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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一样的烟火 黑暗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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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没江迟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门关上的声音。
他站在纯粹的黑暗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那种感觉很像刚死的时候,在主神空间醒来之前的那片虚无。
但这一次,他是清醒的。
“行,”他自言自语,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闷,“10层是吧?够黑的。好歹给盏灯啊,抠门。”
话音刚落,前方亮起一盏灯。
不是逐渐亮起,是“啪”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那里有一扇门,普通的办公室木门,深棕色,带着磨砂玻璃。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熟悉的打印体:
【董事长办公室】
【请进】
——物业部
江迟“啧”了一声:“又是你们。你们这物业够全能的,管电梯管楼梯管幼儿园还管董事长办公室。”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浓黑的夜色——和其他楼层一样,外面什么都没有。办公室装修得很气派,真皮沙发,实木书柜,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温暖。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的扣子解开,挽到小臂。他低着头在看什么文件,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和江迟一模一样的发色。
江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来了。”
那人开口,声音也很熟悉——熟悉得让江迟后背发凉。
那人抬起头。
江迟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嘴——只是眼神不一样。江迟的眼神是散的,吊儿郎当的,看什么都像在看笑话。而这个人的眼神是沉的,像深潭,像古井,像藏着很多东西。
“怎么,”那人笑了,虎牙露出来,“看到自己,不认识了?”
江迟深吸一口气,走进办公室,在那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那人说。
“放屁。”江迟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就在这儿坐着,你是谁?”
那人也不恼,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江迟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像是怀念,又像是……抱歉。
“你死过几次?”那人忽然问。
江迟一愣:“一次。跳楼死的。”
“不对。”那人摇头,“你死过很多次。只是你都不记得了。”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江迟,看着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江迟,迟到的迟,不是池子的池。职业欺诈师,擅长微表情读心,死于翼装飞行——设备故障,但你是故意的,因为当时在躲仇家。对吗?”
江迟没说话。
这些他刚死的时候就跟顾淮序说过。但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你躲的那个仇家,”那人继续说,“姓周,叫周海,是做地下钱庄的。你骗了他一笔钱,三百万,拿去给一个你不认识的小女孩治病。那女孩得的是白血病,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到她妈妈跪在医院门口借钱。”
江迟的脸色变了。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那人转过身,看着他,“但你忘了,周海有个弟弟,在公安系统工作。他查到了你的身份,你的住址,你的行踪。你不得不跑。”
“你……”江迟的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
那人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和他隔着办公桌对视。
“我说了,”那人说,“我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是你,但不是现在的你。我是——上一次的你。”
江迟的脑子嗡了一下。
上一次?
“这个主神空间,”那人指了指周围,“不是第一次开启。它存在了多久,没人知道。但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只是每一次,都会被抹去记忆,重新开始。”
“你骗我。”江迟说。
“我为什么要骗你?”那人笑了,还是那张笑脸,虎牙露出来,却让江迟觉得陌生,“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江迟答不上来。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久吗?”那人说,“等你来。等‘我’来。等你走到这一步,走进这扇门,坐在我对面。”
他伸出手,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
“每一次,你都会走到这里。每一次,我都会告诉你这些。每一次,你都会不信,然后离开,然后死在下一次轮回里。”
江迟盯着他:“那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如果我不信,不是白说?”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那人说。
“哪里不一样?”
那人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感慨。
“你身边多了个人。”他说,“那个姓顾的。”
江迟愣住了。
“以前的你,从来都是一个人。”那人说,“独来独往,谁都不信,谁也靠不住。你骗人,也被人骗,最后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但这一次,你居然和人组队了。”
他笑了,笑容里有点江迟读不懂的东西。
“那个姓顾的,对你很重要?”
江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才认识几个小时。”
“是吗?”那人挑眉,“那你为什么替他挡那个女老师的问题?为什么要替那个小女孩受罚?为什么要一个人来10层?”
江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啊,为什么?
他想起顾淮序的脸——那张总是冷着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蹲下看门缝的样子,想起他按下电梯按钮时的镇定,想起他在楼梯间里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想起他说“信你一次”的时候,那种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他……”江迟顿了顿,找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他是个好人。我跟着他能活。”
那人看着他,不说话。
那目光让江迟不舒服,像被看穿了。
“行行行,”江迟摆手,“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我是上一次的你,那你应该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吧?”
