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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给脸给多了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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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黎明还有三小时十七分钟。
顾淮序盯着那扇门——不是10层的门,是活动室通往走廊的那扇。门缝里,白色的雪花已经退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手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它们走了。”江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应该是规则变了。”
顾淮序转头看他。
江迟的侧脸在活动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浅棕色的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笑。但顾淮序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回来之后,站的位置变了。
之前江迟总是习惯性地站在他右手边,偏后半步,那是防备的姿态,也是依赖的姿态。但现在他站在左边,和他并肩,像……
像换了个人。
“你在10层看到了什么?”顾淮序问。
江迟转头看他,眨眨眼:“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说他是我——上一次的我。”
顾淮序没说话,等他继续。
“他说这个主神空间循环了很多次,每次进来的人都会被抹去记忆。”江迟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给了我一把钥匙,说能带小花出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转。
“你觉得可信吗?”他问。
顾淮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呢?”
江迟笑了:“我觉得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那把钥匙——我能感觉到它有用。假的部分是……”他顿了顿,“他说我是第一次来,但又不是第一次来。这话本身就矛盾。”
“你不信他?”
“我信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江迟把钥匙收起来,“但我自己的直觉告诉我,不能全信。”
他看向顾淮序,目光很认真:“顾警官,在10层的时候我想明白一件事——在这个鬼地方,谁的话都不能全信。包括我自己的。”
顾淮序看着他,没说话。
江迟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是,我信你。”
他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很亮,像两颗星星。
顾淮序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可能有一点点——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
“我信你。”
在这个每一层都在杀人的迷宫里,在这个“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脸”的规则下,有一个人说信他。
顾淮序垂下眼,移开视线。
“走吧。”他说,“去7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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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睡着了。
她缩在顾淮序怀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呼吸很轻很浅。江迟走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顾淮序没见过的东西——很软,很轻,像在看什么易碎的宝贝。
“她多久没睡过觉了?”江迟轻声问。
顾淮序想起小花说的“等了好久好久”。
“可能很久。”
江迟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拨开小花额前的碎发。她的额头有点烫,但在这种地方,发烧反而是最不致命的病。
“等出去以后,”江迟说,“我想带她去吃冰淇淋。”
顾淮序看他。
“草莓味的。”江迟补充,“她应该喜欢草莓味的。”
走廊还是那条粉蓝色的走廊,墙壁上的卡通动物还是那副扭曲的样子——长颈鹿的脖子拧成麻花,大象的鼻子缠成死结,小兔子的眼睛流着血泪。但那些白色的雪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走到楼梯间门口时,顾淮序停下。
门还是那扇门,上面还贴着那张纸:
【温馨提示】
楼梯间仅供紧急疏散使用,
请勿长时间逗留。
——物业部
但这一次,门是开着的。
不是半掩,是大敞着,像在邀请他们进去。
顾淮序侧耳听,楼梯间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指甲划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有诈。”江迟说。
“嗯。”
“但咱们必须走。”
“嗯。”
两人对视一眼,顾淮序把小花抱紧了些,率先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绿色的安全出口牌子亮着,楼梯向上向下延伸,惨白的日光灯嗡嗡响。
他们往上走。
7层。
每走一级台阶,空气就冷一分。走到5层和6层之间时,顾淮序看见楼梯间的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是一面穿衣镜,镶着金色的边框,立在那里,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镜子里映出他们的身影——顾淮序抱着小花,江迟站在他旁边,两人都看着镜子。
但顾淮序注意到一个问题。
镜子里的小花,在动。
她不是在睡觉,而是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嘴角弯着,露出一个笑——和那个“女老师”一模一样的笑。
顾淮序脚步一顿。
江迟也看见了。
“别回头。”顾淮序低声说,声音压得很沉,“继续走。”
两人继续往上走,没有回头。
但顾淮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们,从镜子里,从背后,从四面八方。
7层的楼梯间门,也是开着的。
门上同样贴着一张纸,但这次的字不一样:
【7层规则】
1. 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脸
2. 不要照镜子
3. 如果你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不要对视
——物业部
江迟看完,啧了一声:“这物业部,总在事后给规则。”
顾淮序没说话,推开门。
7层变了。
不再是他们刚进来时那条普通的办公楼走廊,而是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迷宫。无数的镜子组成曲折的通道,从地面到天花板,四面八方,无穷无尽。
镜子里映出无数个他们——顾淮序抱着小花,江迟站在旁边,每一个都一模一样,每一个都用不同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下麻烦了。”江迟的声音有点飘,“这么多脸,信哪个?”
顾淮序的目光扫过镜面,快速寻找规律。
镜子迷宫,通常是为了迷惑方向。但这里的镜子不只是迷惑方向——
它们会动。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最近的一面镜子里,“顾淮序”忽然眨了眨眼。
那不是他的动作。
“别看。”他低声说,“走。”
两人走进镜子迷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无数个自己在镜子里跟着走,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无数张脸在同一时间露出不同的表情——
有一个“江迟”在笑,笑得很开心,像看到了老朋友。
有一个“顾淮序”在皱眉,像在担心什么。
有一个“小花”在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有一个“江迟”在招手,示意他们往那边走。
“别听,别看,别信。”顾淮序的声音像压舱石,在迷宫里有回音,但很稳。
江迟跟在他身后,努力把视线固定在顾淮序的后背上,不去看那些镜子。
但那些声音还是传进来了。
“江迟——”
是顾淮序的声音。
江迟下意识想转头,硬生生忍住。
“江迟,回头看我——”
还是顾淮序的声音,但语气不对。顾淮序从来不这样叫他,从来不会用这种……亲昵的语气。
“那不是他。”顾淮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真的他,“别理。”
江迟咬牙,继续走。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江迟,你为什么要跟他走?”
