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DYEDYE

26、入怀（五） 十一岁

　　十一岁。
　　与白一的朝夕相处是在很多年后，说实话这个人真的很慢热呀，我真的不能理解他，我真的觉得特别讨厌他。

　　白色的沙发一不小心映照出了太阳的影子，许多株向日葵被安插在了房间的角落，陪衬的花朵还有红色的虐美人，白色的铃兰花，许多大片的叶子穿插在花朵的中间。

　　白色的木门被风吹动着，主人忘记反锁了，门被反复拍打在墙上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剧烈的盛夏一不小心烧燃了当空，把白色的云一不小心烧成了烈火重重的。

　　空无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一边望着天空的白云一边心里小声吐槽着，远没想到楼下不远处的白一打了个喷嚏。

　　虽然两人有时一连几天也见不到个面，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默契。
　　「你有遇到过这么一个人吗？不需要你费尽心思去组织说出尽量能表达出自己心里想法的词汇，不需要担心对方能否理解自己的一个眼神里所表达的含义。」

　　「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你想的什么，只需要一个动作就知道你需要什么。」
　　「又或者是在说出违心话时内心的痛苦与纠结。不用担心他是否会因为什么而误解你讨厌你。因为你知道，他能懂。」

　　「你无条件的信任他，他也无条件的信任你。」

　　「或许有时会出现什么自己与对方都无法预料的情况，他会告诉你没关系，相信他。或许你会想要特意隐藏一些自己糟糕的情绪和心情。但总会被他一眼看穿。或许你会遇到什么难以战胜的困难，但一想到身边有他在就浑身充满了力量。」

　　「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你们会一起承担，并眼神坚定的向对方说：“没关系，相信我”。」

　　窗外是一片蔚蓝，云中还飘着纸飞机，空无嘟着嘴，想了想，又取下放在耳朵上的铅笔，在这页纸的最后写下这么几行字。
　　我们就是这样。

　　一群小孩子在楼下欢快地追着纸飞机奔跑，有几个人儿在放风筝。
　　白一正在楼下带孩子，一群熊孩子把他耳朵闹得闹哄哄的。

　　时间飞速，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过了两年了，白一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而让他不舍离开的竟然还是一个“人”。

　　「他有的时候会想，这个人怎么不是一只动物呢？他怎么不是一只狗呢？」

　　四处流浪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心里竟然会经常挂念着一个人，因为这对自己来说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他怎么会牵挂一个人呢？

　　他明明一直都是以孤独为伴，他身边唯一的朋友就是小鸟。
　　他没想到，也没预料到空无会在自己心里占据了这么大一部分，这种心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或许他知道吧。

　　他们身边明明早已少不了对方的陪伴了。
　　当年，空无和白一两个人跟光头分开后，去了另一家疗养院。

　　这里是专门收养流浪孩子的地方，其实居住的地方也是一场孤儿院，只是环境比上一个好了很多。

　　但是好处是，这里的教育机构管的很松，外出不限制，而且有专业的培养机构，够了年龄就可以去上课。上课类型有很多种，如射击…枪械。

　　儿时竟觉星可摘，抬头不见少年郎，暮年方知水中月，低头可叹，青丝老。
　　其实我真的觉得特别喜欢他啊，嘿嘿。
　　“你怎么了？”，白一。
　　“想我爸了。”，空无。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其实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车祸，和父母双亡，是因为我被我的亲生母亲家暴了，她天天揍我，骂我，我爸看见了，就跟她离婚了，”

　　“也好像没离婚，我也不知道……我五岁之前很少见过亲生父亲的影子。后来我们一家出了车祸，他们两个好像一起去世了。是秘书告诉我的，其他的什么我全都不知道了。”

　　“白一……白一、白一！”
　　“嗯？”，睡梦中一直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的人儿猛地坐起，也差点就和趴在他床前的空无撞了个头。

　　白一眨了眨眼，被眼前宝石般的瞳子刺的闪闪亮。

　　这也是他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光，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棉被，他觉得这团棉花软绵绵的，特别像是某人的手，还有某个人的脸蛋。

　　“我怎么睡着了？”， “你怎么睡着了？”
　　声音是重叠的，两人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这大概是他们与生俱来的默契。

　　“今天也是要去给那位老人家上坟？”，白一见着空无兜里揣着一盒香烛，却明知故问道。
　　“嗯”，空无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这笑，有点苦。

　　自从那位老人家去世后空无每隔一个月就会去老人墓前祭拜一下，跟那位爷爷讲一下近来他所经历的，所看到的……

　　两年前也是因为那次偶然遇到他才慢慢去对空无有了更深的了解。

　　有次白一问空无既然很想每天都去祭奠那位老人，那为什么每个月只去一次，空无垂眸有些遗憾的说，他只是怕打扰他老人家。

　　“这次也不用我跟着？”，白一拄着脸颊问道。

　　“不用啦，我很快回来”

　　他知道每次空无不让他跟过去是不想让他看到他哭鼻子的样子。

　　白一知道自己又在明知故问了，他想跟空无多说几句话，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每一次都问出了同样的话，这是他仅有的任性。

