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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哇哦!长安    意 ...


  •   意识回笼的瞬间,顾淮序闻到了一股檀香。

      不是主神空间那种冷冰冰的虚无,而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混着木质家具和笔墨气息的香味。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顶青灰色的帐子,粗布材质,洗得发白。透过帐子能看见一张简单的书案,上面堆着几卷竹简和一盏油灯。窗外有光透进来,是清晨那种蒙蒙的亮,混着鸟叫声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顾淮序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一身古代官服——青色圆领袍衫,黑色革带,脚上是乌皮六合靴。他抬手摸向腰间,配枪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象牙腰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大理寺·少卿·顾淮序】

      他下床,走到书案前。

      竹简上写着字,是繁体竖排,内容是一桩案子的卷宗——长安西市昨夜发生命案,死者是一名胡商,现场没有找到凶器。

      旁边还有一张纸,是现代的那种白纸,上面是主神空间的信息:

      【欢迎进入第二个世界:盛世长安】
      【时代背景:唐天宝三年,正月十四】
      【任务目标:打破上元夜的时间循环】
      【当前时间:辰时正(早上7点)】
      【距离第一次循环:约38小时】
      【特殊提示:该世界已存在35次循环,每次循环持续三天,请找出循环源头】

      顾淮序快速看完,收起纸条。

      35次循环。

      这意味着已经有人在这里困了超过一百天。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

      “顾大人!顾大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年轻的声音。

      顾淮序拉开门,一个穿着皂衣的小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躬身行礼:“大人,不好了!西市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昨夜那个胡商的案子还没破,今早又死了一个——也是胡商,死在同一个地方!”小吏抬头,表情惊恐,“而且……而且仵作说,两具尸体的伤口一模一样,像是同一把刀杀的!”

      顾淮序的眉头皱起来。

      “带我去看看。”

      他跟着小吏往外走,穿过几进院子,经过大理寺的公堂,一路上遇到的官员小吏都冲他行礼。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

      江迟在哪?

      按照主神空间的组队规则,他们应该落在同一个世界,但身份可能不同。他是大理寺少卿,江迟会是什么?

      “顾大人,”小吏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说。”

      “昨晚有人报案,说西市那边有个算命的,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小吏小心翼翼地看他,“今早那算命先生就被抓到京兆府大牢里了。您说,会不会和案子有关?”

      顾淮序的脚步顿住。

      他转头看那小吏:“算命先生?长什么样?”

      “听说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有点黄,穿的破破烂烂的,说话油嘴滑舌——京兆府的官爷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顾淮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先去京兆府。”

      小吏愣住:“啊?可是西市那边——”

      “西市那边有仵作,有差役,晚去一刻死不了人。”顾淮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京兆府大牢里的人,晚去一刻可能就出不来了。”

      小吏一脸茫然地跟上,不明白这位向来冷面冷心的大理寺少卿,今天怎么忽然关心起一个算命的了。

      ---

      京兆府大牢的味道,和所有时代的所有牢房一样——潮湿,发霉,混着排泄物和绝望的气息。

      顾淮序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人。

      那人蹲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只能看到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确实是浅棕色的,在这个全是黑发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江迟。”

      那人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然后江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那种欠揍的笑。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走到木栅栏前面,隔着两根木头冲顾淮序眨眼睛。

      “顾大人,”他说,声音带着笑,“好巧啊,你也来坐牢?”

      顾淮序看着他——脸上有灰,头发里有草,袍子上好几个破洞,但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弯着,虎牙露出来。

      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进来的?”顾淮序问。

      江迟耸肩:“我也不知道啊,一醒来就在这儿了。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牢里,旁边还蹲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又死了。”他压低声音,“后来打听了一下,说是昨晚在西市摆摊算命,被当成可疑人物抓了。”

      顾淮序皱眉:“你昨晚在西市?”

      “应该是‘这个我’昨晚在西市。”江迟纠正他,“醒来的时候牢头说,我是半夜被抓进来的,当时喝得醉醺醺的,嘴里还在喊什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他眨眨眼:“你说,这是不是线索?”

      顾淮序没回答,转身对跟在后面的牢头说:“开门。”

      牢头一脸为难:“顾大人,这人可是京兆尹亲自下令关的……”

      “京兆尹那边我去说。”顾淮序的语气不容置疑,“开门。”

      牢头不敢再说什么,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江迟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回头冲那几个还蹲在牢里的囚犯挥挥手:“兄弟们,我先走了啊,祝你们早日出去。”

      那几个囚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江迟走到顾淮序旁边,压低声音:“顾警官,你穿这身真帅。”

      顾淮序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江迟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嘀咕:“真的,特别有那种……怎么说,禁欲系的感觉?你看这腰带一勒,腰显得特别细——”

      “闭嘴。”

      江迟笑出声,但还是乖乖闭嘴了。

      两人走出大牢,外面是京兆府的院子,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迟深吸一口气,眯起眼。

      “这太阳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顾淮序说,“这是真实的世界,不是主神空间生成的幻境。”

      江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边什么情况?你是什么官?大理寺少卿?那是多大的官?”