“江迟,你忘了你是谁吗?”
“江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迟,那个姓顾的不可信——”
“江迟,你看他像人吗?他真的是顾淮序吗?”
最后一句让江迟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看向前方顾淮序的背影——那个穿着黑色夹克,抱着小花,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的背影。
那是真的吗?
他想起10层那个“自己”说的话:谁的话都不能全信。
他想起女老师写的规则: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脸。
他想起从10层回来后,顾淮序看他的眼神——那种审视的、带着一丝陌生的眼神。
顾淮序也在怀疑他吗?
“江迟。”
真的顾淮序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一瞬间,江迟在旁边的镜子里看见无数个顾淮序同时回头,每一张脸都是不同的表情——关切、冷漠、嘲讽、担忧、诡异……
“跟上。”顾淮序说,“别停。”
江迟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但他忍不住去看顾淮序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样,冷峻的线条,没什么表情,左眉尾有一道极浅的旧疤。但江迟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真的记得顾淮序左眉尾有疤吗?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还是……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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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深处,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
两条路,都通向未知的镜面深处。
左边的镜子上贴着一张纸条:【这边是出口】
右边的镜子上也贴着一张纸条:【这边是出口】
一模一样。
江迟骂了一声:“这他妈是故意搞我们吧?”
顾淮序没说话,盯着那两张纸条。
然后他走向左边,伸手,把纸条揭下来。
纸条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选错了也没关系,可以重来——但重来的那个,还是你吗?】
江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重来的不是自己?”
顾淮序把纸条揉成一团,丢掉。
“走右边。”
“为什么?”
“左边那张纸条贴得比右边高两厘米。”顾淮序说,“贴纸条的人,如果是左撇子,会习惯性往左边贴高一点。物业部的纸条都是打印体,不是手写,说明是统一贴的。统一贴的话,高度应该一致。不一致,说明有人动过。”
江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顾警官,你这观察力,我服了。”
两人走进右边的通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面前是一扇门。
普通的办公室木门,深棕色,带着磨砂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7层·最后一扇门】
【打开它,就能离开】
——物业部
但门上有两个钥匙孔。
一个在正常的位置,另一个在门的最下方,几乎贴着地面。
江迟拿出那把黄铜钥匙,比划了一下。
“是上面那个。”他说。
但他没有立刻插进去,而是蹲下来,看着最下面那个钥匙孔。
那个孔里,有光透出来。
很微弱,像萤火虫。
他凑近看——
孔里有一只眼睛。
正在看他。
江迟倒吸一口气,往后一仰,撞在顾淮序身上。
那只眼睛眨了眨,然后消失了。
“我靠……”江迟的声音发飘,“那是……”
顾淮序把他拉起来,护在身后,盯着那个钥匙孔。
孔里已经没有眼睛了,但光还在。那种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一闪一闪。
“那是小花的眼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回头。
镜子迷宫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那个“女老师”。
但她现在的样子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的老师,而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长发披散,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
她看着顾淮序怀里的小花,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悲伤,愧疚,还有……爱。
“那是我女儿的眼睛。”她说,“她一直在那里等我。”
顾淮序抱紧小花,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我叫苏婉。”她说,“是这栋楼的物业经理。也是小花的妈妈。”
江迟一愣:“物业经理?那些纸条是你贴的?”
“是我。”女人点头,“也是我设下的规则。”
她看向那扇门,声音很轻。
“这栋楼,原本是一座普通的写字楼。三年前,12层的电路老化,着了一场火。那天是周末,楼里人很少,都疏散了。只有一个人没出来——我的女儿,小花。”
顾淮序低头看怀里的小花。
她还睡着,睡得很沉,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她那天偷偷跑来陪我加班,”苏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让她在7层的幼儿园等我,我去12层处理一点事。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她捂住脸,肩膀抽搐。
“我救不了她。火太大了,我进不去。她一个人在7层,等着我,一直等着我……”
江迟听着,喉咙发紧。
“那后来呢?”他问,“这栋楼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婉放下手,眼睛红红的。
“后来……我死了。”她说,“我从12层跳下去,想去找她。但死后的世界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和她的执念缠绕在一起,把整栋楼变成了这个迷宫。”
她看向那扇门。
“下面那个钥匙孔,是小花的眼睛。只有她愿意原谅我,门才会打开。”
江迟低头看那个钥匙孔,光还在闪。
“那上面那个钥匙孔呢?”
“那是给‘外人’准备的。”苏婉说,“如果有外人愿意留下来,代替我们困在这里,门也会打开。”
她看着江迟手里的钥匙,眼神复杂。
“你手里那把,是10层的‘自己’给你的吧?他等了很久,就为了等到你。”
江迟攥紧钥匙。
“那我该用哪个?”
苏婉沉默了一秒。
“你自己决定。”她说,“但我要提醒你——用下面那个,小花会醒过来,跟我们告别,然后和这栋楼一起消失。用上面那个,你可以带她出去,但要有人留下来替她。”
江迟看向顾淮序。
顾淮序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但江迟忽然明白了。
10层的“自己”为什么要给他这把钥匙?
因为以前的每一次,他都没有选择留下来。
以前的每一次,他都选择了“自己出去”。
但这一次——
他想起顾淮序说“信你一次”的时候,那种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他想起顾淮序握住他手腕的触感,在楼梯间里,在黑暗中,说“我在”。
他想起顾淮序在活动室里,盯着那扇10层的门,等他回来。
他低头看手里那把黄铜钥匙,又看看下面那个钥匙孔里闪烁的光。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