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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深入 二人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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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借着廊间昏黄灯火隐入暗影之中,此地并非寻常凡间殿宇楼宇,整座北冥魔教总坛尽数开凿于巍峨雪山腹地深处,乃是依托天然巨型溶洞苦心修筑而成。
万千洞窟脉络纵横交错,顺着雪山岩层走势层层向内延伸。
因地底深处涌动着源源不绝的地热暖流,纵然外界已是隆冬深夜,雪山之巅寒风彻骨、冰雪漫天。
这总坛反倒萦绕着温润和煦的暖意,驱散了方才排水渠带来的阴冷湿寒,周身暖意融融,极为舒适。
四下不见天光,所有光亮尽数依靠岩壁镶嵌的幽石灯火与沿途悬挂的兽油灯笼映照,暖融融的火光映着两侧打磨平整光滑的雪白岩壁,皆是经年开凿雕琢而成,布局规整大气,丝毫不见野外山洞的粗陋杂乱。
曹钧宁敛住周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压得绵长轻缓,目光沉静地扫视着眼前这条地宫甬道。
甬道宽阔平整,地面皆是用山中坚石细细打磨铺就,脚下干爽坚实,早已不见半分排水渠内的泥泞污水。
两侧岩壁被修整得笔直齐整,壁间间隔数步便凿有小巧灯龛,跳动的火光将幽深前路照得明暗交错,光影在岩壁之上缓缓晃动。
空气变得温润干爽,只是深处秘境之中,处处都潜藏着未知凶险,半点不敢松懈。
深夜正是魔教弟子值守换防最为松懈,却也最容易暗藏暗哨之时。
此地已然踏入雪山地宫中层地界,往来皆是宗门内门弟子,较之方才外围渠边值守之人,修为与警惕性都高出数倍不止,一旦行踪败露,便是四面受敌,无路可退。
“此地是雪山溶洞改建的内围甬道,借地热御寒,整座总坛大半居所与值守之地都在此处山腹之中。”曹钧宁微微侧过身,贴近江衡安耳畔,用几不可闻的气音低声叮嘱,神色凝重。
“深夜值守之人多倦怠懈怠,却也极易暗藏巡夜死士,万万不可随意出声,脚步务必放至最轻。”
江衡安默默点头,心底暗自记下周遭地势。
身处雪山腹地,四周皆是坚硬厚实的冰封岩层,无处可攀爬出逃,进退之路仅有眼前条条相连的洞窟甬道,等同于身陷绝境,一旦被大批教徒围困,便是插翅难飞。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身上微湿的衣袍,在地热暖意蒸腾之下,衣料上沾染的潮气正缓缓散去,身上阴冷之感渐渐消散,可心中的戒备却分毫未减。
二人一前一后,贴着岩壁阴影处缓缓前行,刻意避开灯火直射之地,将身形彻底藏于暗处。
甬道蜿蜒向内缓缓折转,沿途分出数条分支小洞,有的洞口被厚重石门封堵,内里寂静无声,想来是宗门存放秘宝、封存卷宗的禁地。
有的洞口敞开半寸,隐约能听见洞内传来轻微的鼾声,应当是值守弟子休憩安眠的居所。
深夜地宫之内,绝大多数教徒已然沉沉睡去,四下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几声零散的巡夜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缓缓渐行渐远,脚步声沉稳有序,不难听出皆是修为不弱的精锐值守弟子。
曹钧宁每听闻脚步声临近,便立刻抬手示意江衡安止步,二人死死贴紧冰冷温润的岩壁,屏住所有气息,连眼皮都不敢轻易颤动分毫,静待巡夜之人彻底走远。
前行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原本笔直的主甬道骤然分出两条岔路,左侧甬道狭窄幽深,灯火寥寥,幽深不见尽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冷寂之气。
右侧甬道相对宽阔,沿途灯光明亮不少,隐约能嗅到淡淡的饮食烟火气息,还有零零散散的说笑声隐约传来。
曹钧宁驻足停下,凝神细辨片刻,很快便分清两路去向,低声告知身旁的江衡安:“左侧是宗门刑罚禁地与修炼密室,守卫最为森严,遍布机关陷阱,万万不可踏入;右侧通往弟子群居居所与杂役休憩之地,人员繁杂,守卫反倒疏漏颇多,我们从这边绕行,避开主力值守大营。”
江衡安目光望向右侧灯火摇曳的甬道,心中了然,轻声应声紧随其后。
二人转而踏入右侧支路甬道,这条路沿途开凿得更为细致,两侧石壁之上还开凿出不少简易石室。
皆是平日里底层教徒临时歇脚、堆放杂物所用,不少石室房门虚掩,内里一片漆黑寂静,想来值守之人早已沉睡。
一路小心翼翼穿行而过,沿途接连避开数队深夜轮岗的巡夜教徒,二人凭借着极致的潜行身法,借助地宫错综复杂的洞窟阴影数次化险为夷,自始至终未曾暴露半分踪迹。
越是靠近弟子群居之地,周遭动静便渐渐多了几分,时而有石室之内传出翻身轻响,时而有睡梦中的呓语低声呢喃,在寂静深夜的雪山地宫内显得格外清晰。
曹钧宁右臂旧伤尚未痊愈,一路潜行隐忍,衣袖之下的手臂时不时传来阵阵隐痛,他却神色如常,不曾流露半分异样,依旧沉稳稳妥地探路前行,将所有凶险尽数挡在身前。
江衡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敬佩,又免不了不服,同时也握紧了手中兵器,时刻做好出手相助的准备。
他清楚知晓,如今二人已然彻底深入北冥魔教雪山总坛腹地,距离宗门核心势力范围越来越近,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强,凶险也会层层递增,往后每一步前行,皆是游走在生死边缘。
绕过数处连片的弟子休憩石室,前方甬道走势陡然下沉少许,周遭灯火再度黯淡下来,周遭的说笑声、酣睡声尽数隔绝在身后,四周重归一片死寂。
前行数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处相对偏僻隐蔽的拐角,拐角内侧恰好有一间闲置空置的石室,房门紧闭,门外无人值守,四周也少有教徒往来,极为隐蔽安全。
