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烤冷面 三十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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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点，桦城人会这么在五点前加上前缀，天色已经漆黑一片。
商贸街的烤冷面摊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真冷啊。”林寰宇一开口立马变出一团白气。
“可不嘛，俩在祖国最南端住习惯了的人。从你那个家，到你这个家，一条胡焕庸线出来了。”蔡思予冷得直搓手。
“哎我记得咱俩之前不说好了过年出去自驾嘛，还说要喊你妹一起，怎么又回来了受这宁古塔之苦了。”林寰宇艰难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聊天记录，最近记性差了很多。
“别找了，怕你手机冻关机。因为俩拖延症J人没一个人做详细行程，也没买到我从去荔城去昆城的高铁票。”蔡思予摇摇头，试图顺道把帽子上的雪粒子晃掉。
“姑娘，到你俩了。”终于排到了老板面前。
“俩烤冷面，酸甜辣的，都加鸡柳。”林寰宇点了半天才出来扫码付款的页面。
辣酱的辣、砂糖的甜、白醋的酸、冷面的香和韧，再加上香菜和洋葱的加成，这口复合的味道最地道。
拿到手俩人迫不及待先尝了一口，蔡思予还强行给林寰宇摆拍了一张，在碎雪粒变成鹅毛大雪之前找了家砂锅店坐下来再慢慢品。
林寰宇，二十天前刚过完三十岁生日；而她十几年的好朋友蔡思予，再过一个半月三十一岁。
除夕夜前一天，两个三十岁的女人相约在零下二十度的街头为了这一口烤冷面。
在家里憋着太难受了。
十五年前，有部台剧叫《我可能不会爱你》，女主陈又青三十岁，总结了十三条初老症状。林寰宇想了一下，中了差不多一半。但比起十八岁，她更喜欢三十岁的自己。蔡思予表示附议。
三十岁的林寰宇一个人生活在一年里边有三分之二时间是夏天的滇南小城临溪，一个人、一只猫、一套一百平的小房子、一辆车，算是个自由职业者。上次恋爱是三年前。
“前俩月，新媒体那边新来了一个98年的弟弟，长得还行，175+吧。”
“哟！这个身高在你那旮旯挺高了已经，然后呢？”
“三个孩子了已经。”林寰宇挤出微笑。
“夺少？三胎了就？”吓得蔡思予夹起的排骨都掉碗里了。
“其中俩孩子是一对双胞胎”
“不是，那也...也挺多了...”蔡思予默默重新夹起了排骨，这个世界是怎么了，hand hands，loud louds。
即将三十一岁的蔡思予一个人生活在一年里边有一半时间是夏天的桂北的荔城，一个人，无猫无狗，天天加班。上次恋爱是一年半前。
“哎你说现在年轻人都怎么想的？才二十七岁不到二十八诶，是游戏不好玩还是新番不好看？还是...好吃的不够多？”林寰宇夹起最后一块烤冷面。
三十岁之后的一大“症状”是，把比自己小的人通通都叫“年轻人”。
“林老师，以前从来不催的，我这一过三十岁生日，开始慌了，暗示明示都来了，让我明年带个‘女婿’回来给他过年。”
林寰宇爸妈都是初中老师，老林教思想政治，老苏教地理。老苏前几年癌症走了，不抽烟、家里没有二手烟、甚至不会下厨不吸油烟一人，得了肺癌晚期。林寰宇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是蛮抽象的。
老林又找了个老伴搭伙过日子，没领证。林寰宇倒是无所谓，只要不领证，老林那一点家产倒也不会飞，她的车贷还是老林在还。甚至自私一点想，她平时也不在家，有个人和老林互相照顾也挺好。男人嘛都那样，还不是这个阿姨照顾老林多一点。
“诶说起林老师，你这次回来那个阿姨在你家一起过年吗？”蔡思予竖起了八卦的耳朵。她家是老蔡和虹姐男女混合双催，根本没有躲的余地。
“春节各过各的，她有个儿子，过年也从外地回来了。倒也没那么尴尬。你家呢，虹姐又有什么大招？”
“网络相亲，你敢信？她开始在抖音上看相亲的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到了我不敢想象的程度。”
“啊？那是有点超前了，我顶多在网上看看男大。”