      “正五品。”顾淮序说,“负责审理重大案件。”

      “哦,就是大法官呗。”江迟凑近他,“那咱们现在去哪?”

      顾淮序看了他一眼:“西市。昨夜死了两个胡商,伤口一样,可能是线索。”

      江迟眼睛一亮:“连环杀人案?有意思。”

      两人往西市的方向走,穿过长安城的街道。

      正月十四的长安,到处都透着过节的气息。街道两旁挂满了花灯,虽然还没到晚上点亮的时候,但已经能想象出上元夜灯火辉煌的样子。商铺里摆满了各色货物,胡商汉人穿梭往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欢笑声混成一片。

      江迟一路东张西望,像第一次进城。

      “这地方真热闹,”他说,“比我想的繁华多了。你看那个胡人,鼻子好高。那边那个是卖什么的?好香——”

      顾淮序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旁边一带。

      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差点撞上。

      江迟愣愣地看着那辆马车远去,又低头看看顾淮序还搭在他手臂上的手。

      “顾警官,”他眨眨眼,“你救了我一命。”

      顾淮序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看路。”

      江迟笑着跟上去。

      走到西市口的时候,顾淮序忽然停住。

      前面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吵吵嚷嚷的。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他就是凶手!”

      顾淮序拨开人群走进去。

      人群中央,一个中年男人被几个差役按在地上,正在拼命挣扎。他满脸血污,身上好几道伤口,嘴里喊着冤枉。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人,看打扮像是商人,正指着地上的男人:“就是他!昨晚我亲眼看见他在案发现场附近转悠!今天又在这儿晃!”

      差役们正要押人走,顾淮序上前一步。

      “慢着。”

      为首的差役回头,看见他的官服,连忙躬身:“大人。”

      顾淮序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又看看那个指认的商人。

      “你说亲眼看见他在案发现场附近?”他问,“昨晚什么时辰?”

      商人愣了一下:“大概……子时?”

      “案发现场在什么地方?”

      “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

      顾淮序点点头,转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你昨晚子时在什么地方?”

      男人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露出一双绝望的眼睛:“大人,小民冤枉!小民昨晚一直在家里睡觉,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

      顾淮序看向周围的围观群众。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他确实在家……我昨晚起夜还看见他家灯亮着……”

      商人立刻反驳:“灯亮着怎么了?他不能先杀人再回去?”

      顾淮序没理他,只是对差役说:“放人。”

      差役们面面相觑。

      商人急了:“大人!您怎么能——”

      “第一,”顾淮序看向他,语气平静,“你刚才说‘亲眼看见他在案发现场附近’,但你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地上全是血,你怎么认出来的?”

      商人张口结舌。

      “第二,”顾淮序继续说,“你说案发时间是子时,但那个位置离最近的更夫打点处只有三十步,子时整更夫会路过那里。如果当时有人行凶,更夫应该能看见。更夫在哪?”

      人群中一个老头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大人……小民就是更夫……”

      “你昨晚子时路过那条巷子,看见什么了?”

      更夫想了想,摇头:“什么也没看见。巷子里黑漆漆的,没人。”

      顾淮序看向商人。

      商人的脸色变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商人后退一步,忽然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两步,就被顾淮序一脚踹倒在地。旁边几个差役立刻扑上去,把他按住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江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等顾淮序处理完这边的事,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顾警官,你这波操作太帅了。三言两语就把真凶揪出来了?”

      “不是真凶。”顾淮序说,“只是报假案的。他可能和凶手有关,也可能只是趁乱报复。”

      江迟啧啧称奇:“厉害厉害。我以后叫你顾神探得了。”

      顾淮序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江迟跟上去,忽然说:“对了,你刚才说‘更夫子时路过’的时候,怎么那么确定?你知道这时代的更夫打更时间?”

      顾淮序看了他一眼。

      “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的告示了。”他说,“长安城的更夫安排,每个时辰准点经过主要街道。”

      江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顾淮序,”他说,“你这观察力,我服了。”

      两人走进那条案发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只有尽头有几扇门。地上还隐约能看见血迹,虽然被黄土盖了一层,但颜色还是深的。

      顾淮序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血迹。

      江迟在旁边东张西望,忽然“咦”了一声。

      “顾警官,你看这个。”

      他指向巷子深处的一扇门。

      那扇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是现代的打印纸,上面印着一行字:

      【第七次循环·死者:阿史那·骨咄禄】

      顾淮序走过去,把纸条揭下来。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在找一样东西。找到它,就能打破循环。——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江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表情复杂。

      “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他说,“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我?”

