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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傻子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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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山林,许青禾便醒了。她推开窗,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微凉,深吸一口,浑身都舒爽。
昨日在山里寻到的那片连翘,满满一背篓,正堆在一楼堂屋地上。许青禾随意吃了点面条当早饭,又把窝窝头掰碎了撒在窗边。刚撒上,就有三两只小麻雀来吃。
许青禾:“叫上你那些朋友等会儿来帮忙哦。”
小麻雀啾啾叫着:“好的好的姐姐。”
许青禾在院子里放了几张竹匾,搬了个小板凳旁边坐下择起连翘来来。
连翘的花、叶、茎、根一一分开,花要留完整;叶子要掐掉枯黄的边,茎要截成小段,根则要洗净泥土,刮去粗皮。
许青禾择一些就有小麻雀来叼着分类好放进不同竹匾,配合相当默契,这些小麻雀都是老员工了,新加入的跟着其他麻雀做几次也熟6练了。
许青禾择完,麻雀们还在忙活。她又转身去看竹筐里的三只小兔子,它们已经不那么怕人了,正小口啃着野菜叶。许青禾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提溜出来一只出来,转身去厨房,准备处理。
收拾好兔肉,许青禾找了张裁好的竹纸,写了几个字。抬手叫来一只相熟的麻雀,把纸条挂它脖子上:“小灰,去村里找小傻子,避着点人。”
小灰蹭了蹭许青禾的指尖,,它扑棱着棕褐相间的小翅膀,朝村子方向飞去,很快便没了踪影。许青禾转身回了厨房,烧火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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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灰在村子里找了一大圈,才在村口的大石头后面找到蹲着的小傻子。
小傻子蓬头垢面,看身量有十三四岁,分不清男女。正蹲在地上用泥巴玩着过家家炒小菜,嘴里还念念有词:“厨下…蔬芽嫩…烟火温温……。”
小灰落在小傻子面前,小傻子直愣愣盯着小灰:“小鸟小鸟,煎炸烤煮,五脏俱全…”
小傻子一边念着,一边伸手向小灰抓去。小灰叫着扑棱翅膀,歪歪扭扭飞起来,又朝着小傻子啾啾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小傻子低着头嘴里也不念叨了,却见那纸条已经在小傻子手心里。
小傻子把纸条往怀里藏好,嘿嘿一笑,嘴里接着念叨:“厨下…蔬芽嫩…烟火温温……。”一步三晃往村尾山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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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禾正给她的小药地浇水,一抬头就见坡下小傻子往她这儿来了。
等小傻子进了厨房,许青禾锁好院门,又关好厨房门,才开口道:“别念了翁昭,我们这小破村没人听懂。”
翁昭翻了个白眼,把纸条掏出来扔进火塘:“你能不能别老给我传纸条,哪个傻子能认字啊。”
许青禾:“你啊。”
翁昭:“……”
翁昭懒得搭理她,用旁边舀好的水洗过手,就开始处理案板上剥好皮的兔子。许青禾则坐在火塘边看着火塘发呆。
她和翁昭算是一块儿长大的,只是翁昭半途当傻子去了,原因不明目的不明。大概是她娘走的时候让她记着一个歌谣,说是等一个会跟她对词的人,至于这人是谁,长什么样,她不知道,她娘也不知道。
翁昭小时候怕记不住,又不敢记在纸上,就天天念着。虽然现在许青禾觉得天天念还不如记纸上保险,奈何当年俩人都太小,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翁昭念的久了,就有人说她变成傻子了,她索性也就当个傻子,天天在村子里游荡。许青禾她娘活着的时候,经常接济翁昭,却也没阻止她当傻子。
