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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园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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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站在宿舍楼下，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她生活了四年的校园。
以前没仔细看过。上辈子没有，这辈子回来之后也没有。每天就是出门、办事、回来，三点一线，眼睛只盯着目标和身后。
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等人。
太阳刚升起来，晨光从教学楼后面漫过来，把整条主干道染成浅金色。两边的梧桐树还是绿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早起的同学从身边走过，抱着书，打着哈欠，去食堂抢刚出锅的包子。
一切都很正常。
但沈静知道，不正常。
她已经站了十分钟，看见三件事。
第一件：校门口多了两个保安。以前只有一个老王头，现在三个，站成一排，表情都很严肃。
第二件：有人在发传单。穿白大褂的，站在食堂门口，给每个路过的人递一张纸。有学生接了看一眼，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有学生躲着走，绕一大圈从旁边过去。
第三件：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不是学生，是穿迷彩服的，一队人，跑得整整齐齐。领头的喊着口号，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听不清喊什么。
沈静盯着那队人看了很久。
上辈子，没有这回事。
她转身，往食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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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沈静打了饭，端着盘子找位置。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赵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雪翻个白眼：“你每天都坐这个位置，傻子都知道。”
沈静没说话，低头吃饭。
赵雪也低头吃。吃了两口，忽然小声说：
“哎，你看见了吗？”
“什么？”
“门口发传单的。”
沈静点点头。
赵雪压低声音：“我刚才拿了一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沈静接过去看。
上面印着几行字：
「温馨提示」
「近期我市出现多例不明原因发热病例，请广大市民注意：」
「1. 如出现发热、头痛、眩晕等症状，请立即就医」
「2. 避免前往人员密集场所」
「3. 勤洗手、戴口罩、保持通风」
「4. 不信谣、不传谣、以官方通报为准」
下面盖着一个红章，是街道办事处的。
沈静把传单折起来，装进口袋。
赵雪盯着她：“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这个啊！”赵雪指了指她口袋，“你不觉得奇怪吗？什么病要发传单？”
沈静看着她。
“你觉得呢？”
赵雪挠挠头：“我不知道……但我昨天晚上刷手机，看见好多人说头晕。评论区都炸了，说什么的都有。”
沈静等着。
赵雪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有人说，看见天上闪白光。”
沈静筷子顿了顿。
然后继续吃。
赵雪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急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沈静咽下嘴里的饭。
“有。”
“什么？”
“包子凉了不好吃。”
赵雪愣住了。
然后她“切”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又抬头。
“沈静。”
“嗯。”
“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沈静看着她。
赵雪的眼睛里，有好奇，有担心，还有一点点委屈。
“很多。”
赵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
“那你慢慢告诉我。一天一点也行。”
沈静看着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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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静去还餐盘。
刚放下盘子，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沈静！”
她回头。
顾明泽小跑过来，手里还是那沓图纸，跑得气喘吁吁，眼镜歪了，图纸也歪了。
“我、我找你半天……”
沈静看着他。
“什么事？”
顾明泽把图纸抱紧，有点紧张地说：
“那个……你上次说的那个……以后有用的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
“我想好了。我想跟你。”
沈静没说话。
顾明泽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些图纸，以后可能真的有用。我想跟着你，帮你画图。”
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了。
“我除了画图，什么都不会。但我画图还行。”
沈静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你为什么信我？”
顾明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说：
“因为你上次看我的眼神。”
沈静等着。
“你看着我的图纸，像……像看见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挠挠头，“从来没人那样看过我的画。”
沈静沉默了两秒。
“好。”
顾明泽愣住了：“好、好什么？”
“好，你跟我。”
顾明泽张了张嘴，不敢相信。
“真、真的？”
“真的。”
沈静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顾明泽。”
“啊？”
“你那些图纸，画得真好。”
顾明泽站在原地，脸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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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出来，沈静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被人叫住。
“沈静。”
是韩琳。
她站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像在那儿等了很久。
沈静走过去。
韩琳看着她，开门见山：
“我问了。”
沈静等着。
韩琳说：
“他昨天来找我了。”
沈静心里一动。
“韩勇？”
韩琳点点头。
“晚上。熄灯之后。他在楼下等我。”
沈静看着她。
韩琳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什么？”