      顾淮序看向他。

      江迟耸肩:“你别看我,我没写过这玩意儿。我醒来就在牢里,哪有时间贴纸条。”

      顾淮序把纸条收起来。

      “走吧。”他说,“去看看尸体。”

      ---

      仵作房里,两具尸体并排躺着。

      顾淮序仔细查看伤口——确实是同一把刀造成的,角度、深度、形状都几乎一样。但有一个细节让他皱眉。

      “你看这个。”他对江迟说,指向第一具尸体的伤口。

      江迟凑过去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怎么了?”

      “刀口的角度。”顾淮序说,“第一具尸体是从左向右划的,第二具是从右向左。凶手要么左右手都能用刀,要么——”

      他顿住。

      江迟接上:“要么是两个人?”

      顾淮序点头。

      “两个人,用同一把刀?”江迟想了想,“那也说得通,一个杀完递给另一个。”

      “但凶器不在现场。”顾淮序说,“如果他们是搭档,没必要共用一把刀。各自带凶器更方便。”

      江迟脑子转得很快:“所以……是有人故意伪装成连环杀人案?用同一把刀杀两个人,让我们以为是同一个凶手?”

      顾淮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有可能。”

      江迟得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京兆尹大人到!”

      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随从。他面色阴沉,目光在顾淮序和江迟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顾淮序脸上。

      “顾少卿,”他开口,声音冷硬,“本官听说,你从京兆府大牢提走了一个疑犯?”

      顾淮序神色不变:“那是误会,已经澄清了。”

      “误会?”京兆尹冷笑,“昨夜他在西市鬼鬼祟祟,形迹可疑,怎么能是误会?”

      江迟在旁边插嘴:“大人,我昨晚是在西市,但我真的只是在摆摊算命——”

      “你闭嘴!”京兆尹瞪他一眼,又看向顾淮序,“顾少卿,这件案子是大理寺的职责,本官不便多问。但这个人——”他指向江迟,“本官怀疑他和命案有关,必须带回京兆府问话。”

      顾淮序没动。

      “大人,”他说,“他是我的人。”

      京兆尹挑眉:“你的人?你大理寺的人?”

      顾淮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是。”

      江迟愣住。

      京兆尹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江迟——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大理寺的人。

      “顾少卿,”他的语气变得微妙,“你什么时候收了个这样的人?”

      顾淮序面不改色:“刚收的。他有特殊能力,对破案有帮助。”

      江迟在旁边拼命忍住笑。

      京兆尹盯着顾淮序看了半天,最终哼了一声。

      “行,本官卖你个面子。但要是他出了什么问题——”他顿了顿,“你自己去向圣人交代。”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仵作房里安静下来。

      江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警官,”他笑得直不起腰,“你刚才说‘他是我的人’的时候,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顾淮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笑够了?”

      “没、没有……”江迟擦着眼泪,“再给我一分钟……哈哈哈哈……”

      顾淮序转身往外走。

      江迟赶紧追上去,一边追一边笑:“顾淮序你等等我!你生什么气啊!你刚才那句话说得那么帅,我是在夸你!”

      顾淮序没停。

      江迟追到他旁边,歪头看他的脸。

      “你真生气了?”

      顾淮序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

      江迟忽然凑近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顾淮序,”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谢谢你。”

      顾淮序终于看向他。

      江迟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很认真。

      “谢谢你没丢下我。”他说,“谢谢你……说我是你的人。”

      顾淮序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本来就是。”

      江迟愣住。

      顾淮序继续往前走。

      江迟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追上去。

      “顾淮序!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顾淮序!”

      顾淮序没理他,但江迟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

      那天傍晚,他们回到了大理寺。

      顾淮序在整理卷宗,江迟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那些竹简。

      “顾警官,”他说,“你说那个纸条,是谁留的?”

      顾淮序没抬头。

      “他说‘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江迟继续说,“会不会是那个0000?”

      “有可能。”

      “那他为什么说‘等了你很久’?等我?”

      顾淮序抬眼看他。

      江迟眨眨眼:“我脑子里有空的地方,他又在等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来过这里很多次?”

      顾淮序沉默了一秒。

      “可能。”他说,“也可能,他在等的不是你。”

      江迟愣住:“不是我?那是谁?”

      顾淮序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看卷宗。

      江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顾淮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遇到我,现在会在哪?”

      顾淮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

      江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露出虎牙,笑得整张脸都亮了。

      “顾淮序,”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说话?”

      顾淮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

      窗外,天色渐暗。

      明天是正月十五,上元夜。

      也是循环开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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