林寰宇“开解”老林就一句话，“我这个年纪的男生，还没结婚的，多半是有点什么毛病。比我小的，人不一定喜欢姐姐。供需市场不匹配，想开点。”
至于男大，她是真看。
三十岁的林寰宇和蔡思予，别说没有李大仁了，丁立威都没有。只有游戏里喊着“姐姐”的男大。打得好的还能聊几天，菜的那种，这句“姐姐”都能把蔡思予听养胃了。
“有新动态吗？”虽然俩人隔着网络天天唠，虽然回家前两天林寰宇才刚问过这个问题，但三十岁的人是这样子的。
“男人吗？无。女人也无。”这个答案配上蔡思予刚剪的短发显得愈发好笑。
蔡思予一米七，林寰宇一米六，俩人站一起还真有那么点...打住。
“找我算了”，林寰宇开玩笑说过，“可惜我是绝望的直女”。
“你还别说，性格稳定、提供情绪价值、幽默风趣，你还真符合。”蔡思予仿佛在很认真地解释，“虽然我是双性恋但是对你并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遗憾离场。”完事还追加了一句，“还有你养猫也不行，我过敏，无法共同生活。”
“oh no，这个世界是巨大的卡颜局，我懂。”林寰宇继续演。
林寰宇这边也没有什么新动态。
硬要说的话，她换了个赛道观察男大。
凌晨一点二十三，林寰宇翻来覆去。老家这张旧床对睡觉认床的她来说反而变成了需要磨合一下的“新床”。
窗外是桦城零下二十五度的夜，屋里暖气烤得人发燥，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她吃完饭九点就回家了，老林倒好，跟小姨夫喝到十一点多才回来。小姨和小姨夫在家庭群里吵了起来，刚刚才平息。
林寰宇打完一局王者点进去从头到尾围观了一遍，这大过年的。
大舅妈还乱中插空在群里转了一篇《女人在三十岁之前一定要做到这几件事...》，林寰宇看都没看，发了三个点赞的大拇指表情。内心是：女人在三十岁之前要有自己的房间、要有自己的房产证、要有自己的车、要有自己的爱好、要有能挣钱的工作。最不需要的就是老公和孩子。
赞完就后悔了。
明天年夜饭上大舅妈搞不好会拉着她的手说：“寰宇你看见那篇文章了吧？舅妈就是给你转的……”
撤回又显得刻意，算了。
窗帘有一点漏光，她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盯着窗子会呆。窗帘上是椰林海岛，还有卡通小动物图案，有考拉、有长颈鹿、有企鹅。她也不理解怎么在热带海岛上画了极地企鹅。
她小时候躺在这个位置盯着这面窗帘想过很多事情，考上大学会怎样，去大城市会怎样，三十岁的自己会怎样。
现在她三十岁了，盯着同一面窗帘。
海岛她去过了，东北第五省，也就那样。考拉她看过了，实物挺猥琐的。
鬼鬼祟祟起来上了个厕所，还是睡不着，林寰宇打开了某粉色小软件，开始今天的保留项目：观察人类物种多样性。
这是她在三十岁前一天开发的娱乐活动。
起因是在微博关注的博主那里读到的App date文学。她不打算在这里找到什么真爱、什么纯情男生，那简直堪比屎里淘金。
也还是认真包装了一下自己，头像选的是能看到一丝丝侧脸的氛围感背影。个人简介也没瞎填。
她只滑，不约，纯观察。
对她们学社会学的人来说，到处都是社会学研究。
人类物种多样性确实丰富。
“简简单单约个会，嘻嘻”——配图是五官快要融化在一起的一张脸。
“寻找真爱”——配图是大金链子大纹身。
简介有300字，把身高、体重、有几块腹肌、学校、专业、兴趣爱好、人生格言全写了一遍——配图刻意漏出了车标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表。反正林寰宇认不出是什么牌子。
“请问床搭子关系你有兴趣吗？比较直接sorry”——“没有，谢谢”。ID叫“简单真诚直接”，那是真的很直接了。
“你愿不愿意谈一周见一次性的恋爱”——“什么叫见一次性”。那叫白嫖吧。
也还是有概率遇到有意思的朋友，她把上边那条聊天截图发给L老师。
L老师手把手教：“反问他，‘那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半扇猪肉吧，她心想。
她滑得面无表情，手指机械地左滑右滑，像在玩一个无聊但解压的小游戏。
今天没看到什么帅哥男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烤冷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