韩琳沉默了两秒。
“他说，让我离你远点。”
沈静没说话。
韩琳继续说：
“我问他是谁让他来的。他说不能说。我问他想干什么。他说——”
她顿了顿。
“他说，你挡了别人的路。”
沈静盯着她。
“还有呢？”
韩琳摇摇头。
“然后就走了。我叫他，他没回头。”
沈静站在那儿，想了几秒。
“韩琳。”
“嗯。”
“你信他吗？”
韩琳看着她。
“不信。”
沈静等着。
韩琳说：
“他是我堂弟。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不认识他。”
沈静没说话。
韩琳看着她。
“沈静。”
“嗯。”
“不管他后面是谁——我站你这边。”
沈静看着她。
这个平时不说话的人，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为什么？”
韩琳想了想。
“因为你让周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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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静去了保安室。
老王头正在收拾东西。屋里乱糟糟的，被子、脸盆、搪瓷缸子，堆了一地。
看见她进来，老王头直起腰，擦了把汗。
“来了？”
沈静点点头，看着屋里。
“搬完了吗？”
“快了快了。”老王头指了指墙角那个大包袱，“就剩这个。”
沈静走过去，帮他把包袱拎起来。
有点沉。
“里面什么？”
老王头说：“旧衣服。被子。还有那口锅。”
沈静顿了顿。
“锅？”
老王头笑了：“食堂后面那个杂物间，没锅咋做饭？”
沈静看着他。
六十来岁的人了，脸上的褶子里夹着汗，但笑得很高兴。
“王叔。”
“嗯？”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让你搬？”
老王头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不问。你让我搬，我就搬。”
他拎起包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丫头。”
“嗯。”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沈静没说话。
老王头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活了六十多年，谁对我好，我看得出来。”
他推门出去。
沈静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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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沈静站在操场上。
下午的课都结束了，操场上人不多。有几个在跑步，有几个坐在看台上聊天，还有一对情侣手牵手慢慢走。
沈静找了个角落坐下。
夕阳正在落山，把整个操场染成橙红色。
她看着那个颜色，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末世第三年，也是傍晚。她躲在废墟里，透过裂缝往外看。外面的天空也是这个颜色。
但那时候，她不敢出来。因为有丧尸在附近转。
现在，她坐在这儿，看着学生们跑步、聊天、谈恋爱。
像另一个世界。
“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
沈静没回头。
陆川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夕阳。
过了很久，陆川开口：
“你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吗？”
沈静点点头。
“知道。”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儿？”
沈静想了想。
“因为以后就看不到了。”
陆川没说话。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陆川忽然说：
“我见过你。”
沈静转头看他。
陆川没看她，盯着远处。
“三年前。火车站。你给一个流浪老人买过饭。”
沈静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
那是大一的寒假，她坐火车回家。在火车站门口，看见一个流浪老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个破碗。她从旁边走过，又退回来，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两个包子、一瓶水，放在他面前。
老人抬头看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走了。
后来就忘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陆川说：“那天我也在。”
他顿了顿。
“那个老人，是我爸。”
沈静看着他。
陆川的表情还是那么冷，但眼神不一样了。
“他走丢三年。我在火车站找了三个月。那天我蹲在对面抽烟，看见你走过去，蹲下来，把东西放他手里。”
他顿了顿。
“你走之后，他一直在说，好人，好人。”
沈静没说话。
陆川转过头，看着她。
“后来他死了。死之前还在说，有个姑娘，给他买过包子。”
沈静看着他。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这个？”
陆川摇摇头。
“开始是。”
他顿了顿。
“后来不是了。”
沈静等着。
陆川看着远处的夕阳。
“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想救人。”
他没再说下去。
沈静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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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
沈静推门进去，发现三个人都在等她。
赵雪第一个开口：“你怎么又这么晚？”
周晴紧张地看着她。
韩琳靠在床头，目光很平静。
沈静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今天有人跟我说话了。”
三个人都竖起耳朵。
“谁？”
沈静想了想。
“一个朋友。”
赵雪撇撇嘴：“你还有朋友？除了我们？”
沈静看着她。
“有。”
赵雪愣了。
沈静没解释，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陆川那句话：
“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想救人。”
她闭上眼睛。
上辈子，她没救成任何人。
这辈子——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距离全球电磁脉冲爆发还有：92天」
「当前生存点：210」
「温馨提示：累计生存点达到300时，可建造【基础防御工事·箭塔】」
92天。
她放下手机。
窗外，路灯亮着。
光里什么都没有。
但光外面，有人在帮她。
有人在等她。
还有人在——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床。
赵雪已经睡着了，嘴张着，口水又流出来了。
周晴也睡了，缩成一团，像只小猫。
韩琳的帘子拉着，但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沈静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闭上眼睛。
92天。
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