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DYEDYE

22、入怀（一） 他望着

　　他望着天上的路，他每一天都向往着天上的世界，可是他根本不懂天上的世界，所以他也永远的读不懂天上的世界，那天那个晚上，我再也没有笑过了。

　　他望着天上的每一颗星星，他意识到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入怀1

　　那个男孩坐在杏叶般的银色秋千上面打瞌睡，他迷茫的望着脚下薄荷绿色的广阔草坪。

　　他身手拉起木制弓箭的白线，射出的弓箭猝然落地。

　　那是一只小白兔化成的男孩，谁知突然闯进这片丛林茂密的森林。

　　“你是谁？”
　　“与你无关。”，小白兔说着，甩腿跑进树林当中。

　　《入怀》正篇
　　这是一个没人愿意给予对方拥抱的世界。
　　“为什么不能被拥抱呢？”
　　“因为没人喜欢拥抱。”

　　雪融化的冬日早春，男孩独自绕到孤儿院后的矮墙边踮起脚尖，他像只踮起脚尖比划着毛绒白天鹅的天使，在那蹦哒跳跃了一番，终于爬上那面白灰色的土墙跨到外面的世界，结果却踩空摔跤掉落到了城墙外。

　　男孩磕的有些头晕，他晃头，爬起来缓慢拍下身上的尘土。
　　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起来，四周安静的氛围让他拔腿向远方跑去。

　　他窜过无数座楼房，绕过一条条小巷。
　　却在一所旧楼前停下脚步，耳边传来几只麻雀的喳渣叫声与收音机发出的杂音混在一起，有些乱。

　　摇椅摇摇晃晃的正坐着一位用草枝帽子遮住脸的七旬老人家，似是在打瞌睡，又好像不是。

　　几乎一整条长街都是灰色布满的风百合小区早已人烟唏嘘，这个时候还是午时，整栋小区居民楼里里外外却几乎一个人也没有。

　　空无蹦蹦哒哒的跑到了四号大楼下找那位熟悉的老爷爷。

　　他老人家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白发苍苍，身材壮实，总是爱把笑容挂在脸上。

　　老人家还在午睡，平缓地呼吸一刻未停过。
　　他缓了缓呼吸，擦掉脸上的汗珠，轻脚上前瞅了瞅，担心吵醒老人家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乖巧了。

　　约莫着过了快一个时辰，太阳越来越毒辣，空无的头上和身上已经遍布了汗水，白色的衣领也被汗水浸透。

　　一只小飞蛾扑过来，空无打了个喷嚏，老人转了转身子，似乎醒了。

　　让空无奇怪的是，老人家眼睛都没睁开就知道自己在他身边待着，甚至打着哈欠问他等了多久。

　　“呦，这不是阳光福利中心里的那个小男孩吗？真是越长越清秀了，长得越来越像你的父亲空明了，小孩，你啥时候来的啊？”

　　“嗯……”，被这么问的空无还真低头思考了起来，“应该没多久。”

　　“爷爷，为什么您不摘下帽子都知道我在这儿呀？”

　　“嘿嘿……因为爷爷我有千里眼呀！”，老人笑了一下，也泛起了小孩儿的毛病，爱“招摇显摆”。

　　听见此话的孩子果真眼里都冒出了几颗小星星，孩子果然都有一颗“神奇”的心啊。

　　“好厉害…怎么样我也能变成这样啊！”，空无两手握拳举在胸的两侧，很是羡慕。他是真的相信了。

　　老人揉了揉他的头，取下头顶的帽子给男孩戴上，笑道:“孩子，这就要你自己体会咯～”

　　“我现在先去附近玩一会儿哦，老爷爷你在这儿待着，等我一会儿！”

　　“爷爷我去玩了哦，不要让我弄脏了你的帽子。”

　　空无摘下帽子，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老人的视线。
　　老人抽空回到家里，拿了两瓶冰镇饮料，是五毛钱一瓶的那种玻璃瓶装的芬达，还拿了一些糖果。