曹钧宁抬手拦住前行的江衡安,低声示意暂且在此暂作休整。
一路从地下排水渠潜行至此,接连避过多处暗哨巡守,二人心神俱疲,恰好借此无人之地稍作平复气息,调整状态,再继续伺机前行。
二人轻手轻脚走到石室门前,侧耳细听良久,确认石室内外空无一人,周遭也无任何巡守之人靠近,曹钧宁这才缓缓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石门,悄无声息踏入室内。
这间石室便是教徒平日里堆放闲置物件的杂物间,空间不算宽敞,内里杂乱堆放着诸多废弃木箱、陈旧桌椅与各类无用杂物。
二人进入石室之后,立刻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将外界微弱的灯火亮光尽数阻隔在外,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唯有紧闭的门缝之下,隐隐透进来一线细碎微弱的火光,清晰昭示着门外依旧有值守之人往来活动。
江衡安与曹钧宁轮流调息了一会,都知道接下来有场硬战要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忽然传来更清晰的说话声。
曹钧宁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江衡安一眼,竖起三根手指。
外面有三个人。
江衡安点了点头,拔出匕首。
曹钧宁用左手握住门把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开。然后他猛地拉开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三个魔教教徒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聊天,火光从他们头顶的火盆里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曹钧宁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的右臂还不快,但他的左臂同样致命——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拔剑的姿势被他改成了左手拔剑,剑刃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划破了走廊的空气,精准地切在第一个人的咽喉上。
血还没有来得及溅出来,曹钧宁已经转向了第二个人。
剑尖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去,刺穿了第二个人的喉咙,然后剑刃一转,横着削向第三个人的脖子。
三个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倒下。
从开门到结束,不到两个呼吸。
江衡安站在杂物间门口,看着那三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后背全是冷汗。
他见过曹钧宁在雪橇上劈箭,见过他用剑气切断火箭,但那都是在高速移动中、在生死一线的瞬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个人有多强”。
现在他看清了。
曹钧宁受了伤,右臂不够快,只用左手拔剑,两息之内杀了三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没有浪费任何一丝力气。
如果曹钧宁没有受伤,如果他用的是右手——
江衡安不敢往下想。
“走。”曹钧宁低声说,把剑在尸体上擦干净,归鞘,然后沿着走廊往前走去。
江衡安跟在他身后,踩着那些还在流血的尸体,鞋底被血浸湿了,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门后不知道是什么。
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火盆,火光照亮了整条走廊,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曹钧宁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墙壁往前滑。
江衡安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稳。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后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喝酒划拳,听起来至少有十几个人。
曹钧宁停下来,回头看了江衡安一眼。
“第一道岗哨,”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里面大约十五到二十个人,是总坛的守卫。杀了他们,才能前进。”
江衡安深吸了一口气。
十五到二十个人。
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任何退路。
“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曹钧宁说,左手重新握住了剑柄,“进去之后不要留手,不要犹豫,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江衡安点了点头,握住自己的佩剑。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紧张。
曹钧宁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用的是右手,受伤的那只,拍得不重,但江衡安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跟紧我。”曹钧宁说。
然后他一脚踹开了铁门。