那人点头。
“我知道。”
“怎么走?”
那人指向落地窗外那片黑暗。
“跳下去。”
江迟看向窗外,又看向他:“你逗我?”
“没逗你。”那人说,“10层的规则是——只有放弃一切的人,才能离开。”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你看,”他指着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楼,没有地,没有光。但只要你跳下去,你就能离开这个循环。”
江迟走到他身边,探头往外看。
真的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无边的、让人眩晕的黑暗。
“你跳过吗?”他问。
那人沉默了一秒。
“跳过。”他说,“很多次。”
“然后呢?”
“然后就会在这里醒来。”那人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你以为这是出口?这是陷阱。跳下去,你不会死——你只会回到原点,重新开始下一次轮回。”
江迟退后一步,远离那扇窗。
“所以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那人说,“这确实是‘离开’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但不会离开主神空间。你会回到起点,忘记一切,重新开始。然后,总有一天,你会再次走进这扇门,再次看到我。”
他转身,看着江迟。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他说,“看着‘自己’一遍一遍地来,一遍一遍地走,一遍一遍地忘记。你知道所有的真相,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江迟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问我?”他说,“你是‘我’,你应该知道答案。”
江迟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主神空间的白色,顾淮序站在那里的背影,电梯里那只溺死者的手,楼梯间里握住自己手腕的触感,小花仰起脸喊“哥哥”的声音……
他睁开眼。
“我不会跳。”他说,“我要回去。”
那人挑眉:“回去?回到那个该死的循环里?”
“不是循环。”江迟说,“是回去找他。他还在等我。”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说以前的每一次,我都是一个人。那这一次不一样,就是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人等我回去,有人信我,有人——会担心我。”
他顿了顿,想起顾淮序说“会”的时候,那种沉得像压舱石的声音。
“我不想让他失望。”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迟以为那人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
那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虎牙露出来——笑得和江迟一模一样。
“果然。”他说,“果然是你。”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江迟。
是一枚钥匙。
普通的黄铜钥匙,旧旧的,上面刻着一个数字:【7】
“这是什么?”
“7层的钥匙。”那人说,“那个小女孩,小花,不是NPC。她是真实存在的,被困在这里很久了。用这把钥匙,你能打开7层某一扇门,带她离开。”
江迟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那你呢?”他问,“你不走吗?”
那人摇头。
“我是你,也不是你。”他说,“我是这个世界的‘锚点’。只有我留在这里,你才能离开。这是规则。”
江迟看着他,喉咙有点发紧。
那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江迟下意识伸手,握住。
两只手,同样的骨节,同样的温度,同样的触感。
“江迟。”那人说,“替我活下去。别再死了。”
江迟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人松开手,退后一步,笑了笑。
“走吧。那个姓顾的还在等你。再不去,他要着急了。”
江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
那人还站在那里,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冲他挥手。
“再见。”他说。
江迟点点头,推开门。
门后是那片黑暗。
他走进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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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序站在活动室里,盯着那扇标着【10】的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很久。小花还缩在他脚边,攥着他的裤腿,偶尔小声问一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新同学,”女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很担心他?”
顾淮序没看她。
女老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你知道吗,”她说,“他之前来过这里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顾淮序终于看向她。
女老师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这一次,他身边有你。”她说,“所以这一次,他可能会不一样。”
顾淮序皱眉:“什么意思?”
女老师没回答,只是看着那扇门,轻声说:“他回来了。”
门开了。
江迟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嘴角挂着那抹欠揍的笑。但顾淮序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更深,更沉,像藏了什么事。
“哟,顾警官,”江迟走过来,“等久了?抱歉抱歉,那边有点事耽误了。”
他蹲下来,看着小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花,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小花愣愣地看着那把钥匙。
“这是能带你出去的钥匙。”江迟说,“等天亮了,哥哥带你去7层,开门,送你回家。”
小花的眼睛亮起来,像两颗真正的葡萄。
“真的吗?”
“真的。”江迟摸摸她的头,“哥哥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他站起来,看向顾淮序。
两人对视。
顾淮序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在问:发生了什么?
江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但都是真的。
“顾警官,”他说,“等出去以后,我请你喝水。”
顾淮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