　　前两天他的儿子结婚，这些糖是亲家送的喜糖，他老了，也吃不好了，吃不动这些东西。

　　这是一会儿要给空无吃的。

　　远处的小区外有一座小公园，公园里有一大片全是给小孩子们玩的建筑设施。
　　有滑梯，有单杠，有秋千，这里还有很多大人在遛狗，空无会自卑吗？

　　空无也不知道，他确实和这个世界上，他确实和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小孩都不太一样。

　　看到这么多和他相似穿着却完全不同的同龄人，总会心中生出难免的隔阂。

　　他玩的满身灰土，从沙坑里面站了起来，和其他小孩们道了句：“拜拜！”

　　空无拍拍手掌，跑回了天桥海边的风百合小区里。
　　这里面的建筑一律很老旧，破旧的坑坑洼洼的墙壁上面写满了“拆”的红色大字，印满了陌生的维修电话和各种小广告。

　　乘着阳光，空无走向老人家的身边，这位孤独的爷爷很温柔。
　　看到空无满头大汗的回来了，他把帽子从头顶摘下来，放在了怀里，想了想，又盖到了空无的头顶上面。

　　老人调皮地向空无招招手，空无努力的踮起脚尖，和他击了个掌，没办法，他实在是太矮了。

　　他伸出那双粗糙满是褶皱的手，擦干净了孩子落在脸颊上的灰。

　　男孩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下被晒的金黄，道了声谢谢。

　　“小孩儿，人儿呢，有的时候不要急，让时间慢一些，不要害怕的，你要快点走了，不然你会走丢，会迷路，这可比每天被关在孤儿院里要可怕得多了。”

　　老人家把手里的糖果和两瓶玻璃汽水塞给了空无，见空无呆愣愣的看着，他塞进了他短裤上的小口袋里。

　　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老人侃侃而谈：“藏起来，带回去偷偷喝，偷偷吃，不要被别的坏小孩儿们发现了，知道吗？”

　　一直发愣的小孩儿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确实要回去了，十二点五十分了，再过去十分钟，别的小孩儿们都要起床了。

　　他其实也想跟老爷爷说些什么，比如说，“孤儿院的饭菜都很好吃，我最喜欢的一道菜是香菜丸子汤”。

　　不过他不喜欢吃肉，从小就挑挑拣拣的，每一次都会把肉先挑出来，然后再扔掉。

　　“可是我失去了什么。”

　　“你是会失去的人吗？”

　　“想想你的父亲，小孩儿，你爸他当初可是能一个人带着好几个人跑到城市里出门闯荡的人，最后不还是穿得得体，西装革履，每天都被别的公司的，那些个什么厉害的有股票的，气势强大的大老板们请来请去？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请他吗？因为他很强大。”

　　“我确实害怕人生。”

　　“因为我害怕死去，我现在也很害怕，因为我害怕我回去的时候会被那些护工们发现我没在午睡，
　　你知道吗，在孤儿院里，我是有单独的房间的，
　　因为他们说我是大股东空明的儿子，所以必须要住在大房间，可是我很痛苦，因为我开始自卑了，
　　爷爷呀你知道吗？我从小从来没有自卑过。

　　因为我特别的想死，因为我每天都要和那对无聊的父母们待在一起，
　　我母亲还经常拿枪指着我，我需要经历很多的体能训练，
　　就像锻炼特种兵一样，我想一定是上天把他们带走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一定不会杀了我。”

　　“您知道吗？我每天都很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怕黑，在孤儿院里，每天夜晚都是乌漆麻黑的，一睁眼只能看得见鬼，然后一整间房子里面也全都鬼叫！”
　　他说着说着，不争气的哭出来了，他抬起手臂，擦去眼泪。

　　空无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拍掉了身上的灰尘，却忘记擦掉了脸上的。

　　“是吗？这说明啊……你这个孩子，很厉害。”，老爷爷说着说着话，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他再也没有醒来过。