至于翁昭她娘,许青禾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有一手好厨艺,这十里八乡有谁家要做酒请客啥的都会请她。她娘俩小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可惜命不好,早早就去了,幸好手艺传给翁昭这丫头了。要不然许青禾她娘去了之后,指不定她俩连顿好饭都没有,白瞎了许青禾打的猎物。
想到这,许青禾看向翁昭。
她正将后腿肉片成薄片,用少许盐与姜末抓匀,预备做一道姜丝兔片,清淡暖胃。
前腿与肋排带骨,剁成小块加几片姜、几颗红枣与一小把枸杞,慢火煨着就是一锅清润兔肉汤。
余下背脊嫩肉,剁成肉末,团成丸子,清蒸兔丸也准备好了。
一只兔子一点没剩,甚至还想把另外两只做了。许青禾连忙阻止:“可别,这两只正好一公一母,我想带去镇上那屋子养着呢。”
翁昭:“你再抓点好了。”
许青禾:“不,最近天忽冷忽热,肯定很多人风寒发热,我还得采药呢。”
翁昭遗憾的收回手,和许青禾一起看着火塘。
不多时,三道菜陆续出锅。肉香弥漫在空气中,病了三天刚痊愈的许青禾更饿了。
翁昭每样都盛出一小份,装进木食盒里,推到许青禾面前。
“晚点给婆婆送去,让她自己热一下。”
“嗯嗯”许青禾一边点头一边迅速盛好两人的饭,坐在桌前准备开动了。现在大白天也不好上院子吃,或者在堂屋光明正大吃肉,被村里人看见了总是不太好的。许青禾心里哀叹,在村里就这点不好,吃点啥好的都得偷偷摸摸的。
吃的差不多了,许青禾的动作慢下来:“过两天我要去镇上卖药,你有啥要买的不。”
翁昭:“没。”
许青禾:“说真的,你真不跟我去镇上住嘛。”
翁昭摇摇头:“我娘说,得在村里守十年呢。”
许青禾掰着手指数了数:“那也没剩几个月了。你总不能一直在村里当傻子。”
翁昭停下筷子。她总想再等等,说不定能等到母亲说的人,况且她也不知道不当傻子能当什么,在村里傻了这么多年突然好了,那多半要被抓去给婆婆喝符水。
许青禾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要是去镇上避着点同村人,谁知道你傻过,说不定在镇上更好找人呢。”
许青禾琢磨着,把翁昭劝上,再忽悠忽悠婆婆,翁昭不用做傻子,婆婆不用做巫医,她也不用天天往山里打牙祭。她们仨凑一起不怕过不下去,再赚点小钱。全世界都美好起来了。
翁昭不做声,收拾好桌子就准备离开了。留许青禾一个人在桌子前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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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暗的早,估摸着大家都回家了,许青禾就拎着食盒往婆婆家去。
以前不懂,有什么好东西都直接往婆婆家送,
也不掩饰,就手里提着肩上背着,招摇着从村里路过,遇见谁家小孩眼巴巴望着,许青禾顺手就分出去一点。
直到有次上山回来,一推家门,米缸空了,油桶见底,腊肉、干货、什么吃的喝的全被人偷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许青禾茫然又委屈,父母在时村里人明明很客套隐隐还有些尊敬,即便后面父亲从军,母亲温和待人,她们也还算友善。怎么现在却完全不把她当回事。
可没等许青禾缓过来,村里的闲话就传开了。当她再从村里过不时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阴阳怪气:“女娃子家家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反正东西多,不如给我们这些困难的,还落个人情。”
婆婆也为此争论过,最严重的时候出手教训了几个声音最大的妇女,但嘴长在别人身上,拦得住行为拦不住声音,拦得住大人拦不住小孩。
之后许青禾就不在木屋里存太多东西,大多是直接吃了,给婆婆送东西也是天黑了避开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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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禾腿脚快,一会儿就到村脚婆婆的屋子边,刚准备敲门,门就开了。
婆婆一眼看见许青禾手里食盒,笑开了:“来真晚,下午看见阿昭从坡上下来,就知道你又使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