住找L老师一起“鉴赏”这位男嘉宾，L老师回了句“C老师新年快乐！你先玩着哈，我好像遇到了我的一眼万年。”就不见了。
　　“C老师”是L老师对林寰宇的称呼，林寰宇在App上的id叫Cosima。

　　L老师是林寰宇刚开始玩这个的时候划到的男嘉宾，人在临溪隔壁的蓝楹市。本地人，大学老师——大学音乐老师。
　　再具体点的话，蓝楹师范学院音乐舞蹈学院声乐系二胡老师梁一村。
　　也是林寰宇这30年来认识的唯一一个，二胡硕士。
　　林寰宇开玩笑说他俩整得跟实名上网似的。

　　“没关系，一次聊8个你也不是聊不过来。”对于透过APP开展社会学观察这件事情蔡思予的看法是这样子的。
　　而对于L老师，蔡思予的定义是：是摸鱼搭子还是男闺蜜你自有判断。

　　刚认识十几天，林寰宇和L老师已经从“App用户人设打造”聊到对于开放式关系的看法，从互相分享遇到的有趣的、奇葩的、多样性的男女嘉宾，到扪心自问能否接受这种关系，最后归纳到“使用这个App目的”。

　　林寰宇赶飞机回家的前一天晚上，L老师拉着他深夜激情畅聊。
　　“为什么要在深夜思考人生？虽然还不困，但我已经失去思考了。”
　　“放弃思考，想到什么说什么，比较爽。”
　　“别人深夜只是爽一下就行了，我的深夜在跟L老师思考人生。”
　　“听说深夜思考人生会更痛一点。”
　　“那还是练腹肌更痛。”

　　比起林寰宇隔着网线观察男嘉宾，L老师的故事要超前一点。
　　隔壁学校女大约他出来，小头一时上头控制大头，L老师就这么答应了，去了。

　　林寰宇打趣道：“怎么个约法，我将学习一下。”
　　“把我当补课班了呗？”

　　“就是正常聊了两天，然后她就开始撩骚，然后我就接茬了。当时觉得还挺刺激的，感觉找回了青春。”
　　说是找回青春，L老师其实也就29岁。

　　“咱就是说也不能就这么去了吧？起码看看体验报告聊聊喜欢的position吧？”林寰宇其实也是纸上谈兵。
　　“可能当时也是脑袋昏昏的就去了。”

　　而故事的结局是——吃饭的时候女大开始频繁肢体接触，L老师一阵不适，找了个借口跑了。
　　对此L老师的结语是，“我觉得这种因性而起的关系，毫无意义，真就一次性关系，不是出于什么道德标准的考虑。甚至不如用手有趣。”

　　而回到“使用这个App目的”这个问题，“太尖锐了”，L老师如此表示。
　　“我想和别人产生链接，但更多倾向精神链接、情感链接。身体链接是下下下策。”
　　“吃嘴子，上床，很没有意思。这个是男人的共性不是多样性。”

　　而通过跟L老师的一番探讨，林寰宇归纳出的答案是：
　　目的之一是，欣赏人类物种多样性。她们这种社会学专业毕业的人的兴趣爱好。
　　目的第二是，L老师说过的“很想劝你多尝试人类多样性”。
　　第三是，说不定能交到一些有趣的朋友，比如L老师这样的。

　　而扪心自问能否接受这种关系，林寰宇秉持的看法是，单纯从人类的欲望的角度来说也没毛病，不用付出感情成本，只体验R体快乐，能理解。甚至她扪心自问，如果真的有觉得还ok的，她能不能接受这种开放式关系？
　　“那你扪出来了吗？”
　　扪出来的答案是：所谓“遇到ok的”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了，不如遇到了再说。

　　“一眼万年？这次不是女大了吧？”林寰宇忍不住call back一下。

　　App弹出消息提示，您已与Som匹配成功。是那个24岁肌肉男大。
　　“姐姐，除夕快乐。”
　　“新年快乐～”
　　实不相瞒，否管是多帅的男生，听到姐姐她就崩不住了。
　　理论上来说叫姐姐一点毛病都没有，从年龄上看怎么着她也是姐姐，又显得人挺礼貌。但有种背德感挥之不去，心理上的养胃随之而来。

　　“来来来，团圆了。”
　　这顿饭终于到了尾声，林寰宇开始计划除夕夜晚上是在家手游还是追番。
　　一声尖锐的“咻”划破天际，继而是一簇簇五颜六色的瀑布从天空中滑落下来。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放烟花。
　　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