　　天边的乌鸦飞过了海洋，它们路过了海边，看到了海鸥，但是它们再也看不见了。

　　因为它们看到了它们认为比它们还要漂亮的生物。

　　时间过的很快，又到了分别的时候，每次见面老人都会送他一块牛奶糖。
　　可他从来都舍不得吃，所以这些小宝物都被他装进了一个小布袋里藏起来

　　没有人会不爱海浪的，就像不好的事总会发生。
　　孤儿院的院长今天早就发现他已经不在孤儿院了，赶紧召集了一堆护士来找他。

　　空无回去的时候翻墙角进来的，正好和一个在打扫后院的护士正面相对。

　　调皮的小孩儿一不小心撞到了护工的肩膀上面，他跑步速度太快了，本来就在疾跑，他有些愧疚，停下步伐，站在原地，等待挨训。

　　“啊！！！！啊啊啊！你这个死孩子！你长没长眼睛啊？？？！！！”

　　护工的嗓音几乎盖过了他耳朵里听到的所有声音，甚至比一些蛐蛐蝈蝈的声音还要大。
　　护工抬起手，一巴掌就落了下去。

　　“啪！！”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响亮亮的，可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看见他被打了。

　　空无的脸上一下子就红了，红印映的脸和心火辣辣的疼。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结果还跑出去玩！！？今天罚你不准吃晚饭！！”

　　“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受罚？”

　　“还敢顶嘴！？打你！！”

　　“滚！”，空无骂道。

　　她发现空无溜出去了，眉头就会皱巴巴很凶的样子，表达着对他的愤怒。

　　空无特别的讨厌她，因为她之前也有偷偷的在背地里背着所有人打过他。
　　只因为他一不小心偷了同桌张小芳的一支铅笔。

　　那支铅笔很好看，粉红色的。
　　他也想要，以前爸爸妈妈在的时候，也会每天给他买各种各样的铅笔，签字笔，玩具，毛茸茸的小尾巴。

　　他们家还有一只猫，是一只白色的丘比特，名字就叫做加菲猫，还有一只布偶猫，布偶猫在那场地震中也死去了。

　　加菲猫被小小的空无一起带进了孤儿院里面，被放在了他的小房间里圈养着。
　　孤儿院的老师们对这件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吃就不吃！我一点都不饿。」

　　夜晚降临，星空里挂着月亮，白色的星光里星星点点的落到了男孩的世界里面。
　　空无坐在树下的草坪上，草坪上毛茸茸的刺挠在他的腿窝里。

　　他听着麻雀的渣渣叫声一瞬间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闭上眼，静下心，骗自己。

　　他在孤儿院里是相当自由的，没人会管他一天里会做些什么，可能孤儿们都是这个样子吧，要不幸福了，才能幸福。
　　“咕噜咕噜——”

　　什么都不想反而感觉肚子更饿了，空无揉了揉肚子，小嘴巴一撅，软软糯糯的嘟囔起来。

　　“唔……还是好饿啊……”
　　巧的是，刚说完此话的他左手旁就扔过来一个袋子，塑料袋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他回头，他抬起头，向四周看去，向头顶看去，奇怪呀？明明一个人也没有。

　　树荫落幕在他的头顶，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因为他今晚可能会不再饥肠辘辘了，他突然脑袋里蹦出了法子……
　　他或许应该把自己被虐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院里的院长，或者是副院长，他记得她以前对他很好。

　　只不过因为时间的影响，院长也几乎是常年的不在孤儿院里，他根本找不到他。

　　袋子里有浓浓的牛肉香味，空无打开一看，晶蓝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忽然就想起了孤儿院里的老爷爷，他说过的一句话：“人啊，这一生里，总会有好事发生的。”

　　包子！！他左顾右看，奇怪着：「并没人在啊，包子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么。」
　　「不过好好吃啊……」

　　他最喜欢大肉包子了，空无心想道。
　　空无满足的揉了揉感到饱腹的肚子，不过他之前好像说过什么话来着？算了他忘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