　　来到坟前的空无如往日烧好香在老人墓碑前拜了拜，将香火插入香炉，就跪在那一动不动。

　　火苗渐渐地把香火点化了，墓碑真的是凉透了，有几只鸟儿飞过枝头，飞到了这边儿的破木窖里，树枝特别冷清的做周围的风景。

　　想起那时的自己空无也有些惭愧的笑了笑。
　　自从老爷爷去世后，他去那附近打听了好一阵才得到老爷爷的墓碑位置。

　　结果他突然意识到，他连那个爷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真是，糟糕的透了啊。

　　不过还好根据好心人提供的具体信息又根据姓氏他找到了附近。

　　然后当他一个一个找墓碑的时候又十分幸运的遇到了那位老奶奶和老人的子女，当然他们还没走上来。

　　原来这个好爷爷姓李，而且他还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今天来扫墓的人数却不多。

　　老人家的其中一位儿子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较瘦，西装眼镜，穿着气质很斯文，只是搬家那时空无并没见到他的身影。

　　女儿约莫着二十五六，面色不善，焦躁的在原地来回跺脚，看起来好像并不关心老人家的离去。

　　女婿看起来反而很老实，壮硕的身材小麦色皮肤，之前看他的装扮应该是个工人，跟这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女儿相比之下反而更像老人家的亲生子……

　　“啧，那两个老家伙的存款可真是少的可怜，好不容易老死了，保险给的那么少，一套破房子拆迁了，也没多少钱！！”

　　“你小声点，这里还有孩子呢。”，老人的儿子见到老人坟前的空无，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说道。

　　鸟儿吓的飞跑了，空无就这么跪在坟墓前，没有愤怒也没有站起来与对方对峙，就这么呆呆对着刻着老人家名字的三个大字的墓碑反反复复的看，像是要也将它刻进心里，李……李……刻刀。

　　空无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
　　只是一瞬间，他感到很无力。就好像那时的无力感又回来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又怎样？一个小孩而已，能拿我怎样？还能威胁了我不成？”

　　是啊……是啊，他一个小孩而已，能拿这个女人怎样呢？可他能做什么呢？老爷爷都已经不在了……

　　他听到这些又有什么用，总不能报复的杀回去吧，他想老爷爷也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空无沉默无言的离开了，却把刚刚见到的人深深印在脑子里，以做警戒，他以后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但他现在并不想回孤儿院，便头也不回的跑了起来。
　　跑过了街道，跑过了水田，跑过了山间，跑过了雨水搭起的彩虹桥。

　　他却还是不知疲倦的跑着。
　　仿佛有使不完的热血燃不散的力气。
　　其实他没有那么喜欢运动，但他喜欢奔跑时洒脱的模样。

　　抬起脚步，跑像不知名的远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该跑去哪，但他想跑。

　　在同一时刻，白一把小孩儿送给他的零食袋给拆开了。

　　零食袋子是黑色的，上面印了许多的干净又漂亮的外国文字。

　　他把巧克力倒出来，洒在了手掌上面，一颗又一颗的填进嘴巴里。

　　味道有些苦，苦咖啡的味道渐渐的在嘴巴里面蔓延开来。
　　他嫌弃它太没味儿，往眼前站着的小孩儿嘴里塞了一颗。

　　小男孩立刻露出笑颜，捧起手心伸向他的面前：“哥哥，我还要！”

　　“好的，都给你。”，白一一顿，把手心敞开，向下扣到了小孩儿的手里，
　　小孩儿又笑了，他呆滞地看着小孩儿的笑容，一下子回想起了空无的脸，空无笑起来也挺好看的，嗯。

　　他拉开了橱柜，一不小心看见了空无藏在橱柜里面的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了盒子，原谅我的意外，因为我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盒子里面放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满了过期的糖果。
　　它们看上去十分的可爱，看上去就像空无那个小男孩儿一样的可爱。

　　嗯，我还挺喜欢他的，虽然有的时候我也挺讨厌他的。
　　看上去特别懦弱，看上去特别可笑，也不会杀人，也不能够去陪我抢银行啊什么的。

　　那些过期的糖果落到了白一的手心里，他面无表情的把它们塞回去了，想了想，他觉得不划算。

　　白一又把袋子拆开了，他彻底的撒下了所有的糖果。
　　那些糖果已经涨袋了，看上去特别漂亮，有红色的旺旺喜糖，应该是老爷爷的女儿结婚时留下的。
　　然后老爷爷就把糖果送给他的吧，他还看到了气泡糖，可乐瓶形状的硬糖……他毫不犹豫，把这些糖果全部都吃掉了。

　　过期了，味道还没坏。
　　嗯，

　　吃完饭饭后他拍了拍手掌，发现手上积满了尘灰。
　　有些糖果袋子上面装了些土，那个孩子肯定是不小心摔在哪里了，把糖果也都全部摔到了地上了，嗯，挺可爱的。
　　嗯，挺好的。

　　他把吃完的糖果纸皮全都原封不动的装进了原来的那个袋子里面。

　　“大哥哥，你把空无那个大哥哥的喜糖全部都吃掉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